第323章 寫信的人
第二天上午，礦管局長王浩找上門來了。
王浩一邊吞雲吐霧，一邊佩服地說道：「陳光明，我太崇拜你了，竟然敢對那個飲料大王動手，最後還能全身而退......」
陳光明笑道，「運氣好而已......」
「你的運氣不是一般的好！」王浩道，「那傢伙竟然還發來道歉信了，真是琢磨不透。」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公文包，拿出五張紙來，壓低聲音說道：
「這是那五封舉報信，是我舅舅從調查組那裡要出來的，他讓我送給你看看，有什麼發現沒有。」
陳光明打開信，這五封信都是列印的，但有四封信字體、行間距、內容都差不多，而且裡面反映了一些開發區內部的事情，落款分別是阮東方、張建國、李為民、王志強。
至於那一封，則沒有落款，除了說陳光明與馬曉紅曖昧之外，還羅列了許多陳光明作風霸道、好大喜功的事情。
陳光明思索了一會兒，道，「前面四封信，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落款中的一人。」
王浩點了點頭，「我舅舅也是這麼說的......那麼，你覺得應該是哪一個？」
「一般人都會認為，這四封信是張建國寫的，」陳光明自嘲道，「畢竟我把張建國趕走的，他最痛恨我......」
王浩又拿起沒有落款那封信，「如果四封信是張建國寫的，那這一封，又會是誰寫的？」
陳光明搖了搖頭，「不好說，我真不好說呀......」
「原來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王浩一臉神秘，「我舅舅說，以他多年從事紀檢工作的經驗來看，沒有落款這一封，應該是張建國寫的；而這四封，應該是......」
陳光明擺手道，「你不要說了。」
王浩瞪大了眼睛，「你都猜出來了？」
陳光明長長嘆了口氣，他把食指伸進杯子，蘸了點茶水，在茶几上寫了一個「阮」字。
王浩激動得一拍大腿，「我舅舅也說，肯定是阮東方！陳光明，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陳光明噓了一聲，用指頭在茶几上的「阮」字上輕輕一抹，淡淡地說，「他做的太完美了，這本身就是漏洞。」
王浩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追問：「他那本日記不是挺真實的嗎？連和張建國吃飯的細節都寫得一清二楚，看著不像是偽造的。」
「就是因為太真實、太『正確』了，才不對勁。」陳光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昨天在會議上，白如星把舉報信扔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慌了神，唯獨阮東方，最開始是鎮定自若的——他被點名時臉上沒半點慌亂，反倒是後來裝出來的驚愕和委屈。」
陳光明拿起那四封信：「再者，這四封舉報信，字體、行間距、內容邏輯都高度相似，說明是同一個人一手炮製的。為什麼選了張建國、李為民、王志強這三個人？」
「因為張建國和我有舊怨，大家都知道他恨我，把他的名字加上，最容易讓人信服；李為民和王志強性格懦弱，就算被點名，大概率也只會慌亂否認，不會像阮東方這樣，還能拿出『日記』這種看似鐵證的東西自證清白。」
「那本日記才是最大的破綻。」陳光明放下信紙，嘲笑地道，「阮東方說他有記錄重要大事的習慣，可你想想，他和張建國吃飯時，張建國嚼我和馬曉紅的舌根，這事兒算什麼『重要大事』？值得他一字一句記下來，還特意寫清楚自己如何『義正言辭』地拒絕，如何『認清張建國的真面目』？這更像是提前寫好的劇本，就等著被人質疑時拿出來當擋箭牌。」
王浩皺著眉琢磨了片刻，嘖嘖稱讚道：「這傢伙，真是好手段呀。」
陳光明又說，「他寫這四封信，目的就是把水攪渾。既想借舉報給我搞麻煩，又怕事情敗露引火燒身，所以故意用了四個人的名字，還都是列印落款——這樣一來，就算有人被點名，只要他第一個站出來拿出『證據』自證，剩下的人也會跟著否認，最後調查組查不出結果，只能不了了之。」
王浩聽得連連點頭，「原來是這樣！我總算明白了！他表面上裝得對你好得不得了，還在日記里誇你是好領導，背地裡卻幹這種陰損事兒，真是個偽君子！那你打算怎麼辦？把這事兒捅出去，讓調查組重新查他？」
陳光明搖了搖頭，「不急。他既然敢這麼做，就肯定做好了萬全準備，僅憑我們的推測，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根本扳不倒他。」
