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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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九俯下身,貼心的為楚禾擦著汗,嘴裡還要說著風涼話,「阿禾這麼弱,還要跑的這麼急,累著了吧。」

  楚禾瞪他一眼,「還不是怪你太慢了!」

  他實在是毫無幹勁,一會兒說要帶她看路邊上的野花,一會兒說要與她一起看星星,只怕看完野花,看完星星,這邊就斗得兩敗俱傷了!

  桑朵眼珠子一轉,抓著蒼硯又想溜。

  楚禾急得喊出聲:「等等,你們別又跑了!」

  阿九打了個響指,周圍忽然浮現出成千上百的綠色眼睛,那一雙雙獸眼滿是貪婪與戾氣,似是餓了不知多長時間,急著想要飽餐一頓。

  桑朵身體一抖,躲在了蒼硯身後。

  最後,是拖著沉重的身軀匆匆趕來的馬獵戶,他見到李芙蓉眼前一亮,「小姐,你沒事吧!」

  李芙蓉退後兩步,「你是什麼人?」

  馬獵戶反應過來,收斂了外露的情緒,說道:「十幾年前,我還在這座山上見過小姐,您與兄長走散,迷了路,是我給你指的方向。」

  那是很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了,李芙蓉只有模糊的記憶,被馬獵戶這麼一說,她腦海里的記憶頓時清晰不少。

  「是你!」李芙蓉驚喜的從方松鶴身後走出來,「我還記得當時有位好心的叔叔給我指了下山的路!」

  馬獵戶目露欣慰,「一轉眼,小姐都長這麼大了。」

  李芙蓉道:「還沒來得及謝謝大叔呢,多虧了你,我才能被哥哥找到!」

  也不知是她話里的哪個字眼讓傀儡有了反應,竟然令他往她的方向走了兩步。

  「蒼硯!」桑朵趕緊把傀儡拉回來,用眼神告訴他不能輕舉妄動。

  馬獵戶忽的一愣,「你喚他什麼?」

  桑朵不配合,「我喚他什麼,關你什麼事?」

  「蒼硯……你叫蒼硯!」馬獵戶十分激動,竟然也不怕苗疆人了,而是衝到蒼硯面前,把蒼硯從頭到腳,清楚的看了好幾遍,「像,這麼像,我早就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

  他又驚又喜,難以自抑。

  桑朵把蒼硯拉到身後,嘴裡嘀咕,「神神叨叨,像個瘋子。」

  方松鶴看看李芙蓉,再看看蒼硯,他直截了當的問:「這位蒼硯公子,是否就是十五年前被滅門的蒼家遺孤?」

  馬獵戶突然一愣,他似乎想說什麼,可是看到另一旁置身事外的苗疆少年,他恐慌的搖頭,「不,他不是,蒼家的人都死完了!」

  他這急於否認的緊張態度,顯然有問題。

  阿九嗤笑一聲,不把螻蟻滿是破綻的謊言放在心上。

  「蒼家?」李芙蓉奇怪的問,「什麼蒼家?」

  楚禾乾脆利落的說道:「馬獵戶,你如今已被邪祟盯上,我們搶在他們之前找到你,為的是保護你想保護的秘密,背後顯然有人在追查當年逃出去的蒼家人,與我們合作,你想要保護的人才能得到更大的保障,更何況……」

  楚禾跑到方松鶴身邊,雙手一伸,「這可是鼎鼎大名的方松鶴,方大俠呢!」你就算不信我們,也總得信方大俠吧!」

  方松鶴略微不自在的清清嗓子,雙手抱劍,正氣凜然。

  李芙蓉皺眉盯著方松鶴的側影,覺得這身板看起來好像有些眼熟。

  聽到方松鶴的名字,馬獵戶果然神情有所鬆動,然而再看向那少年,他又諱莫如深,不敢多提一個字。

  楚禾又跑回阿九身邊,用更浮誇的語氣介紹,「這可是文武雙全、德才兼備,又心地善良、聰明機智、大方無私,還當過村醫的阿九大夫!」

  一連串的四字成語,比夸方松鶴的一個鼎鼎大名多了不少,阿九眉眼微抬,很是得意。

  楚禾下一句卻是:「阿九雖是苗疆人,卻與別的苗疆人不一樣,因為人品極佳,很是與方大俠投緣,因此兩人都結拜為了異姓兄弟!」

  「馬獵戶,你就算信不過阿九,那也得相信鼎鼎大名的方大俠的義弟吧!」

  「咳。」方松鶴不自然的再清下嗓子,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阿九扯了一下唇角,「呵呵。」

  方松鶴此人,名聲實在是太好,在很多人眼裡,他簡直就是「正義」的代名詞。

  李芙蓉眉頭越皺越深,越發覺得這個青年的身影有些熟悉,她挪到青年身後,摸著下巴,盯著他的背影,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又一遍。

  電光火石間,她眼眸睜大了一分。

  馬獵戶看看方松鶴,又看看阿九。

  楚禾勾著阿九的小拇指,輕輕的搖搖,再衝著他眨眨眼,眉眼一彎,笑容明媚燦爛。

  阿九心中的不爽消失無蹤,微微偏過臉,他低低的「哼」了一聲,「如果我真想知道什麼,我有上百種方法可以逼你開口。」

  他現在還什麼都沒做,足以證明他是個「好人」。

  馬獵戶猶豫許久,終於開口,「十五年前,蒼家遭遇滅頂之災,我與大牛外出歸來,見是火海滔天,思及家主在我們無處可去時的收留之恩,沖了進去想要救人,然而,裡面的人都死了。」

