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黃雀在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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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松鶴笑道:「你們來的剛剛好。」

  蒼硯則是回到了桑朵身邊,一如既往的守著她,不動如山。

  劇烈的咳嗽聲迴蕩在夜色里,老者身形佝僂得越是厲害,竟像是比起之前還要蒼老了數十歲。

  面具掉落,他那如同枯樹皮一樣的臉上黑色花紋遍布,透著濃濃的詭異,嘴裡不斷湧出來的鮮血,在地上越積越多,每一滴黑色的血液里,竟然都有著黑色的小蟲在瘋狂蠕動。

  「噫——」楚禾的表情是滿滿的噁心。

  阿九一隻手捂住了楚禾的眼睛,看向跪倒在地的老者,唇角微彎,含著笑意,「別害怕,你的身體裡不過是有些蟲子在啃食血肉而已,還死不了。」

  老者身體顫抖,唯有一雙手撐在地上才能支撐起身體不至於太狼狽的倒在地上。

  方松鶴並不是個支持嚴刑逼供的人,但他向來也不會對他人的行事作風做出過多批判,更何況事有輕重緩急。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你也是時候交代你的身份了吧。」方松鶴往前幾步,緩緩說道,「又或者是說,在你的背後還有其他人?」

  這個老者身份成謎,一手蠱毒也用的極好,方松鶴還不能確定這個老者是否就是一切變故的始作俑者。

  老者此時承受著莫大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卻也閉著嘴一聲不吭。

  桑朵卻沒有這麼好的耐心,「你再不交代,我就讓蒼硯砍掉你的一隻手!」

  蒼硯聽命,往前一步,笛聲悠悠傳來之際,他身形一頓,握著刀的手輕輕顫抖,竟是身體不受控制,想要掙扎卻還是動彈不得。

  笛聲宛若魔音,透露著無形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力量,可以在瞬間激發出眾人心中最深的恐懼,越是功力高深的人,受到的影響便會越是嚴重。

  桑朵捂著耳朵,渾身發抖。

  方松鶴長劍落地,支撐著身體,額上冒出了冷汗。

  楚禾是在場唯一沒有功力的人,反倒是成了唯一不受影響的人,她看向周圍,感覺瘮得慌,再抬眸,心中一緊。

  阿九紅眸比起往常還要幽暗,駭人的血色,宛若沉寂的水面之下沉眠的凶獸即將要甦醒,掀起滔天大浪。

  更令楚禾恐慌的,是他後頸那兒蒼白的肌膚有了起伏不定的變化,好似是向來狀態穩定的身體裡,那些東西即將要失控的分崩離析。

  「阿九!」楚禾踮起腳尖捂住了他的耳朵,「不要聽,醒過來!」

  他的身體緊繃的厲害,那起伏不定的變化也越演越烈。

  少年的眼眸漸漸的失去了光彩,像是被喚回了那一段廝殺的日子裡,失去了情感,只剩下了一具沒有情緒變化的軀殼。

  楚禾親眼見到了他臉上肌膚裂開了一道口子,那裡面隱約出現了蠕動的不知名的動物的肢節。

  「阿九,阿九!」

  小青蛇從楚禾肩膀上冒出腦袋,同樣急得不知所措。

  幽幽笛聲,更是惹人心煩。

  楚禾咬牙切齒,撿起了地上的石子,朝著笛聲傳來的方向扔了過去,「別吹了!」

  一顆小小的石子,恰好砸中了樹影之下人影的衣擺,沒有任何殺傷力,「啪嗒」一聲,石子又落在了地上,滾在了他的腳邊。

  笛聲一頓,恍惚間,夜風送來了一道笑聲,似乎是在讚賞她的不自量力,自尋死路。

  那顆石子忽的騰空而起,攜著千鈞之力,直直的朝著楚禾飛來。

  楚禾閉上眼,下意識抬手護住頭,卻又陷進了熟悉的懷抱,一隻手擋在她的臉側,握住了那顆化作了利刃的石子。

  這顆石子再被拋出去時,恰好將暗處之人手中的短笛砸出了裂痕,笛聲停止,被困在心魔里的人瞬間走了出來。

  蒼硯把桑朵擋在身後,握著刀柄,戒備非常。

  方松鶴提劍而起,頭一次感覺到如此強烈的殺意,不敢鬆懈半分。

  真正的背後之人已經出現,太過危險,太過強大,已經沒有人能夠分心地上的老者。

  老者按著胸口,隱進了夜色。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你現在擁有的感情,比我想像的還要多,否則你不應該走出自己的心魔。」

