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銀鷹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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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如紗,籠罩著銀鷹堡高聳的塔樓。

  林恩在睡夢中微微蹙眉,恍惚間似乎聽見父親在喚他的名字。

  那聲音如此真切,仿佛弗里克公爵就站在床畔,帶著熟悉的松木香與鐵鏽氣息。

  」林恩少爺!」。

  急促的叩門聲撕裂了夢境。

  林恩猛然睜眼,窗外天色尚暗,唯有東方泛起一絲慘澹的魚肚白。

  老管家威爾遜的聲音穿過厚重的橡木門,帶著某種他從未聽過的顫抖:」請您立即開門!」。

  林恩赤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意順著腳底直竄上脊背。

  當他拉開門閂時,威爾遜踉蹌著跌了進來。

  這位向來一絲不苟的老管家此刻竟連領結都系歪了,銀白的鬢角被汗水浸透,手中緊攥著一卷繫著黑綢的羊皮紙。

  」少爺,王都傳來噩耗...」。

  威爾遜的嘴唇劇烈顫抖,喉結滾動數次才擠出後半句:「公爵大人他…」。

  林恩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扶住門框,指甲深深陷入雕花的橡木中。

  恍惚間,他看見父親弗里克公爵的背影。

  那件繡著銀鷹的披風在晨風中翻卷,鐵手套揚起向他告別。

  」是...是王室的公告。」

  威爾遜的聲音嘶啞,渾濁的眼中泛著淚光。

  」新王威廉向王國全境發布...」。

  林恩接過羊皮紙,火漆上清晰可見王室的金色獅鷲紋章。

  當他展開羊皮紙時,窗外的第一縷晨光恰好照在那些工整的字跡上。

  」...大王子阿拉貢勾結部分貴族謀逆弒君...愛德華國王不幸遇害…」。

  「弗里克·索爾布萊特公爵在亂戰中不幸被流矢所中...」。

  紙上的字跡突然變得模糊。

  林恩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牆壁才穩住身形。

  父親的面容在腦海中浮現,那雙與他如出一轍的銀灰色眼睛,總是含著溫和的笑意。

  」什麼時候的事?」,林恩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五天前。」

  威爾遜掏出一塊手帕擦拭眼角。

  」我們的探子日夜兼程才將消息送回,公告已經傳遍王都...」。

  林恩想起父親臨行前的叮囑:」照顧好弟弟們,等我回來。」

  那時父親披著繡有銀鷹紋章的披風,在晨光中顯得如此高大。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林恩踉蹌著走到窗前,猛地推開窗戶。

  寒風裹挾著晨露灌進來,打濕了他的睡袍。

  遠處訓練場上,軍事學院的學員們正在晨練,稚嫩的喊殺聲隨風飄來。

  曾幾何時,父親弗里克公爵也是這樣手把手教他握劍。

  那雙布滿劍繭的大手包裹著他的小手,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畔:」握緊些,林恩,劍是你的第二條生命...」。

  」少爺...」。

  老管家威爾遜顫抖的手搭上林恩的肩膀。

  」您...您哭出來吧...」

  林恩這才驚覺臉頰一片冰涼。

  他抬手觸碰,指尖沾上透明的液體,原來自己早已淚流滿面而不自知。

  窗外,第一縷朝陽刺破雲層,將銀鷹堡的尖頂染成血色。

  林恩望著那抹猩紅,突然想起十歲那年,他因劍術比試失利而哭泣時,父親說過的話:」索爾布萊特家族的男人,可以流血,但絕不能示弱。」

  林恩緩緩擦乾淚水,當他的目光再次與老管家相遇時,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已如淬火的鋼鐵般冷硬。

  」還有...還有更多細節嗎?」。

  威爾遜搖搖頭:」公告上說...說公爵大人是被裹挾的...他們已將公爵大人的遺體妥善保存...」。

  老管家的聲音哽咽了:」說隨時可以送回南境...」。

  窗外的晨光漸漸明亮,照在林恩蒼白的臉上。


  他突然意識到,父親再也看不到銀鷹堡的日出了。

  那個會在他練劍時嚴厲指導,在他生病時徹夜守護,在他第一次領兵時驕傲注視的人,永遠離開了。

  一滴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展開的捲軸上,暈開了」弗里克」這個名字。

  林恩抬手擦去,卻發現更多的淚水接踵而至。

  十四年來第一次,他在人前落淚。

  」少爺...」。

  老管家顫抖著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

  林恩轉身望向窗外,晨霧正在散去,銀鷹堡的輪廓漸漸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將羊皮紙緊緊攥在手中。

  」傳令下去」。

  林恩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

  」全境縞素,但暫不發喪,所有邊境要塞進入戰備狀態,商道照常開放。」

  威爾遜深深鞠躬,淚水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當他抬起頭時,看到年輕的領主站在窗前,晨光為他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

  在這一刻,威爾遜管家仿佛看到了弗里克公爵年輕時的影子。

  」還有,準備迎接父親…回家。」

  林恩最後說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窗外,銀鷹堡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那振翅欲飛的銀鷹仿佛也染上了血色。

  林恩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會在父親面前撒嬌的少年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將是索爾布萊特家族新的鐵血公爵。

  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雜亂地響起,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抽泣。

  林恩抬起頭時,兩個小小的身影已經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書房。

  」大哥!威爾遜管家說父親...父親他...」。

  十歲的卡希爾滿臉淚痕,金色的捲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那雙與父親如出一轍的銀灰色眼睛腫得像桃子。

  五歲的阿爾伯特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死死攥著兄長的衣角,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林恩單膝跪地,張開雙臂將兩個弟弟緊緊摟在懷中。

  他能感覺到兩個孩子在他懷裡顫抖得像受驚的小獸,卡希爾的指甲甚至隔著衣料掐進了他的皮肉。

  」噓...沒事的...」。

  林恩的聲音輕柔得不可思議,右手輕撫著阿爾伯特的後背。

  」父親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你騙人!」。

  卡希爾突然掙脫懷抱,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憤怒。

  」侍衛們都說父親死了!像母親那樣永遠不回來了!」。

  阿爾伯特聞言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子劇烈抽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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