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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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落在空蕩的平台上,沒有回音。

  他轉身,朝著暖黃色的光走過去。

  往回走的路,比來時快了十倍不止。

  第六層空了,第五層的碎石帶里連個影子都沒有。

  蘇跡一路往回走,每穿過一層,那些亂流和殘影就自動朝兩邊退開。

  到第五層出口的時候,守墓人還站在那兒。

  老傢伙靠在一塊懸浮的碎石上,空袖子垂著,看見蘇跡從裂縫裡出來,整個人站直了,嘴巴張了一下。

  蘇跡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搞定了。」

  守墓人盯著他看了三息,像在確認他說的是真的。

  」門……開了?」

  」開了,看了一眼,又關上了。」蘇跡把手揣回袖子裡,往前走。

  」帶了東西回來。」

  」什麼東西?」

  」一顆種子,回去種到蒼黃界裡,黑太陽就不動了。」

  守墓人的腳步頓了半拍,跟上來之後沉默了很久。

  兩個人穿過第四層,穿過第三層,一直到第二層的潮汐區邊緣。

  守墓人才又開了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墮龍呢。」

  蘇跡的腳步沒停,但肩膀緊了一下。

  」散了。」

  守墓人沒再問了。

  兩個人沉默著穿過剩下的路,井口的光從頭頂漏下來。

  蘇跡抬頭,看見那方灰濛濛的天。

  他縱身一躍,從井底飛了出去。

  帝庭山的風灌了他一臉,帶著山頂那股冷冽的味道。

  古井旁邊,帝已經不在了,茶盞也收走了,乾淨淨。

  蘇跡落在白玉石階上,腳下傳來一股涼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但丹田深處,那團暗金色光球安靜地跳著。

  一下,一下。

  跟蒼黃界的心跳合在了一起。

  蘇跡落在白玉石階上。

  守墓人緊跟著落地,腳底碾過一片枯葉,發出乾脆的碎裂聲。

  「就這兒種?」守墓人掃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白玉欄杆上。

  蘇跡沒答話。他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掌心往上翻。

  那團暗金色的光球浮了出來。

  不大,跟個核桃差不多。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一跳一跳的,帶著溫熱的活氣。

  「蒼黃界的地皮,哪兒不能種。」蘇跡嘀咕了一句,蹲下身。

  他拿手指在白玉石階旁邊的泥地里摳了個坑。

  土是褐色的,帶著點帝庭山特有的冷香,摸上去有些發硬。

  他把光球擱進坑裡,拿土掩上,拍了拍手。

  「行了。」

  兩人盯著那個小土包。

  一息。

  兩息。

  十息過去了。

  土包沒動靜。

  光球的氣息還在,但沒往外擴,也沒生根,就那麼死氣沉沉地埋在土裡,像吃撐了裝死的王八。

  蘇跡皺了下眉。

  「缺水?」他自言自語。

  他摸出儲物戒里剩下的幾瓶高階靈液,拔了塞子,全澆了上去。

  靈液滲入泥土,連個水花都沒冒,直接消失了。

  土包還是沒動靜。

  蘇跡又掏出一把極品靈石,捏碎了,把粉末撒在上面。

  沒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這玩意兒挑食啊。」

  守墓人蹲下來,伸手按在土包上。

  「它不認蒼黃界的東西。」守墓人收回手,指尖沾了點泥,「它只認跟它同源的。」

  蘇跡的動作停了。

  同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丹田。

  黑炎。

  他試著逼出一絲黑炎,順著指尖滴在土包上。

  黑色的火苗剛碰到泥土,土包里那團暗金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一股吸力傳來,把那絲黑炎扯了進去。

  光球表面的紋路清晰了一分。

  蘇跡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他又逼出一縷黑炎。

  光球又亮了一分,吸力更大,甚至順著他的指尖往經脈里扯。

  「它在喝你的命。」

  聲音從石階上方傳過來。

  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那兒。

  還是那身白袍,手裡沒拿茶盞,兩手揣在袖子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蘇跡沒抬頭。「你早知道了?」

  「我知道它需要澆灌。」帝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中午吃麵,「但我不知道它胃口這麼大。」

  蘇跡站起來,直視帝。「除了黑炎,沒別的東西能餵它?」

  「沒有。」帝搖頭,「那是高維的種子,低維的水澆不活。你的黑炎是從那邊漏下來的,勉強算個同源。換別的,它不喝。」

  蘇跡沉默了。

  他算了筆帳。

  黑炎是他的本源。從穿越到現在,他靠這團火洗毛伐髓、越級殺人、硬抗天劫。

  火在,人在。火滅,人亡。

  要把這顆種子餵到生根發芽,把整個蒼黃界標記下來,需要多少黑炎?

