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這裡的人,怎麼都喜歡拿屍體做文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跡也注意到了。

  每次他的黑炎切斷一根傀線,怪物胸口那團絲線就會瘋狂扭動。

  不是憤怒,更像是……飢餓。

  「它想吃我的黑炎。」蘇跡說。

  唐元化在後面接了一句:「這東西吃劍心,你那玩意兒雖然不是劍心,但對它來說,味道或許差不多。」

  蘇跡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吃過嗎,這麼確定?」

  唐元化笑了笑,沒答。

  蘇跡收回目光。

  懶得跟這老東西計較,先把眼前的解決了。

  他重新握緊斷劍,往前走了一步。

  怪物也動了。

  這次它沒有用手拍。而是張開了嘴。

  那張裂到耳後的嘴,張開的角度超出了人體結構的極限。

  下頜骨脫臼了,整個下巴耷拉下來,露出裡面黑色的口腔。

  然後它吸了一口氣。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它口中湧出,長廊里所有鬆動的碎石、碎布、斷劍,全部朝它飛去。

  蘇跡腳下一滑,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散開!」謝無塵喝道。

  眾人各自閃避。

  蘇跡沒退。

  他反而借著那股吸力,整個人順勢前沖。

  斷劍舉過頭頂,黑線在劍刃上繞了三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細,都要亮。

  他把所有的黑炎,壓縮成了一個點。

  一個只存在於劍尖的點。

  然後他把這個點,送進了那張大嘴裡。

  你不是要吃嗎?

  吃。

  斷劍沒入怪物口腔的一瞬,蘇跡鬆手。

  黑炎在怪物體內炸開——不,不是炸開。

  是沿著那些傀線,順流而下,像水灌進了蟻穴。

  怪物的動作停了。

  它的身體開始顫抖。胸口那團傀線瘋狂扭動,有些開始斷裂,有些開始變黑。

  蘇跡後退三步,甩了甩空著的右手。

  「消化不了吧。」

  怪物發出一聲長嚎。不是從嘴裡發出的,是從胸口那個洞裡發出的。那聲音尖銳刺耳,所有人都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然後它開始往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