「那就這樣放過他？」王浩問道。
「當然不會。」陳光明露出一絲冷笑，「他既然喜歡玩陰的，那就慢慢玩......」
王浩點點頭，「不過你也得小心點，這傢伙藏得這麼深，指不定還會搞出什麼么蛾子。」
陳光明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放心，我心裡有數。」
王浩笑了笑，跟著拿起煙來，一邊抽著，一邊有意無意地說道：
「對了，還有個事，得你幫個小忙。」
陳光明立刻警覺起來，恐怕這才是王浩今天來的緣由吧？
「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好了。」
王浩嘿嘿笑著說，「你昨天簽了那麼一大堆項目，幫幫兄弟，給我們兩個，年終考核好加分。」
陳光明恍然大悟，怪不得柏明派了王浩過來，原來除了送人情，還想要項目。
陳光明笑道，「等項目註冊完了，我給你兩個就是，一定讓你礦管局年終考核在前面。」
「那就太感謝了！」王浩抱著拳頭道，「這下我的壓力就沒了！等找個時間，咱們倆去喝酒。」
「好說好說。」陳光明微笑著，心想，官場上的事，不就是這樣嗎，你幫我一尺，我幫你一丈。
雖然我這個開發區沒有什麼權力，但架不住，我手上有項目呀！
你釣魚，鉤上總得有餌不是？有了香噴噴的魚餌，這魚還不是主動上鉤嗎？
陳光明把王浩送走，回到辦公室，牛進波拿著一疊施工圖紙進來了：「王局長走了？他來這兒是有什麼事？」
陳光明沒有隱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講給了牛進波。
「什麼？是他！」牛進波一聽，火氣瞬間就上來了，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齒地罵道：
「特麼的，我竟然被這小子給騙了！他真是好演技啊！昨天在會議室，他那副委屈巴巴、被人冤枉的樣子，連王常務都被他蒙過去了，我當時還真以為是有人故意針對他！」
想起當時阮東方一臉真誠的模樣，牛進波就覺得一陣噁心，「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表面上唯唯諾諾，背地裡竟然搞這種陰招，真是個小人！」
陳光明淡淡地道：「這人不僅有心機，還有不錯的表演天賦，能把所有人都騙過去，可見不簡單。看來，以後我們要好好提防他才行。」
牛進波稍稍平復了一下怒氣，眉頭又皺了起來：「現在他分管行政部，這一攤雖然沒有實權，但管著後勤、文書這些雜事，要是他在中間故意刁難、使絆子，也夠咱們頭疼的......」
「不怕。」陳光明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咱們仿照大山鎮的舊例，把他架空了就是。」
牛進波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瞬間就明白了過來！「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招！怪不得你之前非要把王林調過來，原來早就打定了主意！」
他心裡瞬間通透了：雖然阮東方名義上分管行政部，但只要王林是行政部長，就能妥妥地把阮東方架空，讓他根本沒機會在中間使壞。這一手，既不撕破臉，又能解決隱患，實在高明。
陳光明點了點頭，吩咐道：「等會兒你去告訴王林，行政部以後的工作，無論大事小事，阮東方做出決定後，必須再向我匯報一遍，經我同意才能執行。沒有我的同意，他的任何決定都不作數。」
「好嘞！」牛進波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他又看向桌上的舉報信，猶豫了一下說道：
「這次這四封信，可把李為民、王志強那倆小子嚇壞了。這幾天他倆都呆在村子裡，個個愁眉苦臉的。現在看來，他們倆倒還算老實，知道害怕，應該還是可用的......」
「可用？」陳光明冷笑一聲，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們倆看似每天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但這是典型的出工不出力！征遷工作推進了這麼久，一點實質性的進展都沒有，每天就只會上報問題，不會解決問題。」
