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那人間最後一抹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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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著,緩緩抬起一直抱在懷中的那柄劍,然後,扭動機關,劍柄一分為二,從一柄劍,變成了雌雄雙劍。

  「噌啷!」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雙劍在手,荊無命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

  不再是那個隱藏在陰影里的幽靈,不再是那個毫無生氣的工具。

  他挺直了脊背,雙劍劍尖微微下垂,一股銳利無比、慘烈決絕的劍意沖霄而起。

  仿佛一柄塵封多年的絕世凶劍,終於撕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它渴飲鮮血的猙獰鋒芒!

  這是他生命最後的光華,是他面對一位人間無敵,所能給出的最高敬意。

  陸九淵點點頭沒有動用腰間的孤鴻劍,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指尖之上,三寸毫芒憑空浮現,微微吞吐。

  以指代劍,凝氣為罡!冰藍劍罡,長僅三寸!是劍,也是針!

  「請。」陸九淵淡淡開口。

  話音落下的瞬間,荊無命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預兆,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光與影的縫隙,雙劍化作兩道扭曲命運的灰色死線,交叉斬出!

  這一劍,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狠得摒棄了所有的生機,詭得融入了天地間的殺機!

  雙劍·十字劫!

  這是荊無命拼上一切一切,所斬出的至強一擊!

  面對這窮盡一位絕世劍客一生修為的捨身一擊,陸九淵的神情依舊古井無波。

  他只是對著那交叉襲來的灰色死線,輕輕一指點出。

  指尖那三寸流轉的冰藍劍罡,無聲無息地迎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巨響。

  只有一聲輕微得仿佛冰雪消融的「嗤」響。

  三寸劍罡與灰色死線接觸的剎那,那凝聚了荊無命全部精氣神的雙劍劍氣,如同遇到了烈陽的冰雪,瞬間消融、崩解、化為虛無!

  如同鐵劍和木劍對斬,高質量對低質量的絕對層次碾壓!

  劍罡其勢不減,精準無比地點在了荊無命雙劍的交叉點上!

  「叮!」

  荊無命渾身劇震,雙劍寸寸斷裂!

  他眼中的死灰色瞬間被無與倫比的震撼與一絲奇異的解脫所取代。

  那根蘊含著毀滅力量的手指,並未停留,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

  荊無命的身形僵在原地,保持著前衝出劍的姿態,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刻。

  隨即,他眼中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熄滅,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而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然落地,聲息全無。

  院落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上官金虹眼睜睜看著荊無命倒地,看著那具迅速冰冷的屍體。

  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回那張躺椅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白髮一瞬間也凌亂了許多。

  陸九淵緩緩收回手指,指尖的劍芒悄然隱去。

  他看也沒看地上荊無命的屍體,目光重新落到上官金虹身上。

  「安心含飴弄子,可保晚年安康,兒孫富貴。」

  上官金虹癱在躺椅里,仿佛一具被掏空了靈魂的軀殼,良久,他才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是不是……上官飛!」

  「我本天上客,來此舊人間!

  陸九淵是上官飛,而上官飛卻不是陸九淵。」

  陸九淵不再多言,轉身,緩步離去。

  天青色的袍角在門檻處輕輕一閃,便消失不見。

  只留下滿院死寂,陽光依舊照耀,卻再也驅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悲涼與蕭瑟。

  上官金虹獨自坐在躺椅中,望著院中荊無命的屍體,望著空蕩蕩的院落,望著陸九淵消失的方向,目光空洞,久久未曾動彈。

  仿佛一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你本天上客,來此舊人間……原來如此,是仙家臨凡……我上官金虹,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三月後,泰山之巔,玉皇頂!