  那些人死相悽慘,血肉模糊,像是被蟲子啃食了骨頭,早已經分辨不清誰是誰。

  他們忍著驚駭,只在後院的枯井裡發現了昏迷不醒的小姐。

  殺人的人,沒人能夠猜的透他究竟有多少可怕的手段。

  他們自知不是對手,又猜測如果被人知道蒼家年幼的小姐還活著,便抱著小姐一路從漠北邊塞逃到了江南。

  他們兩個男人與一個孩子的目標太大,最後決定由大牛引開追兵,馬獵戶抱著孩子躲起來。

  桑朵看了眼蒼硯,追問:「後來呢,那個孩子去哪兒了?」

  馬獵戶沉聲說道:「我帶著小姐藏身於破廟,一日,小姐燒得厲害,我去外面尋藥,等我再回來時,只見……」

  楚禾也好奇,「見到了什麼?」

  馬獵戶咬了咬牙,緩緩說道:「我見到一個富家小少爺,抱起了昏迷中的小姐,他帶著小姐回了家,又請了大夫,沒過多久,那府中便傳出流言,老爺和外面的女人在幾年前留了情,生了個女兒,於是,府中多了個小姐,那少爺多了個妹妹。」

  他悄悄地觀察了許久,這大戶人家裡都是好人,老爺對兒子撿回來的女孩視如己出,哥哥對妹妹也十分疼愛。

  女孩有了這樣的身份,比起跟著他東躲西藏肯定是要更為安全,所以他徹底把自己掩藏了起來,只默默關注著女孩。

  李芙蓉正在吃瓜呢,忽然感到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她心有所感,卻本能的不敢置信。

  「你們聽故事就聽故事,都看我做什麼?」

  方松鶴說道:「蒼硯公子身上有著一塊宛若梅花的紅色胎記。」

  李芙蓉下意識的抬手按住後頸,再看向那具名為蒼硯的傀儡,即使是對上眼,傀儡的眼裡也是空洞的,他沒有自己的意識,也並不算是活人。

  前所未有的恐慌淹沒了她,不知所措的感覺侵蝕著四肢百骸,竟讓她渾身都在發抖。

  「不可能的……你們在編故事,我才不信你們!」

  李芙蓉擦著眼睛轉過身,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楚禾往前,「李痘痘!」

  方松鶴道:「突逢大變,她一時難以接受,放心吧,我會看著她進家門。」

  已經是三更天,夜色沉沉。

  李芙蓉心神俱亂,她甚至想,一定是楚秧子還記恨自己小時候和她扯頭花喊了哥哥來幫忙,所以楚秧子才和她的朋友們一起編了個故事騙她。

  她才不相信什麼滿門被殺的鬼話。

  也不信自己的哥哥會是一個行屍走肉!

  可這種僥倖的想法,在方松鶴那句蒼硯身上有著的胎記而變得毫無說服力。

  如果……如果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那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李芙蓉不敢回家,可一路渾渾噩噩,聽到呼喚聲時,竟發覺自己還是回了李府。

  「小姐,你去哪兒了!」小丫鬟跑過來,急得掉眼淚,「老爺帶著人出去尋你,我們都要急死了!」

  燈火通明,李府的人們都提著燈籠,如此興師動眾,只為了尋一個李芙蓉。

  「是霜霜回來了嗎?」

  李懷瑾扶著門框走出來,翩翩公子,可惜身影單薄,恍若一陣風來襲,便能隨風而去。

  李芙蓉站在大門外,紅著眼睛,不敢過去。

  她渾身髒兮兮的,就沒一處是乾淨的,精緻漂亮的臉蛋還多了幾道擦傷,一雙繡鞋走丟了一隻居然也沒有察覺。


  李懷瑾目中關懷更甚,「霜霜,怎麼了?」

  李芙蓉回過神,擦擦眼睛,幾步衝過去,伸出滿是傷痕的手,將一棵即使是昏迷也沒有鬆開的白色小花送到了他的面前。

  「哥,這是包治百病的潮汐花,我找到了!」

  她咧開嘴一笑,似乎是一抹爽朗的笑,然而眼尾泛著紅,許是在無人的地方,便會掉下金貴的淚珠。

  李懷瑾眸光輕動,片刻後,他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往裡面走,「好好與我說說,你是又去做什麼傻事了?」

  不遠處,方松鶴站在樹後,又看了眼手裡撿到的一隻髒了的繡鞋,有些頭疼。

  隨即,他若有所感的抬頭。

  大門已經掩上,之前像是有人窺視過來的感覺也消失無蹤。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更難走。

  阿九背著一個人卻是十分輕鬆。

  楚禾抓著一根狗尾巴草,趴在少年肩頭,略微惆悵,「也不知道李痘痘最後能不能接受現實。」

  阿九隨口道:「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忽然知道自己與親人沒有血緣關係,而自己真正的親人被迫害得所剩無幾,唯一還在世的親人受苦之時,可偏偏就自己坦然的過了十多年沒心沒肺的好日子,猛然間得知這個事實,她肯定會難以接受呀!」

  阿九缺乏所謂的血緣關係的認知,他只似懂非懂,「阿禾不想她難過的話,我便幫幫她好了。」

  楚禾好奇,「你怎麼幫她?」

  「把她父母的屍骨拼湊在一起,做個骨傀儡,隨時都可以拆卸,很是方便。」

  楚禾:「……還是算了吧。」

  就不該和他討論正經話題,就沒幾次靠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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