「他們這是想自己當好人，讓我替他們得罪人！」
王浩一邊吞雲吐霧，一邊佩服地說道：「陳光明，我太崇拜你了，竟然敢對那個飲料大王動手，最後還能全身而退......」
陳光明笑道，「運氣好而已......」
「你的運氣不是一般的好！」王浩道，「那傢伙竟然還發來道歉信了，真是琢磨不透。」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公文包，拿出五張紙來，壓低聲音說道：
「這是那五封舉報信，是我舅舅從調查組那裡要出來的，他讓我送給你看看，有什麼發現沒有。」
陳光明打開信，這五封信都是列印的，但有四封信字體、行間距、內容都差不多，而且裡面反映了一些開發區內部的事情，落款分別是阮東方、張建國、李為民、王志強。
至於那一封，則沒有落款，除了說陳光明與馬曉紅曖昧之外，還羅列了許多陳光明作風霸道、好大喜功的事情。
陳光明思索了一會兒，道，「前面四封信，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落款中的一人。」
王浩點了點頭，「我舅舅也是這麼說的......那麼，你覺得應該是哪一個？」
「一般人都會認為，這四封信是張建國寫的，」陳光明自嘲道，「畢竟我把張建國趕走的，他最痛恨我......」
王浩又拿起沒有落款那封信，「如果四封信是張建國寫的，那這一封，又會是誰寫的？」
陳光明搖了搖頭，「不好說，我真不好說呀......」
「原來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王浩一臉神秘，「我舅舅說，以他多年從事紀檢工作的經驗來看，沒有落款這一封，應該是張建國寫的；而這四封，應該是......」
陳光明擺手道，「你不要說了。」
王浩瞪大了眼睛，「你都猜出來了？」
陳光明長長嘆了口氣，他把食指伸進杯子，蘸了點茶水，在茶几上寫了一個「阮」字。
王浩激動得一拍大腿，「我舅舅也說，肯定是阮東方！陳光明，你是怎麼猜出來的！」
陳光明噓了一聲，用指頭在茶几上的「阮」字上輕輕一抹，淡淡地說，「他做的太完美了，這本身就是漏洞。」
王浩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追問：「他那本日記不是挺真實的嗎？連和張建國吃飯的細節都寫得一清二楚，看著不像是偽造的。」
「就是因為太真實、太『正確』了，才不對勁。」陳光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昨天在會議上，白如星把舉報信扔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慌了神，唯獨阮東方，最開始是鎮定自若的——他被點名時臉上沒半點慌亂，反倒是後來裝出來的驚愕和委屈。」
陳光明拿起那四封信：「再者，這四封舉報信，字體、行間距、內容邏輯都高度相似，說明是同一個人一手炮製的。為什麼選了張建國、李為民、王志強這三個人？」
「因為張建國和我有舊怨，大家都知道他恨我，把他的名字加上，最容易讓人信服；李為民和王志強性格懦弱，就算被點名，大概率也只會慌亂否認，不會像阮東方這樣，還能拿出『日記』這種看似鐵證的東西自證清白。」
「那本日記才是最大的破綻。」陳光明放下信紙，嘲笑地道，「阮東方說他有記錄重要大事的習慣，可你想想，他和張建國吃飯時，張建國嚼我和馬曉紅的舌根，這事兒算什麼『重要大事』？值得他一字一句記下來，還特意寫清楚自己如何『義正言辭』地拒絕，如何『認清張建國的真面目』？這更像是提前寫好的劇本，就等著被人質疑時拿出來當擋箭牌。」
王浩皺著眉琢磨了片刻，嘖嘖稱讚道：「這傢伙，真是好手段呀。」
陳光明又說，「他寫這四封信，目的就是把水攪渾。既想借舉報給我搞麻煩，又怕事情敗露引火燒身，所以故意用了四個人的名字，還都是列印落款——這樣一來，就算有人被點名，只要他第一個站出來拿出『證據』自證，剩下的人也會跟著否認，最後調查組查不出結果，只能不了了之。」
王浩聽得連連點頭，「原來是這樣！我總算明白了！他表面上裝得對你好得不得了，還在日記里誇你是好領導，背地裡卻幹這種陰損事兒，真是個偽君子！那你打算怎麼辦？把這事兒捅出去，讓調查組重新查他？」
陳光明搖了搖頭，「不急。他既然敢這麼做，就肯定做好了萬全準備，僅憑我們的推測，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根本扳不倒他。」
「那就這樣放過他？」王浩問道。
