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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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跡看著守墓人離開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定空神石,傳送陣遺骸。

  這兩樣東西,剛好能解決輔龍骨拆卸後的空間穩定問題,還能給主炮炮管做補強。

  太巧了。

  巧得簡直跟拿著沈白的圖紙去虛空里按圖索驥撿回來的一樣。

  「會長!發什麼愣呢!」沈白抱著一塊定空神石,跑得氣喘吁吁,「這石頭密度太大,段老頭那破爐子根本化不開,得借你的黑炎用用!」

  蘇跡收回思緒,走過去。

  「化不開就慢慢燒,你當這是烤地瓜呢?」

  「時間緊啊!三個月期限,這都過去快二十天了!」沈白急得直跳腳。

  蘇跡沒搭理他,伸手按在定空神石上。

  黑炎從掌心滲出,包裹住石頭。

  溫度升高,石頭表面開始泛紅,慢慢軟化。

  過程很順利。

  順利得讓蘇跡覺得自己的經脈都沒那麼疼了。

  他體內那團豆粒大的黑炎,在灼燒定空神石的過程中,竟然隱隱有壯大的趨勢。

  斷裂的經脈在黑炎的滋養下,癒合速度比預期的快了三倍。

  「行了,軟了,趕緊拿去定型。」蘇跡收回手。

  沈白如獲至寶,抱著石頭往煉器爐跑。

  蘇跡原地站了一會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黑炎收回體內,運轉了一個周天。

  沒有滯澀,沒有反噬。

  之前強行吞噬主炮能量留下的暗傷,似乎也跟著好了大半。

  這恢復速度,有點超標了。

  他走到一處水窪前,蹲下身。

  水面倒映出他的臉。

  臉色還是蒼白,但比剛醒來那會兒強多了。

  「師兄!」蘇玖從遠處跑過來,手裡拿著個本子,「我算過了,按照現在的進度,材料缺口還有百分之十五。主要是靈銀不夠,畫陣紋得用。」

  「附近沒有靈銀礦?」蘇跡問。

  「有是有,但品位太低,提煉起來太費事。」蘇玖翻開本子,「我琢磨著,能不能用妖族的某種礦石代替?他們北荒不是產『星紋鋼』嗎?」

  「星紋鋼對靈氣的適應能力不如靈銀。」

  「摻點『血銅』進去呢?」蘇玖眼睛亮晶晶的,「我查過古籍,血銅和星紋鋼融合,對靈氣的適應比純靈銀還高兩成。」

  蘇跡看著她。

  蘇跡點點頭。

  「行,你去商量。他們要是同意,就按你說的辦。」

  「好嘞!」蘇玖合上本子,轉身就跑。

  跑出幾步,她又停下來,回頭喊:「師兄,中午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隨便。」

  「又隨便!那吃烤靈魚吧,昨天秦無鋒在後山溪里抓的。」

  「行。」

  蘇玖跑遠了。

  蘇跡靠在石頭上,看著營地。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傷員在恢復,材料在熔煉,陣法在重繪。

  每個人都在為了三個月後的反擊拼命。

  這種氛圍很好。

  好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蘇跡閉上眼,繼續運轉黑炎修復經脈。

  兩個時辰後。

  段老頭那邊傳來一聲爆響。

  「沈白你個小兔崽子!火候過了!老子的手!」

  蘇跡睜開眼,走過去。

  煉器爐旁邊,段老頭正跳著腳罵人。

  他的左手纏著繃帶,右手拿著個鐵鉗,指著沈白鼻子。

  沈白縮著脖子,一臉委屈。

  「段老,我這不是想快點嘛……」

  「快點?你當這是炒菜呢!定空神石和虛空神鐵的熔點不一樣,你一起往裡扔,能不炸嗎!」


  蘇跡走過去,看了一眼爐子。

  爐壁裂了條縫,裡面的材料糊成了一團。

  「廢了?」蘇跡問。

  段老頭哼了一聲:「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勉強能用,但強度得打折扣。」

  「能打幾折?」

  「七成。」

  蘇跡想了想。

  「七成夠了。主炮炮管不需要承受全額輸出,我會在發射的時候用黑炎護住管壁。」

  段老頭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不要命了?黑炎護管壁,你的經脈受得了嗎?」

  「受得了。」蘇跡拍了拍老頭的肩膀,「辛苦了,繼續。」

  段老頭罵罵咧咧地回去幹活了。

  蘇跡轉身往回走。

  路過一處帳篷時,他聽到裡面傳來低語。

  是幾個重傷的修士。

  「你說,咱們還能打贏嗎?」

  「不知道。但蘇會長說能,那就一定能。」

  「是啊,他連黑太陽的眼珠子都能打爆,肯定有辦法。」

  蘇跡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進去,繼續往前走。

  走到自己的帳篷前,他停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整個營地。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殘破的戰艦上。

