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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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時間也好像是失去了意義。

  阿九偶爾會回到石洞一下,給楚禾扔過來一些看起來是搶過來的食物,不久他又會消失不見。

  出了石洞,外面是一片漆黑。

  楚禾隱隱有種感覺,自己仿佛是成了他養的寵物,只有她快餓死的時候,他才會出現來投個食。

  阿九不在的時候,楚禾也觀察過那個小小的水池,她不確定底下是否有水路可以連著出去的路,即使是有,估計她也憋不了這麼長時間的氣。

  她暫且只能放棄這個冒險的做法。

  楚禾受不了渾身髒兮兮的模樣,勉強把臉洗乾淨不久,聽到了動靜,抬起頭一看,那道血色身影再次出現在了洞口。

  阿九的身上又在滴著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他一步步朝著她的方向走過來,揚起手把東西丟到了她的面前。

  楚禾撿起染血的油紙包打開一看,和之前一樣,是兩個饅頭。

  她抿唇,一來幾天都是饅頭,她覺得自己看到饅頭就會想吐。

  還是和以前一樣,阿九也不說話,扭頭就走。

  楚禾小心的避開紙上的血,咬了一口饅頭,食來無味,但為了活命,又不得不吞下去。

  下一刻,她聽到了「撲通」落地的聲音。

  楚禾快步走到洞口,發著藍色幽光的小蟲子也跟著飛來,為她送來了光亮。

  血衣白髮的少年倒在洞口,胸口喘的厲害。

  「阿九,你怎麼了?」

  楚禾跑過去蹲下,觀察著他的情況。

  阿九意識不清,急促的呼吸聲,消瘦的身軀,更顯脆弱。

  楚禾摸上去的手感覺到了一片溫熱,拉開他的衣領一看,赫然見到了一個血洞,正在不停的沁出紅色的血跡。

  他受傷了!

  或許是血腥味帶來了騷動,旁邊的石洞裡一雙雙紅色的眼睛浮現,像是貪吃的野獸,等著把無法反抗的獵物吞噬殆盡。

  楚禾不敢再停留,拖著阿九沉重的身軀回到了洞穴之內,又費力的把他放在了石床之上。

  拂開長長的髮絲,少年沒有血色的臉上生出了痛苦的薄汗,眉間緊蹙,如若不是在呼吸,很難讓人相信他不是個死人。

  楚禾又伸手去脫他的衣服。

  一條小青蛇竄了出來,對著她露出了危險的毒牙。

  楚禾連忙收回手,說道:「我要幫他處理傷口,沒有惡意。」

  小青蛇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許是發現她沒有撒謊,從少年身上下來,伏在石床之上,對楚禾還是虎視眈眈。

  楚禾忍著害怕,艱難的脫下了他那快要被血液包漿的衣服。

  大大小小的傷痕,有舊有新,觸目驚心,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的肌膚,尤其是胸口那處的傷口,更是血肉模糊,尤為嚇人。

  楚禾咬著牙撕下了自己裙子一角,在小池邊洗乾淨,又回來為他擦拭傷口邊緣處的血液,來來回回數十次,他的身上是乾淨了,但血卻止不住。

  楚禾扭頭問小青蛇,「有沒有止血的藥?」

  小青蛇爬到了石壁上的一個架子上,纏著一個黑色的罐子,發出了「嘶嘶」的聲音。

  楚禾明白了它的意思,踮起腳尖抱起罐子,她猜測裡面應該有治傷的藥,打開蓋子,她的手剛伸進去,猛然間叫了一聲。

  一隻不知名的蟲子從罐子裡爬了出來,小青一口吃掉,咽進了肚子裡。

  楚禾的食指指尖多了一道小小的咬痕,微微沁血,現在這種情況她卻顧不上許多,一旦阿九死了,那麼她也就失去了保命的依仗,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麼好騙。

  楚禾從罐子裡取出藥丸,回到床邊,試圖懟進阿九的嘴裡。

  然而阿九失去了意識,牙關緊閉,怎麼也打不開一條縫隙。

  小青蛇看得著急,尾巴尖拍拍阿九的嘴,又翹起來拍了一下楚禾的嘴。

  楚禾瞪著它,「我用手都掰不開,怎麼可能用嘴就能掰開,你狗血劇看多了吧!」

  小青蛇歪著腦袋,一雙豎瞳泛著清澈的愚蠢。

  罷了,何必和一個動物爭長短。


  楚禾心一橫,兩隻手一起上,去掰他的嘴。

  「阿九,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小青蛇晃了晃腦袋,看上去好似是被感動到了。

  這個中原女人居然要和它主人同生共死,主人死了,她也不活了,這一定就是人類所說的殉情吧!