  「全搭進去。」帝替他算了,「一滴不剩。」

  蘇跡咧了下嘴。

  「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守墓人站在他身後,袖子裡的手攥緊了那塊舊鐵片。

  「沒有別的辦法?」守墓人問。

  「有。」帝看著蘇跡,「把它挖出來,扔進虛空里。你帶著它走,去門後面的世界。以你的資質,加上這顆種子,在那邊混個出人頭地不難。」

  蘇跡低頭看著那個小土包。

  「我走了,蒼黃界呢?」

  「該吃吃,該喝喝。」帝的聲音沒起伏,「反正你也不在乎。你本來就不是這兒的人。」

  風從山頂吹過來,捲起幾片落葉,擦著蘇跡的臉頰飛過去。

  蘇跡蹲下身,重新把手按在土包上。

  「阿玖走的時候,讓我別死。」他聲音很輕。

  帝沒接話。

  「趙登天那小子,下半身都沒了,還衝我咧嘴。」蘇跡的手指在泥土上劃了兩下,「秦無鋒手斷了還跪得筆直。妖皇、魔尊、沈白……」

  他報了一長串名字。每報一個,手指就在泥地上劃一道。

  「兩萬四千條命。加上第一次的七萬。」蘇跡抬起頭,看著帝,「我要是拿著這顆種子跑了,晚上睡覺不得被他們挨個託夢罵街?」

  帝看著他。

  「你決定了?」

  「決定了。」蘇跡拍了拍手上的泥,「我蘇跡做生意,從來不欠帳。欠了就得還。」

  「帝。」蘇跡喊了一聲。

  「在。」

  「等我死了,這地方你幫我看著點。別讓人把這塊土刨了。還有,那艘破船要是還能修,就修一修,留給下面的人當個念想。」

  帝點了下頭。「我以身合界,它在,我在。」

  「那就行。」

  蘇跡閉上眼。

  丹田裡的黑炎開始往外走。

  不是一絲一縷,是一整股。

  黑色的火焰從他掌心湧出來,順著手臂流到指尖,滴進泥土裡。

  土包里的光球像個餓了十萬年的瘋子,瘋狂地吞噬著黑炎。

  暗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透過泥土縫隙往外滲。

  蘇跡的臉色白了一分。

  經脈里的溫度在降。那種感覺就像大冬天被人扒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冷從骨頭縫裡往外鑽。


  「疼嗎?」守墓人站在旁邊,聲音啞得厲害。

  「還行。」蘇跡咬著牙,「比當初續脈的時候輕點。」

  他在撒謊。

  黑炎是本源。

  抽本源,等於拿鈍刀子割肉,還得是連著神經一起割。

  他的手指開始抖。不是冷,是控制不住。

  黑炎流失了三成。

  蘇跡的頭髮從髮根開始變白。原本烏黑的短髮,幾息之間灰了一大半。

  皮膚失去了光澤,眼窩深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

  「差不多行了。」守墓人往前邁了半步,「再抽,你連魂都剩不下。」

  「不夠。」蘇跡盯著土包,「它還沒發芽。」

  黑炎流失了五成。

  蘇跡的呼吸變得極淺。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他的腦子裡開始走馬燈。

  他想起剛穿越那會兒,窮得叮噹響,為了幾塊下品靈石能跟人勾心鬥角以命相搏。

  後來有了黑炎,日子好過了,開始算計怎麼坑人,怎麼撈好處。

  他這人俗。

  不愛聽什麼蒼生大義,只認死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蒼黃界給了他這身修為,給了他蘇玖,給了他一群能過命的兄弟。

  現在,蒼黃界要收帳了。

  「其實我挺怕死的。」蘇跡突然開口,聲音斷斷續續。

  守墓人猛地抬頭。

  「怕死還抽這麼狠?」

  「怕啊。」蘇跡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但我更怕欠債。欠了錢,睡不著覺。欠了命,下輩子投胎都得是個窮鬼。」

