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敗將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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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頓帶著親衛一路奔行了兩個多時辰,才終於抵達此地。

  離大營還有半里地,崗哨便舉著長矛攔了路:「來者何人?」

  「我是赤狼軍統領巴頓,求見西蒙斯大人。」巴頓翻身下馬,聲音啞得像破鑼。他沒穿鎧甲,只著件染血的布衫,頭髮亂得像草,與往日那個橫刀立馬的將軍判若兩人。

  哨兵盯著巴頓看了半晌,借著營外懸掛的火把光,終於認出了這位往日裡鎧甲鋥亮、氣勢逼人的赤狼軍統領。雖說此刻巴頓形容枯槁得幾乎認不出來,但那張被硝煙燻得發黑的臉上,眉骨處那道舊疤是藏不住的。

  「原來是巴頓統領。」

  哨兵收了長矛,卻沒立刻放行,反倒往後退了半步,對著巴頓拱了拱手,「按大營的規定,不論是誰求見西蒙斯大人,都得先通報。請巴頓統領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帳里回稟。」

  巴頓點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的疲憊:「該守的規矩就得守,你去吧,快些。」他說著,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灰,指腹蹭過乾裂的嘴唇,才發現自己從出了那座安置殘兵的城池後,就沒喝過一口水,心裡揣著事,連渴都顧不上了。

  親衛們都勒著馬站在他身後,誰也沒說話。夜風卷著營里的炊火氣吹過來,混著淡淡的血腥味,有個年輕些的親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卻被身邊的老兵用眼神制止了,這時候,誰都知道不該添亂。

  哨兵快步跑進大營,身影很快消失在連片的帳篷之間。巴頓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遠處主帥大帳的方向,那座帳篷比周圍的都要高出半尺,門口掛著兩盞防風燈,燈影里能瞧見兩個持槍侍衛的剪影。

  巴頓攥了攥拳,掌心的繭子蹭著掌心的傷那是昨日拽戰馬時,被馬韁勒出的血痕,此刻結了層薄痂,又被冷汗浸得發疼。

  約莫過了一刻鐘,哨兵才又跑回來,對著巴頓躬身道:「巴頓統領,西蒙斯大人讓您進去。」

  「知道了。」巴頓應了聲,對親衛們道,「你們在營外等著。」說罷,跟著哨兵往裡走。

  大營里比外頭瞧著更熱鬧些。不少帳篷里還亮著燈,能聽見裡面傳來打磨兵器的叮噹聲,或是壓低了的說話聲。

  偶爾有巡邏的士兵提著燈籠走過,瞧見巴頓都愣了愣,腳步頓了頓,行了個禮之後才接著往前走,顯然,黑風峽失利的消息還沒傳到這處中軍大營,他們只詫異於這位赤狼軍統領怎麼這般狼狽。

  主帥大帳的門帘厚重,哨兵撩開時帶起一陣風,吹得帳內燭火晃了晃。巴頓剛邁進去,就瞧見主帥西蒙斯正坐在案後,手裡捏著支狼毫筆,面前攤著張攤開的地圖。

  聽到腳步聲,西蒙斯沒抬頭,只筆尖在地圖上頓了頓,墨汁滴在「黑風峽」三個字旁邊,暈開一小團黑。

  「末將巴頓,參見西蒙斯大人。」

  巴頓「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鋪著氈子的地面上,還是震得他小腿發麻。他沒敢抬頭,聲音壓得極低,「黑風峽一戰……末將失利,麾下兩萬赤狼軍折損大半,僅剩數千殘兵……請大人降罪!」

  帳里靜了片刻,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西蒙斯終於放下筆,抬眼看向巴頓,眼前的人確實是巴頓,可又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巴頓。

  往日裡巴頓進帳,哪怕打了硬仗,脊樑也是挺得筆直的,眼神亮得像刀,哪像現在這樣,頭髮亂得遮了臉,布衫上的血漬干成了黑褐色,連說話都帶著氣弱的顫音。

  「先起來。」西蒙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地上涼,跪著像什麼樣子。」

  巴頓沒動,依舊低著頭:「末將罪該萬死,不敢起身。」

  「讓你起來你就起來。」西蒙斯的聲音沉了沉,「我還沒問你,你就先忙著請罪,是覺得我會不問青紅皂白,直接砍了你的頭?」

  巴頓這才遲疑著撐著地面站起來,卻還是垂著手,沒敢抬頭看西蒙斯的臉。他知道西蒙斯的脾氣,這位主帥最恨輕敵冒進,當年有個千人長因為貪功丟了個隘口,直接被西蒙斯軍法處置,杖責四十後貶去餵馬了。

  西蒙斯指了指案前的矮凳:「坐。說吧,黑風峽到底怎麼回事?你帶兩萬赤狼軍出去時,我怎麼跟你說的?讓你穩紮穩打,你怎麼就折了?」

  巴頓在矮凳上坐下,才緩緩開口:「是末將糊塗,自進入克蘭王國東境的地界後,一路上沒有遇到敵軍的阻擊,心裡就飄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蚊子哼:「黑風峽那地方,瞧著就是條普通的峽谷,兩邊是山,中間有條河,看著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所以……」

  「所以你就沒派斥候探路?」西蒙斯打斷巴頓,眉頭擰了起來。

  「派了……」巴頓的聲音更低了,「派了十個斥候,讓他們去峽谷里走了一趟,說沒瞧見人。末將就想著應該沒事,為了能早日趕到霜刃堡,與阿諾德會合,於是,末將就帶著人進了峽谷。可誰知道剛走到峽谷中段,兩邊山上就滾下來石頭,把前後的路都堵死了。」

  巴頓攥緊了拳頭,不甘的繼續說道:「接著就聽見箭響,山上射下來的箭跟下雨似的,將士們擠在峽谷里沒地方躲,一下子就亂了。末將喊著讓他們列陣反擊,可石頭還在往下滾,不少人被砸得……」

  巴頓沒說下去,喉結滾了滾,眼裡泛了紅,「敵軍的騎兵是從峽谷那頭衝過來的,我軍士兵被石頭堵著,退也退不了,只能硬拼。末將帶著人殺了半宿,才從側面一處陡坡爬了出去,可將士們……能跟上來的就剩幾千人了。」

  帳里又靜了。西蒙斯的手指在案上敲著,咚咚的聲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楚。巴頓低著頭,能瞧見自己布衫上的血漬,有敵軍士兵的,也有自己麾下士兵的,此刻都干硬地貼在身上,像層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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