  陸九淵負手而立,眺望著雲海之下蒼茫的江湖大地。

  沈浪、王憐花、熊貓兒、阿飛、游龍生、韓貞靜立於身後,神情肅穆。

  「此間事了,諸君,珍重。」

  陸九淵並未回頭,聲音平靜地傳入眾人耳中。

  說完,他一步踏出,身影邁入雲海,卻未墜落,而是身軀化作光華與孤鴻劍融為一體,直衝霄漢,留下一道璀璨光華,沒入青冥,消失不見。

  光陰荏苒,十年之約,彈指即過。

  這十年間,江湖雖偶有波瀾,卻始終未再起傾天之浪。

  沈浪、王憐花、熊貓兒三人秘密坐鎮,雖極少真正出手,但闖進天下會的人,無一人能出來,便是一種無言的震懾。

  阿飛與游龍生依舊一賞善一罰惡,劍光所至,《江湖律》的威嚴無人敢輕易觸碰。

  天下會運轉如常,韓貞長於庶務,將各方勢力協調得井井有條。

  江湖,似乎真的習慣了這種帶著鐐銬的「平靜」。

  這一日,泰山玉皇頂。

  十年後的同一天,游龍生獨自一人,再次登臨此地。

  他依舊一身奪目的大紅衣袍,在獵獵山風中翻飛,如同燃燒的火焰,又似凝固的鮮血。

  容顏依舊俊美,甚至因歲月沉澱而更添幾分邪異的魅力,只是那雙眸子,較之十年前,更深沉,更寂寥,也更偏執。

  他手中提著那柄令人聞風喪膽的「奪情劍」,緩步走到當年陸九淵飛升離去之所,俯瞰雲海翻騰,山河依舊。

  無人知曉他為何而來,或許,連他自己也未必說得清。

  他只是覺得,該來了結一些東西了。

  山風呼嘯,吹動他的衣袂髮絲。

  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飄忽,帶著幾分癲狂,幾分釋然,幾分難以言喻的眷戀。

  他將奪情劍插在一旁,整了整自己的大紅衣袍,仿佛要赴一場極其重要的約會。

  然後,他竟在懸崖邊,在那雲海之上,翩然起舞。

  身姿詭異而曼妙,步伐癲狂而精準,如同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祭祀,又似在與無形的存在共舞。

  舞動中,他開口而歌,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哀婉與執迷:

  「車遙遙,馬憧憧。

  君游東山東復東,安得奮飛逐西風。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月暫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復,三五共盈盈。」

  歌聲在山巔迴蕩,字字清晰,句句纏綿,卻又透著一股徹骨的絕望與瘋魔。

  「君游東山東復東……」

  他念著這句,眼前仿佛又見那道化作光華、決然登天而去、再無回顧的身影。

  「安得奮飛逐西風……」

  我如何才能追逐那已消失在西風中的蹤跡?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這是我卑微的祈願,願能如星辰伴月,哪怕只是微光,也盼能與你的光華交相輝映。

  「月暫晦,星常明……」

  可月亮已然隱匿,十年不現,唯獨我這顆星,徒然長明,空照這無趣的人間。

  「留明待月復,三五共盈盈……」

  我留著這點明光,等待著月亮的再次圓滿,等待著十五之夜,能再度與你……盈盈共輝。

  歌至尾聲,他的舞步愈發急促,旋轉如風,大紅衣袍綻開成最絢爛也最淒艷的花。

  最終,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靜立崖邊,喘息著,臉上泛起一種異樣的潮紅,眼中是焚盡一切的狂熱與空茫。

  「九哥……您看見了嗎?

  這人間……這江湖……我替您守著……無趣得很……」

  他低聲喃喃,像是在對虛空中的某人訴說,又像是在對自己做最後的告別。

  「十年了……您終究……未曾回眸一看。」

  「這顆星……等不到月了……」


  話音落下,他猛地張開雙臂,如同一隻終於掙脫了所有束縛、決意撲向火焰的赤蝶,縱身一躍,投向了那茫茫雲海。

  大紅的身影急速下墜,很快便被翻湧的雲霧吞噬,消失無蹤。

  唯有那柄名為「奪情」的邪劍,依舊孤零零地插在崖邊,劍穗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還在吟唱著那未盡的哀歌。

  玉皇頂上,雲海依舊,山風不止。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又仿佛,一個時代最後一點偏執、熾熱、畸形的餘燼,也隨著那一道躍下的紅影,徹底熄滅了。

  消息傳回天下會,沈浪默然良久,最終只是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王憐花把玩著手中的玉杯,眼神晦暗不明,輕聲道:「真是個……瘋子。」

  熊貓兒猛灌了一口酒,辣得眼眶發紅,罵道:「這狗日的江湖!」

  阿飛握緊了手中的劍,望向泰山方向,久久無言。

  韓貞下令封鎖了消息,游龍生的消失被低調處理,罰惡使之職,自此空缺。

  江湖依舊在《江湖律》下運轉,只是少了一抹驚心動魄的紅,以及那柄令人膽寒的閹割之劍。

  許多年後,陸九淵飛升之事已經不是秘密,關於罰惡使的傳說也漸漸變了味道。

  人們更多記得的是賞善使阿飛的公正與機緣,而那個動輒將人閹割、滿門屠戮的紅衣邪劍,仿佛也漸漸模糊在了時光里。

  只有極少數人還記得,在那泰山絕頂,曾有一人,著紅衣,頌情詩,為那個鎮壓了一個時代、卻又無情離去的神話身影,跳了最後一支癲狂的舞,然後毅然赴死。

  星沉雲海,月隱重霄。

  光陰長流,江湖依舊。

  【小李飛刀卷結束,下一卷:天下第一+四大名捕融合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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