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們只認陳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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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晉達打發走劉文才三人,先是坐著抽了支煙,又講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楊晉達探頭一看,是劉文才的電話,心中暗叫不好,他抓起聽筒,就聽到劉文才帶著哭腔的聲音:「楊書記!不行啊!我們被包圍了!」

  劉文才哭唧唧地說,「他們說......說除非陳鎮長來,不然誰來都沒用!」

  楊晉達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村民的怒罵聲。他對著話筒吼道:」你沒說這是縣政府的決定?沒提簽約儀式的事?」​

  「說了!都說了!」劉文才帶著哭腔喊,「可茅大山說,他們只認陳鎮長,陳鎮長不在,誰說話都不好用!」

  「你沒告訴他們,陳光明已經停職了?」

  「說了,可他們還說......陳鎮長被停職,就是因為替老百姓說話,咱們打擊報復他......」​

  「啪」的一聲,楊晉達把手機扔在桌上,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轉了一會兒,又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了口涼茶,茶水順著嘴角淌進襯衫領口,冰涼的茶水卻壓不住心頭的火氣。​

  「去陳光明辦公室。」楊晉達突然停下腳步,儘管聲音裡帶著不情願。江波剛想應聲,卻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我自己去。」

  陳光明正趴在桌上寫東西,聽見門外的腳步聲,他轉過頭,看見楊晉達滿臉是笑,站在門口。​

  「楊書記大駕光臨,是有新任務?」陳光明並沒有起身,只是語氣平淡地問道。​

  楊晉達哈哈笑著走進辦公室,「光明同志,怕你想不開,我來和你談談心嘛!」

  「我沒事,」陳光明又低下頭去,「人生如浮萍,起起伏伏,最後都要流進大海!大領導還三起三落呢!何況我只是停職......」

  楊晉達卻自顧自在陳光明對面坐下,「不管怎麼說,咱們倆搭班子,我要和你交交心......」

  「這次你停職的事,並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

  陳光明諷刺地笑道,「我明白,這事和楊書記無關,是我自願的。」

  楊晉達尷尬地笑了笑,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得格外明顯,「光明同志,劉文才去了上茅村,結果被堵在那裡出不來了,他們點名要你去解決,你看?」

  」我已經停職了。」陳光明哈哈笑了起來,「楊書記忘了?黨委會剛通過的決議,咱們黨委會的決議可是很嚴肅的呀!」​

  「光明同志,」楊晉達突然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後天簽約儀式,縣領導都要來,總不能讓他們看見老百姓舉著鋤頭抗議吧?」

  楊晉達開始道德綁架,「雖然你停職了,可你還是鎮長嘛!」

  他見陳光明依舊不為所動,只能嘆了口氣,「茅大山堵路,不讓縣委辦的車通過,這是赤裸裸的擾亂公共秩序!實在不行,只能必要時採取強制措施,讓王大為出動了......」

  「把茅大山關上十天半月,省得他這麼橫!」

  陳光明臉色慍怒,人民警察為人民,哪有動不動就出動警察對付老百姓的道理?真動起手來,吃虧的還不是老百姓?可有些人眼裡,老百姓的死活竟然沒有一個簽約儀式重要。

  陳光明知道楊晉達在利用自己,可他不能讓茅山村群眾吃虧,更不能讓矛盾激化。他相信,只要派出所抓一個人,茅山村就成了火藥桶,群情激憤,矛盾激化,再想要化解就難了。

  陳光明思索了一番,淡淡地說:「我去。」」

  楊晉達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如釋重負取代,一頂大帽子扣上來,「光明同志,你真是正大光明……」

  這時劉一菲探進頭來,笑道,」陳鎮長,你也可以被縣長接見了......」​

  原來她一直在門外偷聽。

  「真讓派出所去了,」陳光明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打起來,老百姓受傷,幹部也落不著好。以後上茅村的工作還怎麼開展?防汛抗旱、醫保養老,哪樣離得開老百姓?」

  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楊晉達,「但我有個條件。」

  楊晉達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只要能讓路通了,怎麼都行。」

  陳光明扔過去一份材料,「這是俞沐大他們做出來的,茅山礦貯存許多炸藥,再加上三號礦洞有透水風險,無論如何,不能讓三號礦洞放炮......」


  楊晉達抓在手裡,「我會認真考慮的......」

  眼瞅著陳光明下了樓,楊晉達回到辦公室,把手中的材料扔給江波。

  「老江,陳光明說茅山礦會透水,是真是假?」

  江波看了一眼材料,笑著說,「這都是俞沐大搞出來的玩意兒,一直說三號礦區地質結構不穩定,不能放炮。你別聽他瞎嚷嚷,為這事,我專門請教過安監局車向原局長,他也說沒事。」