「當然不會。」陳光明露出一絲冷笑，「他既然喜歡玩陰的，那就慢慢玩......」
王浩點點頭，「不過你也得小心點，這傢伙藏得這麼深，指不定還會搞出什麼么蛾子。」
陳光明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放心，我心裡有數。」
王浩笑了笑，跟著拿起煙來，一邊抽著，一邊有意無意地說道：
「對了，還有個事，得你幫個小忙。」
陳光明立刻警覺起來，恐怕這才是王浩今天來的緣由吧？
「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好了。」
王浩嘿嘿笑著說，「你昨天簽了那麼一大堆項目，幫幫兄弟，給我們兩個，年終考核好加分。」
陳光明恍然大悟，怪不得柏明派了王浩過來，原來除了送人情，還想要項目。
陳光明笑道，「等項目註冊完了，我給你兩個就是，一定讓你礦管局年終考核在前面。」
「那就太感謝了！」王浩抱著拳頭道，「這下我的壓力就沒了！等找個時間，咱們倆去喝酒。」
「好說好說。」陳光明微笑著，心想，官場上的事，不就是這樣嗎，你幫我一尺，我幫你一丈。
雖然我這個開發區沒有什麼權力，但架不住，我手上有項目呀！
你釣魚，鉤上總得有餌不是？有了香噴噴的魚餌，這魚還不是主動上鉤嗎？
陳光明把王浩送走，回到辦公室，牛進波拿著一疊施工圖紙進來了：「王局長走了？他來這兒是有什麼事？」
陳光明沒有隱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講給了牛進波。
「什麼？是他！」牛進波一聽，火氣瞬間就上來了，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齒地罵道：
「特麼的，我竟然被這小子給騙了！他真是好演技啊！昨天在會議室，他那副委屈巴巴、被人冤枉的樣子，連王常務都被他蒙過去了，我當時還真以為是有人故意針對他！」
想起當時阮東方一臉真誠的模樣，牛進波就覺得一陣噁心，「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表面上唯唯諾諾，背地裡竟然搞這種陰招，真是個小人！」
陳光明淡淡地道：「這人不僅有心機，還有不錯的表演天賦，能把所有人都騙過去，可見不簡單。看來，以後我們要好好提防他才行。」
牛進波稍稍平復了一下怒氣，眉頭又皺了起來：「現在他分管行政部，這一攤雖然沒有實權，但管著後勤、文書這些雜事，要是他在中間故意刁難、使絆子，也夠咱們頭疼的......」
「不怕。」陳光明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咱們仿照大山鎮的舊例，把他架空了就是。」
牛進波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瞬間就明白了過來！「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招！怪不得你之前非要把王林調過來，原來早就打定了主意！」
他心裡瞬間通透了：雖然阮東方名義上分管行政部，但只要王林是行政部長，就能妥妥地把阮東方架空，讓他根本沒機會在中間使壞。這一手，既不撕破臉，又能解決隱患，實在高明。
陳光明點了點頭，吩咐道：「等會兒你去告訴王林，行政部以後的工作，無論大事小事，阮東方做出決定後，必須再向我匯報一遍，經我同意才能執行。沒有我的同意，他的任何決定都不作數。」
「好嘞！」牛進波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他又看向桌上的舉報信，猶豫了一下說道：
「這次這四封信，可把李為民、王志強那倆小子嚇壞了。這幾天他倆都呆在村子裡，個個愁眉苦臉的。現在看來，他們倆倒還算老實，知道害怕，應該還是可用的......」
「可用？」陳光明冷笑一聲，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們倆看似每天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但這是典型的出工不出力！征遷工作推進了這麼久，一點實質性的進展都沒有，每天就只會上報問題，不會解決問題。」
「他們這是想自己當好人，讓我替他們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