  楚禾嫌動作不方便,乾脆爬上床,坐在他的腰腹之上,小心的沒有用重量,再俯下身,使出了吃奶的勁,一雙手費力的擠著他的下頜。

  突然之間,「咔嚓」一聲。

  那雙紅寶石的眼眸泛著暗光,慘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楚禾:「……」

  尷尬的對視兩秒之後,她驚喜的說道:「阿九,你醒了,快把藥吃了!」

  阿九抬起手,把脫臼了的下頜恢復原樣。

  又是一聲清脆的「咔嚓」 聲,楚禾背後冒出了冷汗。

  阿九吃了藥,語氣不怎麼好,「從我身上下去。」

  楚禾「哦」了一聲,麻溜的從他身上下來,又趕緊下了床,離他遠遠的。

  那藥不知是什麼做的,效果立竿見影,不過短短時間,他胸口的血液不再往下流。

  仔細看去,血肉模糊里好似是有許多的小肉芽仿佛是觸手,又仿佛是蟲獸的節肢,瘋狂的翻湧蠕動,把那個血洞漸漸的補全。

  楚禾看得頭皮發麻。

  阿九從床上坐起,長發散落,宛若月華裹在他赤裸的身上,纖長的手指拭去唇角的血跡,又在慘白的臉上抹出一道淺淺的血色痕跡。

  他紅色的眼眸輕動,眼瞼微斂,更是襯得白髮如雪,恍惚間,野性與殺戮在年輕的軀體上交融。

  楚禾又一次以為自己見到了傳聞里的山鬼。

  阿九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擦乾淨的身軀,再抬眸,目光落在了離得遠遠的女孩身上。

  楚禾硬著頭皮,「你傷得太重了,我想替你止血,才脫了你的衣服。」

  過了半晌,她又補了一句:「反正我們已經做過夫妻了,你的身子我也不是第一次看了。」

  撒起謊來,她臉不紅,心不跳。

  她怕阿九惱羞成怒,做好了他一動手,她就挺起肚子拿不存在的孩子威脅他這回事,卻不料,阿九輕輕的「哼」了一聲。

  他抓起衣服披在身上,偏過了臉,「再有下次,我殺了你。」

  就這?

  楚禾如臨大敵一番,驟然間聽到這句話,不由得好奇看去,還沒有見到那耳尖是否紅透,她心頭忽的一跳。

  一股寒意從身體裡飛速蔓延,令她頭暈眼花。

  阿九看過來,「你怎麼了?」

  「我……我好冷。」楚禾抱著手臂搓了搓,也沒有什麼效果,再張口,寒氣冒了出來,「好難受……好冷……」

  阿九皺眉。

  楚禾卻急需一個暖源,死亡的危機提醒她,還不想辦法的話,她一定會被凍死。

  小青蛇跳了出來,對著主人「嘶嘶」了好一會兒。

  阿九說:「原來她被寒蟲咬了。」

  「救救我……」

  不知何時,離得遠遠的楚禾湊了過來,不僅是湊了過來,仗著少年失血過多還沒有恢復過來,她雙手攀上他的脖子,身體毫無顧忌的擠進了他的懷裡。

  「楚禾,下去。」

  楚禾:「我冷!」

  她加大了力氣,頭埋進他的頸窩,拼命地嗅著他身上的味道,血腥味還是很濃烈,理智上提醒她這股味道很不好,但生理上卻十分依賴這股味道。

  仿佛要被冰凍的心臟,得到了一點溫暖的慰藉。

  阿九試圖用手把她扒拉下來,但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就像是撕不掉的狗皮膏藥,手腳並用的,死死的貼在他的身上。

  披在他身上的那件衣服微微滑落,胸膛敞開,少年香肩半露,雖然纖瘦,卻線條極為漂亮。

  楚禾立馬擠了進去,與他肌膚相貼。

  阿九身體一顫,差點狼狽的倒在石床上。

  楚禾意識模糊,臉埋在他的頸窩,呼吸灑落在他的頸側,一下一下,帶來了奇異的癢。


  阿九抬起手,指尖鋒利的指甲對準了她脆弱的脖子。

  小青蛇又在旁邊瘋狂的「嘶嘶」。

  阿九手一抖,「你說她……她要給我殉情?」

  小青蛇重重點頭。

  阿九抿緊唇,下頜線緊繃,不想低頭去看她。

  偏偏即使他不動,她的存在感也是如此的強烈,呼吸也好,肌膚相觸也好,還有那躁動如雷的心跳,全都難以忽視。

  楚禾神志不清,也不知道是見到了什麼,她輕輕的哼出聲,可憐的啜泣。

  「阿九,阿九……你不要死。」

  「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你不要死……」

  那隻手在空中停頓了一會兒,最後緩緩落下,僵硬又不自在的搭在了她的背後,觸碰到了她的黑髮,指尖陷了進去,蒼白的色恍若是融入了純淨的黑之中。

  許久之後,在女孩不斷的啜泣里,冰冷的石洞裡又傳來少年一聲不屑的輕哼。

  「真是聒噪。」

  「我才沒有那麼容易死。」

  女孩那沁出血跡的食指被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勾起,瞥了一眼她手指上的傷,他毫不客氣的嘲諷。

  「蠢貨。」

  下一刻,少年低下頭的瞬間,將她的手指含入口中,舌尖抵著那小小的傷口,輕輕的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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