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人生在世,利害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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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神侯來到慈寧宮外,早有宮女入內通傳。片刻後,他被引了進去。

  宮內,太后張氏已重新整理了儀容,髮髻挽得一絲不苟,只是雙眼的紅腫一時難以消退,臉上猶帶著淚痕乾涸後的痕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哀戚。

  端坐在鳳椅上,不復先前哭鬧的模樣,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悲傷,卻更加沉重。

  「老臣諸葛正我,參見太后娘娘。」諸葛神侯躬身行禮。

  「神侯不必多禮,平身吧。」

  太后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她抬了抬手,示意宮女看座,

  「神侯匆匆而來,可是為了哀家那……那不爭氣的兩個弟弟,以及義弟之事?」

  諸葛神侯並未依言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平和地看著太后:

  「老臣確為此事而來,適才在宮道之上,已見過陸國舅。太后娘娘做的對,老臣佩服!」

  太后聞言,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不這麼做,哀家又能怎樣?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難不成還要再自斷臂膀?」

  諸葛正我緩緩道:「陸國舅心志如鐵,鋒芒畢露,眼中揉不下沙子,一身浩然氣,乃天地神鋒,兩面開刃,殺賊利,傷己亦然。」

  太后猛地拍了一下鳳椅扶手,聲音拔高,帶著哽咽,「他斬的是哀家的手足!是哀家在這世上血脈相連的至親!

  我認他做弟弟,真心實意,可他,居然帶著……手帕來見我……

  你可知道,那一瞬間,哀家心中是怎樣的冰寒?」

  諸葛神侯沉默片刻,並未直接回答太后充滿悲憤的質問,而是話鋒一轉,問道:

  「太后娘娘,以您對壽寧、建昌二位侯爺往日行事的了解,若無今日之變,他們日後可能安分守己,收斂行徑?」

  太后頓時語塞。

  她那兩個弟弟是什麼德行,她比誰都清楚。縱奴行兇、強占民田、鬻爵貪賄……哪一樁哪一件她沒耳聞?

  參他們的摺子能夠堆成一座小山,只是每次都被她或明或暗地壓了下去。

  諸葛神侯見她神色,心中已然明了,繼續平靜地說道:「陛下今日下旨,本是存了保全與懲戒之心。

  閉門思過,罰俸三年,於二位侯爺而言,已是輕懲。

  然其公然抗旨,咆哮天使,此事若傳揚出去,朝野上下該如何看待?

  言官御史的奏本,又該如何如雪片般飛入內閣?到那時,陛下與太后娘娘,是保,還是不保?」

  「若保,則陛下威嚴掃地,國法形同虛設,太后清譽亦將受損。

  若不保……其罪已非縱奴行兇,而是抗旨不遵,形同謀逆!

  屆時,恐怕就不是閉門思過這般簡單了,削爵、圈禁,乃至……皆有可能。

  說句大不敬的話,太后娘娘能護他們一時,還能護他們一世?

  他日清算,必然會牽連整個張氏一族,門楣蒙塵,累及子孫。」

  太后的臉色隨著諸葛神侯的話語一點點變得慘白,雙手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見太后神色動搖,諸葛神侯輕嘆一聲:「陸國舅行事,固然酷烈,不留餘地。

  但其言……並非全無道理。

  此事的背後,確有有心之人推波助瀾,欲借二位侯爺之手,行那離間、試探之舉。

  二位侯爺性情……愚蠢,易為人利用。

  今日不死,他日必釀成更大禍端,屆時,恐無人能挽回。」

  太后猛地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明白歸明白,那可是親弟弟,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弟弟,血濃於水,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卻不會因此減少分毫。

  「可他……他哪怕廢了他們,囚禁他們,為何非要取他們性命啊……」太后的聲音低不可聞,充滿了無力。

  諸葛神侯微微搖頭:「以二位侯爺的心性,若只是傷殘囚禁,只怕會更加怨恨,更易被人蠱惑,生出更多事端。」

  「太后娘娘,木雖折,然根基或可保全。陸國舅這把劍,太過鋒利,用之得當,可斬妖除魔;

  用之不當,亦會傷及自身。

  如何執掌這把雙刃之劍,還需陛下與太后,慎之又慎。」


  說完,諸葛神侯深深一揖:「老臣言盡於此,望太后娘娘節哀,保重鳳體。二位侯爺的身後事,還需娘娘拿個章程。」

  太后久久無言,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諸葛神侯會意,不再多言,悄然退出了慈寧宮。

  空蕩的大殿內,只剩下太后一人。

  她緩緩攤開手心:弟弟抱歉,嫁出去女兒潑出去的水,我不只是張家的女兒,還是大明的太后,皇帝的母親……

  慈寧宮外的風波似乎暫時平息,但宮牆之內的暗流卻從未停歇。

  陸九淵剛出慈安宮,還沒走出百米,一名穿著普通內侍服飾、但眼神精亮、步履沉穩的小太監便悄無聲息地湊近,低聲道:

  「國舅爺,陛下在御花園『澄瑞亭』備了清茶,請您移步一敘。」

  陸九淵瞥了他一眼,認出這是朱厚照當初夜入第一莊帶的貼身近侍之一,點了點頭,並未多言,轉身隨他往御花園方向走去。

  穿過幾重花廊,繞過假山曲水,環境清幽的澄瑞亭已然在望。

  朱厚照果然已經等在那裡,換下了一身明黃龍袍,穿著尋常的寶藍色團花便服,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劃拉著什麼。

  石桌上除了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還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

  見到陸九淵到來,朱厚照眼睛一亮,揮手斥退了左右侍從,連那帶路的小太監也躬身退到遠處警戒。

  「舅舅,快來坐!」

  朱厚照親自提起茶壺,給陸九淵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母后那邊……可還好?沒太難為你吧?」

  陸九淵撩袍坐下,接過茶杯,並未飲用,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掃過朱厚照:

  「無事。只是一時悲痛,她明白利害。」

  「是啊,明白利害……」

  朱厚照咀嚼著這四個字,嘴角泛起一絲略帶嘲諷的笑意:

  「這宮裡宮外,天下之事,說到底,不就是『利害』二字麼?

  親情、倫常,有時候在『利害』面前,也得讓步。」

  他看向陸九淵,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舅舅可知,今日你殺了張鶴齡、張延齡,朝中會有多少人拍手稱快,又有多少人,會因此恨你入骨,視你為洪水猛獸,必欲除之而後快?」

  「知道。」

  陸九淵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神情依舊沒什麼波動,

  「恨我者,無非是物傷其類,或者本就是幕後推手,計劃落空,惱羞成怒。」

  「舅舅倒是看得明白。」

  朱厚照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嘿嘿,多謝舅舅出手,那兩個蠢貨,實在是鬧得不像話,母后又總是心軟,壓著我不能對他倆下手。

  這次若非舅舅果斷,有這兩個蠢貨拖後腿,日後還不知要生出多少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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