  很真實。

  很合理。

  但他心裡,那種輕微的違和感,又冒了出來。

  總覺得哪裡硌得慌。

  他掀開帳篷走進去。

  蘇玖已經做好了飯。

  烤靈魚,兩碟小菜,還有一壺酒。

  「師兄,快嘗嘗!」蘇玖遞過來一雙筷子。

  蘇跡坐下,夾了一塊魚肉。

  外焦里嫩,火候剛好。

  「手藝見長啊。」他誇了一句。

  「那當然,我練了好幾次呢。」蘇玖笑嘻嘻地給自己倒了杯酒,「師兄,喝一杯?」

  「我經脈還沒好利索,不能喝酒。」

  「就一口,嘗嘗味道。」

  蘇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中帶著點回甘。

  是竹葉青。

  他放下杯子。

  「阿玖。」

  「嗯?」

  「這酒哪來的?」

  「戰艦里翻出來的啊,就剩這一瓶了。」蘇玖眨眨眼,「怎麼了?不好喝?」

  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魚。

  魚肉很鮮。

  他放下筷子。

  「吃飽了。」

  「哎?還有這麼多呢。」

  「不吃了。」蘇跡站起身,「我去看看秦無鋒練兵。」

  走出帳篷,天已經黑了。

  營地周圍點起了篝火。

  蘇跡走到練兵場。

  秦無鋒正在指導幾個修士練槍。

  「手腕用力!腰馬合一!槍出如龍!」

  蘇跡站在邊緣看了一會兒。

  那幾個修士練得很賣力,汗水濕透了衣服。

  蘇跡走過去。

  「老秦。」

  秦無鋒停下,轉過頭:「會長。」

  「讓他們歇會兒吧。」

  「是。」秦無鋒揮手,「原地休息!」

  修士們立刻停下動作,整齊劃一地盤腿坐下。

  連喘氣的頻率都差不多。

  蘇跡看著他們。

  「老秦,練得不錯啊。」

  秦無鋒愣了一下:「不錯嗎?我覺得還差點火候。實戰的時候,這些動作還得變通。」

  「軍令如山。我要求他們這麼做,他們自然得做到。」


  「是嗎。」蘇跡點點頭,「行,你繼續。」

  他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無鋒。

  秦無鋒站在原地,正看著他。

  火光映在秦無鋒臉上,明暗交錯。

  「會長,還有什麼吩咐?」秦無鋒問。

  「沒有。」蘇跡說,「早點休息。」

  他走回自己的帳篷。

  躺在行軍床上,他盯著帳篷頂。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睡覺。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船要修,人要練,三個月的時間,一天都不能浪費。

