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林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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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林浣生甘願屈膝的第一個節點。

  祈家的權勢讓他羨慕,他在懷疑自己,也對「一呼百應」的地位渴求。

  父親還是急匆匆的走了。

  他說,大小姐要考試了,最近夫人很忙,有太多事他要跟著幫忙了。

  在送他回國的時候,林浣生看著這個已經不再年輕的男人嘴裡嘮嘮叨叨,碎碎念念,卻沒有一句是關於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家庭的。

  看著他的飛機起飛後,林浣生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開始更加奮發圖強。

  走到頂點去,成為不必再依靠別人的人,那是他少年時唯一的渴望。

  原本九年都不一定能修完的雙學位,林浣生四年多就修完了。

  他沒有辜負任何人。

  他很優秀,他的投資沒有再出過錯,無數公司和投資商朝他拋出橄欖枝。

  這其中包括了祈家的UA集團。

  「但我努力修學位的第二年,我媽媽去世了。」

  林浣生垂下眼眸,他並非不再悲傷,而是他的悲傷幾乎已不再流淌,是凝固的。

  「於是人生的第二個沉重打擊,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不必一定要按什麼路走,又一定要走成什麼樣子。」

  林浣生側眸朝祈願露出了淺淡的笑意。「我是個很脆弱的人,我怕路上的荊棘,只想隨遇而安。」

  「比起拼搏來三千多萬,我更願意選擇主動簽賣身契,哪怕從來沒人向我索要過這筆錢。」

  祈願啞然,她張了張嘴。

  「不可惜嗎?」

  至少這麼聽起來,故事似乎挺惋惜的。

  見證一個未來的天之驕子在溫床隕落?

  祈願問他:「如果你沒有到祈家來,或許你的人生是在金融數據,和生意場上忙忙碌碌。」

  「而不是每天對著柴米油鹽,生活瑣事累的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祈願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沒有過腦子,可能是因為她習慣了在林浣生面前直言直語。

  但如果硬要說,她問了也是白問。

  已經發生且無法挽回的事,再說除了惋惜毫無作用。

  林浣生已經選擇,更何況他也說了,他覺得自己也欠了祈家,怕償還不起那筆巨款,所以「屈身抵債。」

  但令祈願沒想到的是,林浣生聽了她的話,竟笑著搖了搖頭。

  他說:「從那時起,我便知道父親也會離開,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唯一能投身去的地方,就是祈公館。」

  那是林浣生成為祈家管家的第二個,也是最主要的理由。

  父親說,他姓林,但他也是祈家人。

  那或許有一天,這個世界上與他血脈相連的人全都徹底消失後,他是不是也有一個可以棲息落腳的地方。

  至少,是熟悉的,安全的。

  「大小姐,我跟您說過的。」

  「不是每個聰明人都喜歡胡思亂想,也不是每個谷底出身的人都想到那巔峰處去。」

  祈願的車到了,就停在身前不遠處。

  黑沉沉的車玻璃倒映出兩個人的朦朧輪廓,有些地方清晰,也有些地方模糊。

  「爬上去遍體鱗傷,狼狽不堪的樣子也沒什麼意思,從谷底到山腳,靠著高山乘乘涼的日子,其實也不錯。」

  林浣生走到車前,他拉開車門,終於回答了祈願最開始的問題。

  「所以你問我怕不怕,當然是不怕的。」

  「我知道他早晚有一天會離開,如果他沒有遺憾,沒有痛苦,那我自然也就不必有。」

  林浣生微微笑著,語氣那樣輕,那樣柔,就好像從來沒說出來過一樣。

  「傷心,是必然的。」

  「不過,從更早以前,再到時至今日,我終於理解我父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林浣生的聲線泄露出一絲沙啞的凝滯感。

  「狐假虎威的感覺,確實不錯。」

  「······」


  祈願沉默良久,直到林浣生重新收拾心情,輕聲叫了她一句大小姐,祈願才終於堪堪回神。

  她凝望著林浣生,卻忽的開口:「小林,你要注意好身體,爭取活的久一點。」

  祈願抿唇,清澈明亮的眼眸漸漸湧現了些許水光。

  「至少要比我久。」

  對於略顯正經的人來說,這樣更傾向於承諾的話,他們從來都很難回答。

  林浣生吸了口氣,他想說句本不是他該說的話。

  ——禍害遺千年。

  忙碌勞累的人大多不會長壽。

  林浣生的身體其實常年都是屬於亞健康範疇的。

  只不過是因著他如今年富力強,所以什麼問題都不曾顯現出來。

  可如果他老了,能不能活過祈願,還真是一件不太好說的事。

  但面上,林浣生卻沒說什麼掃興,或是複雜的話。

  他只是低頭笑了笑,有些無奈。

  「以我如今的身價和能力,那三千六百萬的賣身契,還真是虧了。」

  但很快,林浣生便又自顧自的道:「不過幸好,在祈家這麼多年,亂用權柄這種事,我也算學了個十成十。」

  如果他說的是,喜歡什麼東西直接走公帳,心情不好直接給自己加工資加績效的話。

  那祈願覺得,他說的確實沒錯。

  但就像林管家跟著姜南晚的那些年一樣。

  她難道真的庸懦到連祈家的管家花了多少錢,又打著祈家的名號幹了多少事都不知道嗎。

  只不過,她不在意。

  祈家累世富貴,對祈家的人來說,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永遠都不算事情。

  一些怎麼花都不會清空的虛擬數字,又怎麼比的上陪她多年的左膀右臂。

  有時候不語,便是默認。

  祈願沒說話,偏過頭緩緩上了車。

  車子駛向遠方,而風送過來的,是這人世間無數次的最後一面。

  三日後,林停海離世。

  這個名字,甚至還是祈願在他的墓碑上看到的。

  原來他叫林停海。

  但怎麼過去那麼多年,她從來沒有聽人說起過。

  林管家就只有一個兒子,家裡的親戚也不多,所以自然就沒有什麼停放的規矩。

  林浣生只停了兩天,大概,是也想給先生和夫人一個緩衝的時間。

  事實上,姜南晚和祈斯年如今已經是一個半失聯的狀態。

  總之,兩人沒有回來。

  情理之中,無可指摘,就像祈願說的,因為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個會先到。

  也並不是世上的每一場離別,都見得到最後一面。

  林管家的葬禮辦的很安靜。

  前來的人並不多,甚至連祈近寒都沒有露面。

  但祈家的老太爺親自到場了。

  他也算是送了林管家最後一程。

  祈願將花放在他的墓碑前時,照片上的林管家笑容依舊是那樣慈祥平和。

  祈願看著看著,卻忽的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像是告別,也像是回應。

  「管家伯伯,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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