  江波又補充道,「天天聽兔子叫,就不用種豆子了。」

  楊晉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後天簽約,萬萬不要出現意外。你告訴吳胖子和許小蘭,能少放一炮,就少放一炮......」

  「楊書記放心,我專門去說......陳光明去了?」

  「去了。」楊晉達點著一支煙,透過窗戶玻璃看向遠方,陳光明的車剛剛拐過彎去,已經看不見了。

  陳光明和牛進波來到上茅村,眼前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

  一輛卡車被上茅村的男女老少堵在路中央,最前排的壯實男人們舉著磨得鋥亮的鋤頭,老人和婦女站在後面。

  路旁邊的老槐樹下,劉文才、王學文、方達被一群人圍著,劉文才的西裝外套沾滿了泥點,原本梳得整齊的頭髮被扯得像團亂草;王學文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新皮鞋的鞋幫被踩出好幾個黑腳印;方達最慘,眼鏡片碎了一塊,臉上還有道指甲劃出的血痕,正哆嗦著掏紙巾擦臉。​

  更惹眼的是大槐樹上,三個穿著礦工服的漢子被粗麻繩捆在那裡,其中一個還在掙扎,繩子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放開老子!吳總說了這片地已經歸金礦了!」這個礦工的吼聲剛落,就被樹下的老太太扔了把爛菜葉,糊了滿臉的黃泥巴。​

  再往果園那邊看,二十多個穿著黑 T恤的年輕人站在梯田邊上,手裡的鋼管被太陽曬得發亮,有個黃毛小子正用鋼管敲著掌心,發出噔噔的悶響。他們腳邊堆著十幾把斧頭,斧刃上還沾著碎木屑——那是砍果樹時留下的。​

  」陳鎮長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堵路的村民突然像潮水般分開條縫。陳光明剛走進人群,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突然跪在他面前,大聲嚎叫起來,」陳鎮長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這些人二話不說就砍樹,我家那棵蘋果樹都掛果了......」​

  她的哭聲像根引線,瞬間點燃了村民的情緒。」就是!陳鎮長您說,憑啥把我們的果園給外人?」

  」當年修水庫淹了我們半村地,現在又要搶剩下的果園,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陳光明走到大槐樹下,摸了把汗,大聲說道。」老少爺們聽我說,」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水面,「路必須讓開。」

  人群頓時炸了鍋,鋤頭扁擔又舉了起來,還有些人開口就罵。

  陳光明抬手往下按了按,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有非拉著他抽一口旱菸的王老漢,有拽進屋撈麵條給他吃的李大嬸,還有那個在抗災時和他並肩戰鬥的年輕人。​

  陳光明心中感慨,只要掏心窩子對群眾好,他們都會和你心連心。可要是做對不起群眾的事,他們真敢跟你拼命。

  「鄉親們,後天縣領導要來,不是來看咱們堵路的。」陳光明蹲下身,扶起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但你們放心,堵路不對,強占果園更不對。」

  他轉頭看向被捆在樹上的礦工,聲音陡然提高,「金礦沒跟村里打招呼就砍樹,這是霸王行為,傷天害理!這事我管定了!明天我就帶林業站的同志來清點,砍了多少棵,多大的樹,按市場價十倍賠!」

  「那採礦區和遷村的事呢?」又有人問道。​

  「我現在就進城,去和縣委書記、縣長反映。」陳光明站起身,把手狠狠往下一切,「我陳光明給你們做保,在沒跟全村人商量出結果前,誰也別想動這片地。」

  他走到被捆的礦工面前,解開繩子:「回去告訴許小蘭和吳坤元,再敢私自動手,我就按破壞生產經營罪抓他們。」

  三個礦工連滾帶爬地跑了回去,那幾十個礦工也慢慢退了回去。茅大山看著陳光明,突然把鋤頭往地上一豎,對著村民們喊:「讓開!聽陳鎮長的!」

  人群瞬間像退潮般往兩邊分開,露出條能過卡車的通道。突然有個女人叫道:「陳鎮長,要是他們不賠錢咋辦?」

  陳光明斬釘截鐵地說:「他們要是不賠錢,我帶著你們一起堵路!我帶你們去縣政府上訪!」

  村民們「嗷」地大聲歡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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