  第二天一早,蘇跡被一陣吵鬧聲吵醒。

  他掀開帳篷走出去。

  營地中央,兩個修士正在打架。

  一個是中州世家的弟子,一個是北荒的妖族力士。

  兩人扭打在一起,滾了一身泥。

  周圍圍了一圈人,沒人拉架,反而在起鬨。

  「打!打他臉!」

  「用妖力啊!傻不傻!」

  蘇跡走過去。

  「幹什麼呢?」

  人群散開一條道。

  蘇跡走到兩人面前。

  那兩人看到蘇跡,趕緊停手,從地上爬起來。

  「蘇會長……」中州弟子低著頭。

  「為什麼打架?」蘇跡問。

  「他……他搶了我的靈果!」妖族力士指著中州弟子,氣呼呼地說。

  「那是我先看到的!」中州弟子反駁。

  蘇跡看了看兩人。

  一個鼻青臉腫,一個嘴邊流血。

  「一人五十軍棍。」蘇跡說,「打完了去後勤領靈果,一人一個。」

  兩人愣了一下,然後乖乖去領罰了。

  圍觀的人群也散了。

  蘇跡站在原地。

  剛才那一幕,讓他心裡的違和感減輕了不少。

  有衝突,有私心,有情緒。

  這才是活人。

  他走到煉器爐那邊。

  段老頭正在指揮人搬運新煉出來的靈金錠。

  「輕點!輕點!這可是主炮的冷卻管,磕碰了老子扒你們的皮!」

  蘇跡走過去。

  「段老,進度怎麼樣?」

  「快了。」段老頭擦了擦汗,「再有半個月,炮管就能成型。就是這冷卻系統,沈白那小子設計的太複雜,我看得頭疼。」

  「複雜點好,不容易炸膛。」蘇跡說。

  「道理是這個道理。」段老頭嘆了口氣,「但材料消耗也太大了。你弄來的那些定空神石,快用完了。」

  「不夠再去弄。」

  「去哪弄?虛空里撿破爛啊?」段老頭翻了個白眼。

  蘇跡沒接話。

  他走到一堆靈金錠前,伸手摸了摸。

  觸感發冷,質地堅硬。

  很真實。

  他收回手。

  「段老,你覺不覺得,這靈金錠的純度,有點太高了?」

  段老頭一愣:「高還不好?雜質少,傳導性才好。」

  「我的意思是,用那些殘破法器和甲片熔煉,怎麼可能煉出這麼高純度的靈金?」蘇跡問,「就算提純,也不可能一點雜質都沒有。」

  段老頭皺了皺眉,拿起一塊靈金錠看了看。

  「這……可能是那些法器本身的材質就不錯吧。」

  「中州世家的制式法器,能用多好的材質?」蘇跡說。

  段老頭不說話了。

  他盯著手裡的靈金錠,臉色有些古怪。

  「會長,你的意思是……」


  「沒什麼。」蘇跡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干吧。」

  他轉身離開。

  走到一處沒人的地方,他停下。

  他拿出那塊鎮界石板。

  石板上的「蒼黃」兩個字,已經黯淡了很多。

  他往裡面輸入了一點靈力。

  石板沒有反應。

  他又輸入了一縷黑炎。

  石板還是沒反應。

  就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把石板收起來。

  「師兄!」蘇玖從遠處跑過來,「妖皇和魔尊同意了!他們願意提供星紋鋼和血銅!」

  「好。」蘇跡點點頭,「去安排吧。」

  「嗯!」蘇玖轉身要跑。

  「阿玖。」蘇跡叫住她。

  「怎麼了?」

  「你過來。」

  蘇玖走回來,仰頭看著他。

  蘇跡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

  軟軟的,熱熱的。

  「師兄,你幹嘛?」蘇玖拍開他的手,揉了揉臉。

  「沒什麼。」蘇跡說,「就是看看你胖了沒有。」

  「我才沒胖!」蘇玖鼓著腮幫子,「我天天算帳,累都累瘦了。」

  「去忙吧。」

  蘇玖跑了。

  「會長!」趙登天扛著重劍跑過來,「後山發現了一個妖獸群,要不要我去宰了給大家加餐?」

  「去吧。」蘇跡說,「別把山燒了就行。」

  「得嘞!」趙登天興沖沖地跑了。

  蘇跡看著他的背影。

  趙登天的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的莽。

  他走回帳篷。

  坐在行軍床上,他閉上眼。

  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試圖理清思緒。

  從界墳出來,回到帝庭山,發現帝庭山有變化。

  然後去東域造船,去虛空打黑太陽。

  慘敗,逃回山谷。

  重整旗鼓,修船,練兵。

  每一步,都很合理。

  每一個邏輯,都閉環了。

  但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這感覺,跟看戲班子唱戲沒區別。

  每個演員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說著該說的台詞,做著該做的動作。

  沒有意外。

  沒有失控。

  除了他自己。

  他睜開眼。

  帳篷外,傳來趙登天的吼聲。

  「孽畜!吃老子一劍!」

  接著是一聲巨響,地面微微震動。

  蘇跡走出去。

  趙登天拖著一頭巨大的野豬妖獸回來了。

  野豬的腦袋被劈成了兩半,血流了一地。

  「會長!今晚吃烤豬肉!」趙登天咧嘴一笑。

  「行。」蘇跡說,「讓後勤去處理。」

  他看著那頭野豬。

  野豬的傷口很平整,確實是趙登天的劍法。

  血的顏色,腥味,都沒問題。

  他走過去,伸手沾了一點豬血。

  放在鼻尖聞了聞。

  很腥。

  他把手指放進嘴裡,嘗了嘗。

  鹹的,帶點鐵鏽味。

  是真的血。

  他收回手。

  「老趙,你這劍法有長進啊。」

  「那當然!」趙登天得意地揚起下巴,「在虛空里砍了那麼多蟲子,手感早就練出來了。」

  蘇跡點點頭。

  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

  他回頭看著趙登天。

  「老趙。」

  「啊?」

  「你剛才說,在虛空里砍蟲子練出來的手感?」

  「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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