  他喘了口氣,胸腔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呼嚕聲。

  「老傢伙,你說人死了,會去哪兒?」

  守墓人咬著牙,「不知道。我師父研究了一輩子生死,也沒弄明白。」

  「那就算了。」蘇跡閉上眼,「去哪兒都行,只要別再讓我算帳了。這輩子算得腦仁疼。」

  黑炎流失了七成。

  蘇跡的身體開始透明。

  不是虛無那種抹除,是生命力耗盡後的消散。他的指尖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灰色,風一吹,邊緣就開始掉渣。

  「老傢伙。」蘇跡開口。

  「在。」

  「幫我記著點……我蘇跡,這輩子沒做過虧本買賣。」

  守墓人沒吭聲。他袖子裡的手死死攥著那塊鐵片,指甲嵌進肉里,血順著袖口往下滴,砸在白玉石階上,暈開一朵暗紅的花。

  黑炎流失了九成。

  蘇跡的五官已經模糊了。

  他感覺不到冷了,也感覺不到疼了。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要被風吹走。

  「帝。」蘇跡的頭歪了一下,靠在石階上。

  「聽著。」

  「門後面的風景……我替墮龍看過了。」蘇跡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臉部肌肉已經僵了,「挺好看的。有山有水,草是綠的。」

  帝的嘴唇動了一下。

  「知道了。」

  「那傢伙……守了幾萬年,沒白守。」

  蘇跡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黑炎只剩最後一絲。

  土包里的暗金色光球終於停止了吞噬。

  它吸飽了。

  「咔。」

  一聲極輕的裂音。

  泥土被頂開。

  一根嫩綠色的芽,從土包里鑽了出來。

  只有兩片葉子。小得可憐。

  但它活著。

  葉片上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跟蘇跡丹田裡曾經跳動過的頻率,一模一樣。

  它生根了。

  蒼黃界的天,在這一刻變了。

  灰濛濛的雲層從正中間裂開,陽光毫無遮擋地砸下來,照在那片嫩芽上。


  九條金色鎖鏈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

  整個世界的脈搏,跟那兩片葉子連在了一起。

  黑太陽的吞噬,停了。

  蘇跡看著那根嫩芽。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得只剩下一團綠色的影子。

  「真小啊……」他嘀咕了一句。

  「費了我那麼大勁……就長出這麼點玩意兒……」

  他的聲音斷了。

  手從袖子裡滑出來,垂在石階上。

  指尖最後一點灰色,隨風散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沒有天降甘霖的奇蹟。

  石階上,只剩下一套空蕩蕩的衣服,和一把失去光澤的龍骨劍。

  守墓人站在那裡。

  他看著那套衣服,看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把那塊舊鐵片放在了衣服旁邊。

  「不虧。」守墓人說。

  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帝走下石階,停在守墓人旁邊。

  「他走了。」帝說。

  「嗯。」守墓人沒回頭。

  「你接下來去哪?」

  守墓人看著那套衣服,「界墳。我師父還在那兒等著我。」

  帝點了下頭。「蒼黃界的危機解了,但虛空里的亂流還在。你一個人走,小心點。」

  「死不了。」守墓人直起腰,「他都沒死,我哪敢死。」

  帝沒再說話。

  他轉過身,朝著古井的方向走去。

  「帝。」守墓人在背後喊了一聲。

  帝停步。

  「你早就知道,開門的代價是他自己,對吧?」

  帝的背影頓了一下。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讓他去?」

  帝沒有回頭。

  「總不能我自己去吧。」

  聲音落在風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來的嘆息。

  「這世上,總會有人為了一個必輸的局,把命填進去。」

  「但我不希望那個人是我。」

  帝走進了古井的陰影里。

  守墓人站在陽光下,看著那兩片嫩綠的葉子。

  蘇跡伸出手,想碰一碰,又在半空停住,收了回來。

  「走吧,都走吧。」

  「帳清了,該歇了。」

  帝庭山的風還在吹。

  陽光暖洋洋地照著。

  那兩片嫩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了兩下。

  像是有個看不見的人,正坐在台階上,衝著他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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