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一去不回?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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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詩音見他不答,甚至不敢看她的臉,情緒愈發激動,猛地上前一步,幾乎將臉湊到李尋歡面前,

  淚水混合著恨意滑過疤痕,灼燒著她的皮膚,也灼燒著李尋歡的心。

  「看著我!為什麼不敢看我?

  說話!你為什麼不說話?

  李尋歡,你的大仁大義呢?你的江湖公道呢?都餵了狗嗎?

  還是說,你怕了?怕了上官金虹,怕了那個殺人如麻的陸九淵?」

  終於,李尋歡緩緩轉過頭,迎上林詩音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舊帶著那份令人心碎的憂鬱。

  他輕輕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鐵傳甲忍不住想上前,卻被他微微抬手制止。

  咳聲漸歇,他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聲音低沉而沙啞,卻異常清晰:

  「詩音,你罵得對。」

  林詩音一怔,似乎沒料到他會直接承認。

  「我的確優柔,的確寡斷。但他當時沒有惡行,所作所為皆是為了除魔衛道,

  我確實不能殺他。

  只是我不該在他想要清理江湖黑暗的時候,答應跟他一起。

  因為我沒想到,他所謂的清理,竟然是這般的霸道,這般的殘忍。」

  李尋歡緩緩道,每個字都顯得無比沉重,「少林之劫,江湖之亂,我李尋歡,難辭其咎。」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層層屋瓦,看到了那遙遠少室山上沖天的火光和血海。

  「但是,」他話鋒一轉,「你說這一切都是金錢幫的陰謀,是上官金虹父子早已策劃好的局,我卻不能認同。」

  「事實俱在!陸九淵就是上官飛!這難道還不是鐵證?」林詩音厲聲道。

  「是,他是上官飛。」李尋歡承認,「但我不會看錯,他性格,見不得骯髒,即便那人是上官金虹。

  他絕對不會跟上官金虹同流合污,因為他的驕傲超乎你的想像。

  「那你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殺人放火,還有理了?難道少林就該滅?那些死去的豪傑就白死了?」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卻依舊帶著不甘的質問。

  「不。」李尋歡斬釘截鐵地否定,「無論有何緣由,滔天殺孽就是殺孽,無可辯駁。

  殺人八百,必有無辜,殺人者,應該付出代價。」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身影依舊單薄,卻挺得筆直。

  「我的過錯,在於未能及時阻止悲劇的發生。

  而我的責任,在於現在要去糾正這個錯誤。」

  他看向林詩音,眼神複雜,充滿了愧疚、憐惜。

  「我會去找他。」李尋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去找陸九淵,或者說,上官飛。」

  「別人說的我不信,我要親耳聽他說,我要去問清楚,少室山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會逼得他這般驕傲的人大開殺戒。

  我要問問, 在他心裡,究竟什麼是道,什麼是魔。」

  「然後,」

  他微微停頓,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悄然瀰漫整個房間,連跳躍的燭火都似乎為之一滯,

  「我會對他出刀。」

  「這一次,絕不會再猶豫。」

  林詩音也怔怔地看著李尋歡,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和隱隱流淌的悲傷。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的怨恨和指責,在這一刻都失去了力量。

  李尋歡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門口,拿起那件半舊的衣服披上。

  「傳甲,備車。」

  「是,少爺!」

  李尋歡的手按在門框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壓抑的客房,看了一眼怔在原地的林詩音。

  「若我此行不回,詩音…保重。」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林詩音獨自站在原地,臉上的淚痕已干,只剩下火辣辣的痛。

  窗外,天色愈發陰沉,一場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


  她知道,她的目的達到了。

  小李飛刀,天下第一神刀,百年風雲第一刀,終於是要出手了。

  而目標的本身,是一個以一人之力,殺得天下縞素、武林凋零的……

  陸無敵!

  「李尋歡,你打不過他的。」孫小紅站在孫坨子身邊,此時站出來大聲喊道。

  「你這一去,怕就是一去不回了。」

  「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吧!」

  林詩音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瓷瓶,又在桌子上展開紙張,壓好鎮紙,提起筆,落下淚來!

  夜色如墨,寒風捲起枯葉,打著旋兒扑打在陳舊的車廂上,發出簌簌的聲響。

  一輛馬車離開了保定府,車輪碾過冰冷堅硬的土地,駛向未知的前路。

  鐵傳甲沉默地駕著車,虬結的肌肉緊繃著,如同一尊忠實的石像。

  他知道,少爺這一次的決定,可能與赴死無異。

  車廂內,李尋歡倚著窗,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酒壺。

  他偶爾抿上一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更深沉的寒意和咳意。

  「少爺,我們該往哪裡走?」

  李尋歡的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荒涼景象,眼神空洞,仿佛在看風景,

  又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青衫染血、於屍山血海中獨立的身影。

  「陸九淵……上官飛……」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柄薄如柳葉的小刀。

  冰冷的觸感傳來,帶來一絲奇異的寧靜。

  飛刀還在,但他的信念,卻已產生了裂痕。

  他一生秉持的「仁」與「義」,在少林寺沖天的火光和數百條人命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初那份「此子心性雖偏激,卻仍有赤誠」的判斷,是否只是一種可笑的一廂情願?

  「咳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他用手帕捂住嘴,雪白的絹子上迅速暈開一抹刺目的鮮紅。

  他默默將手帕收起,眼神卻變得更加堅定。

  無論對錯,無論結果,他必須去問個明白,也必須去做個了斷。

  「一路向前,我不知道他在哪裡?

  但我知道只要跟著感覺走,就一定會遇到他。」

  「啊?」鐵傳甲眼睛更大,這麼玄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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