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2 他的悲傷不比她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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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承明盛的呼吸沉重到整具身體都在發抖。

  藍瞳渾濁一片,驚惶恐懼,深不見底。

  「姥姥!!!!」喬依沫的尖叫打破了客廳的死寂。

  她感覺雙腿發軟得快要站不住,踉蹌地跑了過來,蹲在男人身旁,握住姥姥的手。

  客廳亂成一團,後院的門口地面有血跡,一路蜿蜒到沙發……

  沙發被鮮血浸透,血漬順著邊緣往下流淌,匯成小血泊。

  覆在姥姥傷口的衣物早已被血滲透,新鮮的血液還在往外冒,染紅了她的黑色眼睛。

  染紅了周圍的一切。

  屋外下著雨,冰冷的空氣瀰漫著血腥味。

  姥姥的手冰冷,失血過多的她看起來只剩骨頭,五官好像凹進皮肉里。

  喬依沫瞬間泣不成聲。

  她慌慌張張地跟著壓住她的傷口,仰頭看向身邊的男人,一大串的淚水湧出:

  「司承明盛,怎麼回事?姥姥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姥姥……姥姥你醒醒……到底怎麼回事啊……司承明盛……」

  「喬依沫……」混沌中,男人的理智被喬依沫的尖叫聲拽了回來。

  他低喃著她的名字……

  達倫冷靜地查看四周,他來到後院門口,後院的地面有血,血與雨水混合,淡淡的淺紅色。

  水灘里好像有一把匕首,達倫收回目光,折返到司承明盛身邊。

  喬依沫痛哭流涕,雙手顫抖地搖晃姥姥的身體:「姥姥!姥姥你醒醒!姥姥……司承明盛,你說話!是誰傷的姥姥?」

  女孩搖不醒她,一雙淚眼望著一旁的男人。

  「……」男人喉結滾動,沒有回應。

  「總席!你受傷了!」達倫目光落在滿身是血的男人身上,驚呼道。

  聽到他受傷,喬依沫頓時止住了她對他的低吼,轉過身看著姥姥……

  「……」

  司承明盛完全沒發現自己的胳膊背面有刀的劃痕,血液順著傷口流下。

  什麼時候受傷的,他的腦海一片空白,沒有記憶。

  但現在不是關心自己的時候,司承明盛立即吩咐:「達倫,你立即撥打120,告訴醫護人員病人O型血,65歲,鎖骨和腹部有刀傷,現在急需輸血,讓她們拿血袋來!然後你再去艾伯特房間拿醫療箱!」

  「好。」達倫掏出手機,一邊撥打120,一邊往別墅狂奔。

  「嗚嗚嗚……姥姥……司承明盛……姥姥會不會離開我……」喬依沫傷心欲絕,戴著「星軌」鑽戒的手沾滿了血。

  她擦了擦眼淚,轉頭看他。

  一雙惶恐渾濁的深藍瞳孔,慘白的西方俊臉,桀驁廝冷。

  司承明盛與她對視,他倒吸一口氣,闡釋無措:「對不起,我出現幻覺了……」

  「什麼?」女孩驀地睜大眼睛,渾身顫了下,心像被雷劈了一般。

  「是我刺傷了姥姥……害她變成了這樣……」

  司承明盛的身體痛到麻痹,冰冷的雨水黏在他身上,刺骨,卻不及他心裡的萬分之一。

  他又一次凝向女孩,那雙黑色的眸子滿是不可置信,心臟像被驟停……

  司承明盛掀唇:「我不接近她了,我會跟她保持距離……喬依沫,對不起……」

  龐大的身軀試圖朝她靠近,恍然發現自己的病還沒完全好,他索性停了下來。

  「……」聽到這個消息,喬依沫無法形容心裡的苦澀與無助。

  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加大力度摁住她的傷口。

  男人微微抽搐,害怕被拋棄的心緊繃到了極點。

  喬依沫的心臟一會兒要無法呼吸,一會兒又加速到了她無法承受的頻率。

  想到自己將要失去姥姥,她沒時間去質問,沒時間責怪,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她不能死,絕對不能!我不能失去姥姥!司承明盛……救她……」