  樹下,年邁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耳熟。


  「原來有了喜歡的人,便會給你帶來如此大的變化嗎?」

  那人似是新奇,又似是感嘆,還有幾分想要窺視,想要探究的欲望。

  阿九將楚禾護在身後,紅眸微彎,似笑非笑,「你若只是好奇,那便收起這份心思,有些東西看得太細,你只會越發覺得自己可憐。」

  那一邊,桑朵只覺樹下的人影越來越熟悉,到了最後,她不敢置信的道:「師父?」

  她這一聲「師父」,令楚禾與方松鶴都感到了意外。

  但隨著樹下的人影慢慢走出黑暗,露出清晰的模樣後,不敢置信的人又不僅僅只是一個桑朵了。

  楚禾驚道:「吳大夫!」

  吳大夫不再如之前那般眼睛發花,背影微勾,而是而是腰背筆直,目光里藏著幾分玩味,整個人的氣息與之前判若兩人。

  桑朵激動的往前一步,又被蒼硯拉了回來,她無法理解,「師父,您失蹤了那麼多年,我找了您好久,為什麼您會出現在這裡!」

  吳大夫看著桑朵好一會兒,思索良久,忽然點點頭,道:「我之前好像是收過徒弟,記性不太好,有些忘了。」

  他的記憶時常是一陣一陣的,時常是興致來了想在哪裡待著,便在哪裡待著了。

  楚禾忽然問桑朵,「你師父叫什麼?」

  桑朵怔怔的回答:「師父姓吳,名太祖。」

  吳太祖,廟號太祖,吳國開國皇帝,孫仲謀!

  楚禾頭皮發麻,「滄海洲的林醫女,梧桐村的武二郎,都是你!」

  「許是吧。」吳大夫一笑,「記憶不太好,許多事情都忘了,似乎……我不久前還當過一段時間和尚。」

  楚禾緊張的咽了口口水,「那個和尚,不會是唐三藏吧?」

  吳大夫認真的想了片刻,「好像是。」

  好傢夥,四大名著全部湊齊了!

  楚禾心中驚駭,幾乎已經可以確定了,如果這人不是穿越的,那麼就一定是他與曾經某位穿越而來的前輩關係密切,才聽到了這麼多故事!

  阿九把楚禾的腦袋按回了背後,他手中短笛出現,旋轉幾圈,笑道:「我記得長老批過命,王不見王,你藏了這麼多年,如今出現,是終於做好了以命相搏的準備。」

  「我知道,你不想死。」吳大夫撫摸著手裡出現裂痕的短笛,笑道,「可我也不想死。」

  他看向夜色,柔聲道:「今夜月朗風清,是個風景極好的日子,不如來做個選擇吧。」

  「選擇」兩個字,讓楚禾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周圍漸漸的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是城裡的居民,他們神色茫然,兩眼空洞,一步步的聚集而來,在四周停下,再像個木偶一般,呆滯不動。

  楚禾見到了熟悉的人影,「爹!」

  她跑過去,抓住了楚盛的手,他卻毫無動靜。

  在楚盛身側,是同樣失去意識的白蓮,楚家的人都在,平民巷的人也都在。

  楚禾回過頭,「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吳大夫輕笑,「我這身份太好用,以至於我義診施藥之時,他們都不曾有半分懷疑的吃了我的藥。」

  是前段時間,冷熱交加之下,城中風寒來得急,吳大夫領著醫館的人義診,尤其是看不起病的窮人,悉數喝了他贈與的湯藥。

  方松鶴環顧四周,神情緊繃,「控制這麼多的無辜之人,你究竟要做什麼?」

  「做個選擇而已,算不得大事。」吳大夫一雙笑眼注視著楚禾,某種意義上而言,這個女孩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更準確來說,是這個城中的很多人都是他看著長大的。

  比如說他身側的一個賣花的小姑娘,這小姑娘出生之時難產,父母請不起別的大夫,還是他背著醫藥箱來接生的孩子。

  而如今,吳大夫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小姑娘的頭頂,溫和說道:「是讓這滿城的人死,換你情郎活命,還是讓你的情郎去死,換你的至親好友活命?」

  他抬眸,「苗苗,選吧。」

  剎那間,楚禾看向阿九。

  紅衣白髮的少年孤零零的沐浴在月色下,身形纖瘦單薄,他攥緊的手又鬆開,仿佛怕自己的力道會驚動什麼,只是抬眼望向楚禾,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汪深水。

  唇角輕動,他似乎是笑了一下,「我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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