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人世間最悲哀的事情,白髮人親手送走黑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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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神里,沒有哀求,沒有恐懼,只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怨恨!

  恨爹在我最需要管教的時候,卻沒有管教。

  恨爹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卻沒有幫助。

  恨娘在我最開始犯錯的時候,沒有制止。

  恨娘在我最需要教訓的時候,給予溺愛。

  這種眼神,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周文清的心臟。

  這世間最悲哀的是什麼?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世間最最悲哀的是什麼?是白髮人親手送走黑髮人。

  知府周文清的心在抽動,但他卻知道自己並不能表現出異樣來。

  劍鬼路九淵,擁有四品以下先斬後奏之權。

  他這邊若是敢表現出來不對,那邊就敢一劍將他刺死於府衙之上。

  手攥緊,牙咬緊,端坐好,不能丟份兒。

  「陸大俠,下官身體不適,可否先行一步?」

  「不可!」陸九淵搖頭:「想吐就吐,多吐幾次就習慣了。」

  「這畜生糟蹋閨女數百,使得數百家庭支離破碎,這般刑罰你說他該是不該?」

  「該!」周知府咬牙說道:「周某和這等淫賊不共戴天。

  抓到一個殺一個,逮到一回點一回,絕不姑息!」

  「陸某果然沒有看錯周大人!」陸九淵點頭贊道:「只是這小小杭州城,淫賊卻是分外多。

  剛剛抓了七妙郎君,接著又被我抓到了玉面狐狸。」

  「玉面狐狸?那個男女通吃,女人的清白要,男人的清白同樣也要的玉面狐狸?」周知府大驚。

  「不錯,正是他!費了不小的力氣才把他抓住。」

  陸九淵說道:「有道是一事不煩二主,今日行刑,不妨順道帶上他一起。

  還是老樣子,你寫申請我蓋印,速戰速決,如何?」

  「好!就聽陸劍聖的。」

  周知府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努力維持著官威,點頭應下。

  能儘快結束眼前這煉獄般的場景,再處理一個淫賊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陸淵對著旁邊的捕頭說道:「到大同客棧甲子二號房,將玉面狐狸押解過來!」

  命令下達,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玉面狐狸!

  這名字的惡名絲毫不遜於七妙郎君,因其男女通吃,最喜勾搭人,可勾搭成功以後,嫉妒心極強。

  睡完以後再看對方的妻子丈夫,心中便有種自己被綠了的嫉妒感。

  這種勾人老婆殺原配的癖好給傳說更添幾分邪異和恐怖。

  眾人伸長了脖子,都想看看這第二個即將被點天燈的惡賊是何等模樣。

  幾名捕快領命,快步走下刑台,鑽入人群分開的通道。

  不多時,便拖著一個同樣被五花大綁、四肢耷拉著的人影回來。

  那人一身錦袍,四肢被卸掉關節,耷拉著無法用力。

  捕快粗暴地將這玉面狐狸推搡著跪倒在主台之前!

  周知府看著台下跪著的犯人,厲聲道:「抬起頭來!」

  「稍等一下!」陸九淵上前一步,伸手在他下巴處一抓一撕,一張人皮面具就被揭了下來。

  「現在問吧!」

  「麻煩陸劍聖了,抬起頭來,讓本府看看你這奸賊……」

  他的話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

  原本因強忍嘔吐而蒼白的臉色,瞬間褪盡所有血色,變得如同死人一般灰敗。

  他撐在案几上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帶動著整個身體都在篩糠般抖動。

  那雙剛才還強作鎮定的眼睛,此刻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眶,裡面充滿了無法置信的、徹底的驚駭和絕望!

  那個跪在台下,被稱作「玉面狐狸」的囚犯,在捕快粗暴的拉扯下被迫抬起了頭。

  那張臉,縱然沾著灰塵,帶著幾處新鮮的淤青,散亂的頭髮也遮不住其輪廓,

  那是周文清無比熟悉、從小看到大的面孔!


  那是他僅存的兒子,是他這兩天還想著要繼承家業、過繼香火給「壯烈犧牲」的大哥周景行的——周知遙!

  「知……知遙?」

  周文清感覺自己的聲音像是從破裂的風箱裡擠出來,嘶啞變形,帶著一種靈魂被撕裂的挫敗感。

  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帶翻了椅子,踉蹌著撲到台邊,雙手死死按住案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爹……爹!」

  周知遙看到父親,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涕淚橫流,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尖銳扭曲:

  「爹,救我!爹!我是知遙啊!我不是玉面狐狸!我不是!

  陸九淵他冤枉我!他屈打成招!爹!救我!我不想被點天燈!爹——!」

  周知遙的哭嚎悽厲絕望,在刑場上空迴蕩,與高杆上那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周景行垂死的「嗬嗬」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奇特的畫面。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比剛才燒死柳玉郎時更加沸騰!

  「周知遙?周知府的兒子?」

  「玉面狐狸是周知遙?!」

  「天哪!知府大人的小兒子?!」

  「知府家的公子,想要什么女人沒有?怎麼可能是玉面狐狸?!」

  「知府大人判了七妙郎君點天燈,現在他的兒子是不是也要點天燈?!」

  「我怎麼感覺,陸劍鬼…呸呸呸,陸劍聖是故意的……」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洶湧,無數道目光從燃燒的柳玉郎身上,聚焦到失魂落魄的周知府和他那哭嚎求饒的玉面狐狸周知遙身上。

  驚愕、鄙夷、嘲諷、幸災樂禍……各種複雜的情緒在人群中翻滾。

  周文清只覺得天旋地轉,耳中嗡嗡作響,周知遙的哭喊、人群的喧譁、火焰的燃燒聲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看著台下那張年輕而驚恐的臉,這張臉曾讓他恨鐵不成鋼,卻也寄託著他周家最後的希望。

  如今,這希望脆弱如琉璃,在眼前被陸九淵殘酷地、精準地砸得粉碎!

  他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目光越過混亂的刑場,死死盯在陸九淵那張依舊平靜的臉上。

  那眼神,已經不能用怨恨來形容,那是被徹底碾碎尊嚴、斷絕血脈、摧毀一切的、瀕死的野獸才會有的眼神。

  「陸……陸大俠……」周文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這……這是何意?犬子知遙……他……他怎會是玉面狐狸?

  這其中必有誤會!天大的誤會!」

  陸九淵抱著劍,目光淡淡掃過台下哭嚎的周知遙,又回到周文清那張慘無人色的臉上,語氣平靜。

  「誤會?周知府,沒有誤會!這位跟七妙郎君一樣,都是江南道鼎鼎有名的淫賊,而且,這個勾人妻子殺原配的傢伙,更殘忍。

  「噗——!」

  周文清再也支撐不住,一口老血噴出,身體劇烈搖晃,若非死死按著台案,怕已癱倒在地。

  他看向周知遙的眼神,不再是驚駭和絕望,而是徹底的灰敗和死寂。

  原來……原來如此!怪不得景行臨死前的眼神是那麼怪異。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他周文清,怎麼就養出了兩條披著人皮的畜生!

  一個比一個狠毒,一個比一個下作!

  「爹!爹!他胡說!他誣陷我!我沒有!

  都是他們逼我招的!爹!救我!我是屈打成招,我不想死!不想死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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