  司承明盛感覺呼吸被劇痛汲取,體內的血液逆流,頭痛得快要把他撕裂,視線模糊又清晰……

  反覆切換。


  「好。」他強撐著讓意志清醒。

  低音帶著喘,「你找件保暖的毯子。」

  「嗯!」女孩胡亂抹了把眼淚,立即跑開。

  很快,她拿來了暖和的毯子,蓋在姥姥冰冷的身上。

  她的腹部有三處傷口,其中一個刀口很深,直接縫合可能會損壞內部器官。

  司承明盛將姥姥的頭偏向一側,防止有異物堵住喉嚨,可大手剛摸到她的臉,深邃的五官瞬間僵硬。

  「怎麼了?姥姥是不是……司承明盛,你說話……」

  喬依沫惶恐地看向他,聲音恐慌,急切。

  達倫提著醫療箱趕了過來,就看見司承明盛的手收回。

  片刻後,他保持清醒地囑咐:「喬依沫,你接替我摁住她的傷口。」

  「好。」女孩來不及多問,只能跟著他的思維走。

  她將手疊在他手上,用力壓著沾滿血的紗布,小小的手背摁得青筋凸起。

  「總席,醫療箱拿過來了,救護車十分鐘內就到。」達倫上前,將醫療箱打開,放在司承明盛身旁。

  「……」

  男人沒有理會,他迅速將姥姥抱在地面,喬依沫順著他的挪動緊緊跟著。

  此時,地面早已積起一攤深泊,他來不及換個乾淨的地方。

  司承明盛雙手交疊,摁住她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看到這裡,喬依沫頓時明白,姥姥已經沒有呼吸了。

  她最愛的男人……

  刺殺了她最愛的姥姥……

  她想不明白……司承明盛能有什麼理由?

  但他承認了……她該怎麼做?

  喬依沫一邊用手止血,一邊將腦袋低了下來,用胳膊擦掉,繼續檢查姥姥還有哪裡出血。

  司承明盛準備俯身,給姥姥做人工呼吸,頭裡的某根針扎進他腦袋——

  「啊……」他疼得精神酥麻,重重地喘息著,似有可怕的東西纏在他的體內。

  深瞳捲起猩紅,忍不住地躬下身,顫抖……

  「總席!」達倫迅速上前扶住他。

  「司承明盛……」

  喬依沫看著他這般模樣,又看著毫無生機的姥姥。

  「在。」司承明盛嘶啞地回應,聲音很輕,好像只是在回應一個他熟悉的人。

  他注視著自己的雙手,地上還躺著一名沒有呼吸的老人,是他殺了她嗎?

  「我來!我來!總席您休息!」

  達倫瞭然總席現在無法進行急救,他快速脫掉外套,將司承明盛往後推了推。

  達倫雙膝跪地,調整姿勢,開始對姥姥進行心肺復甦,按壓、開放氣道、人工呼吸,一套絲滑的流程。

  可不管達倫怎麼做,姥姥都毫無反應。

  「姥姥……你醒醒,姥姥……」她瞬間崩潰,哀痛欲絕。

  司承明盛聽到她的抽泣聲,他心情沉重地從醫療箱裡取出紗布,摁住姥姥的另一處傷口。

  喬依沫用毛毯裹住姥姥冰冷的身體,達倫不斷地重複著動作,往姥姥嘴巴吹氣。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額頭滲著冷汗,姥姥的呼吸終於有了微弱的起伏……

  司承明盛立即接替喬依沫,用力按住姥姥的傷口。

  達倫也察覺到她有了呼吸,停止心肺復甦,喘著氣:「有呼吸了,但很弱。」

  「太好了,姥姥……你沒有拋下我……」喬依沫鼻子通紅,喜極而泣。

  男人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腦子斷斷續續地痛,從脊背蔓延至腦袋,分不清現在發生了什麼……

  外面的雨聲很大,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傳來,很快就來到家門口。

  醫護人員手提各種設備與血袋,撐著傘衝進客廳,哪怕她們見得很多,仍然被這血液嚇到。

  客廳瞬間堆滿了人。

  她們邊忙邊扭頭詢問:「是誰打的120?」

  「她什麼時候受傷的?」

  「流血多久了?」


  「有沒有什麼病史?」

  達倫翕唇,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說「我打的電話,應該是幾分鐘之前受傷的,有過肺癌中期,半年前治好了。」

  醫護人員收起手,聲音冷肅:「病人生命體徵薄弱,需要儘快前往醫院,哪位是家屬?」

  「姥姥……」

  喬依沫形影不離地跟在姥姥身旁。

  司承明盛很快就被醫護人員擠了出去,他疲憊地靠在牆邊,俊美臉龐蒼白。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周圍的人顧不上他。

  很快,醫護人員拿來擔架,裹緊毯子,把姥姥抬了出去。

  一名醫護人員發現了不遠處的桀驁男人,她連忙走過去:「你怎麼也受傷了?」

  司承明盛偏過頭,不去看她:「小傷,我能處理,你們快走。」

  醫護人員大致檢查了下,最後離開。

  喬依沫扶著擔架邊緣,腳步踉蹌地跟著,打算跟上車,剛邁上腳步,她卻突然停住。

  女孩扭頭,看向在客廳承受病痛的男人,孤獨,寂冷……

  他的胳膊滴著血,臉色慘白幾乎透明,英俊卻脆弱得讓她心疼。

  女孩不忍心讓他這樣的狀態留在這裡。

  她扭頭看向對面的達倫,聲音有絲絲的哭腔:「如果你跟救護車去醫院,能不能寸步不離?」

  「我會的,你放心。」達倫面容嚴肅地點頭,立即跟著醫護人員上了救護車。

  喬依沫再次看向擔架上的姥姥,難過地哽咽道:「姥姥,你一定要堅持住,我等會就來看你,千萬不要有事……」

  她將腦袋貼著姥姥冰冷的臉,做這一次的分離,下定決心地起身,退出救護車。

  救護車很快關上,快速地前往醫院。

  喬依沫看著車影消失,雨細細蒙蒙的,冬天的雨濕進她的鞋子裡,冷得腳趾僵硬……

  她重重地深呼吸,跑進姥姥房間,拿了一件毯子跑到司承明盛面前,蹲下身,打開醫療箱,脫掉他的上衣,給他蓋上。

  「喬依沫……」男人嗅到桃花香,他半昏半醒,低音暗啞。

  女孩檢查著他的傷口,熟練地給他包紮,細軟的聲音傳入他耳廓:「司承明盛……什麼時候發病的?是不是中藥反彈了?還是什麼問題?你現在有沒有吃藥?」

  她包紮好他的傷口,想捧起他的臉,發現自己的手上全是血。

  喬依沫下意識地用額頭抵住他的額頭,傳達信息,「是不是頭很痛?」

  司承明盛眼神失焦,隱約看見一個女孩離自己很近,他想要把她抱緊:「喬依沫,你沒有走……」

  女孩搖頭,離開他的額頭,檢查他的傷口有沒有出血,「我留下來陪你。」

  聽到這句話,男人激動得心在抽痛:「可是喬依沫……我傷了姥姥……」

  喬依沫抿唇,閉上眼睛:「我知道……」

  「你也捅我吧……刀在廚房……」

  帶著「命運」鑽戒的手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臟處,「我沒法面對你……也沒法面對姥姥……你捅我……我會好受一些……」

  喬依沫搖頭,看著他惶恐害怕的模樣:「你需要清醒,司承明盛,藥在哪裡?」

  男人喉結滾動,藍眸失焦地凝視她:「在你房間的床頭櫃裡……」

  聽到這裡,喬依沫撒開他的手,急匆匆地往二樓跑去。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凌亂的客廳只剩他一人。

  他獨自坐在地上,思緒混亂成團。

  難過、痛苦、自責、恐懼……全部聚集在一起,他的悲傷不比喬依沫差……

  自己傷害了姥姥……

  她會原諒嗎?

  司承明盛斂下藍眸,眸色幾乎要黯淡……

  這時,女孩的包包放在地上,裡面的手機響起,寂靜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司承明盛費了力氣才拿到。

  他恍惚地按下接聽鍵,坐在地上。

  還沒說話,艾伯特噼里啪啦一大堆:「小老鼠,你在哪?我準備到的時候發現有一輛車子一路滴著血,我就去地下停車場拿車追人了,現在老闆電話打不通,達倫電話占線,你去哪了?趕緊回來!」

  司承明盛呼吸急促,手指顫抖:「……」

  艾伯特深吸口氣:「我先去追看看是什麼車,如果我老闆有個三長兩短,找你算帳!」

  司承明盛冷冽地開口:「小老鼠?」

  艾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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