  它退回了那面被它撞碎的牆後面。黑暗吞沒了它的身影,只剩下那聲嚎叫還在迴蕩,越來越遠。

  長廊里安靜下來。

  炎無咎放下捂耳朵的手:「跑了?」

  「沒跑。」蘇跡說,「退回去消化了,我那點黑炎不夠殺它,頂多讓它難受一陣。」

  謝無塵走過來,看著蘇跡空著的右手:「你把劍留在它體內了。」

  「斷劍而已。」蘇跡低頭看了看地上,彎腰又撿了一柄。

  這柄比剛才那個長一些,刃口也利一些。

  他在手裡轉了一圈,點了點頭。

  「湊合用。」

  唐元化從後面走上來,臉上的笑又回來了。

  「蘇小友,好手段。」

  蘇跡沒搭理他。

  他看向宮殿深處。那怪物退走的方向,黑暗更濃了。但黑暗裡,隱約能看到一點光。

  很遠。很微弱。

  但確實是光。

  「走吧。」蘇跡說,「趁它還在消化。」

  話音落下,長廊里那股陰冷的喘息聲還沒散盡。

  地上多了幾灘血,有些是那怪物吐出來的,顏色發黑,混著碎裂的傀線渣子。有些是唐元化那幫人的,紅得新鮮,淌了一路。

  空氣里瀰漫著鐵鏽味。

  唐元化站在後面,臉上那點笑意收了收。

  他打量蘇跡的目光多停了兩息,像是沒料到這年輕人會這麼幹脆。

  「蘇小友不歇口氣?」他慢悠悠地問。


  「歇什麼。」蘇跡提著新撿來的斷劍,頭也不回,「它都開始消化我了,我還能跟它客氣?」

  「消化你?」唐元化眉頭動了動。

  「剛才那些傀線吸我的劍氣,你又不是沒看見。」蘇跡拿劍柄敲了敲自己肩膀上一道淺痕,「吸完還想跑,我脾氣沒那麼好。」

  謝無塵看了他一眼。

  這人說話怪,做事更怪。

  別人進墓,先探路,先試陣,先防伏殺。

  他倒好,先把敵人餵了一嘴黑火,再追著人家屁股往裡沖。

  最關鍵的是——他沖之前還回頭問了一句「你們跟不跟」,語氣跟約人吃飯一樣。

  「走。」謝無塵吐出一個字。

  玄霄劍宗幾人跟上。

  宋清禾走在謝無塵側後方,手裡那柄劍已經換了握法,刃朝外,隨時能出。

  炎無咎揉了揉胸口,剛才那一下被拍得不輕。

  他啐了口血沫,也跟上了,嘴裡還在罵。

  「這墓里到底養了個什麼東西,專挑活人吃劍心,真他娘晦氣。我那一劍砍上去跟砍石頭似的,手到現在還麻。」

  「你那一劍也沒白砍。」謝無塵頭也不回。

  「怎麼說?」

  「它打你的時候分了神,蘇跡那柄斷劍才送得進去。」

  炎無咎張了張嘴,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罵人。

  合著他挨那一下,是給人當肉盾用了?

  蘇玖踩著蘇跡臨時凝出來的黑炎小盤子,飄在他旁邊。

  她盯著前方黑暗看了兩眼,忽然小聲道:「師兄,它剛才是不是怕了?」

  「怕?」蘇跡挑眉。

  「嗯。」蘇玖認真點頭,「它退的時候,動作很急。不像打不過要跑,倒像是……被燙了一下。」

  蘇跡想了想。

  「不是怕。是黑炎進了它肚子,它得先找地方吐出來。」

  「吐?」

  「你吃東西吃到一半,嘴裡突然著火了,你第一反應是什麼?」

  蘇玖臉皺了起來:「那還挺慘的。」

  「慘什麼。」蘇跡翻了個白眼,「它剛撕了人家一條胳膊吃了,你可憐它?」

  蘇玖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不該可憐,便沒再追問。

  眾人繼續往前。

  長廊盡頭那點光,越來越明顯。

  不是外頭的天光,顏色偏白,亮得也不刺眼,像深處掛了一盞快要滅的燈。

  越往前,牆上的斷劍越少。

  地上的拖痕卻多了起來。

  那些痕跡交錯、重疊,有的是鞋印,有的是指甲刮過的長條溝壑——有人被拖進去過。不止一個。

  所有痕跡最後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白玉宮殿深處。

  「前面有殿中殿。」唐元化忽然開口。

  他一路都走得不急不慢,甚至比蘇跡落後了五六步遠。

  手上沒武器,也沒做出什麼防禦姿態。

  「這座宮殿只是外層。真正的東西,在裡面。」

  炎無咎回頭瞥了他一眼。

  「你知道得挺多。」

  「活得久,總要比你們這些年輕人多知道一點。」唐元化笑了笑。

  「那你倒是說說裡面有什麼。」

  「說了你也打不過,不如留個驚喜。」

  炎無咎差點沒繃住。

  蘇跡掃了唐元化一眼。

  這老傢伙,嘴裡沒一句實話。但有一條看得真切——他確實在等。

  等別人先踩坑。

  等別人先開門。

  等別人先把底牌掀出來。

  自己這邊死多少人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座殿中殿裡的東西。

  唐元化注意到蘇跡的目光,笑了笑。

  「你要是再這麼看我,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喜歡上我這把老骨頭了。」


  蘇跡把目光收回來。

  懶得搭腔。

  前方,白玉地磚忽然斷開。

  一條斜向下的石階,露了出來。

  石階不寬,只容兩人並行。階面上有乾涸的血漬,層層疊疊,新的蓋著舊的,最底下那一層已經和石頭融在一起,分不清顏色。

  階下黑氣翻滾,夾著淡淡的血氣。

  謝無塵停了一瞬。

  「這裡的氣息變了。」

  宋清禾也點頭:「劍意更純了。比上面那些斷劍殘留的要濃得多,不像是散出來的,倒像是被人刻意壓在下面。」

  蘇跡低頭看了看。

  石階兩側,各釘著一枚銅釘。

  銅釘上全是舊痕——拔出、釘回、再拔出、再釘回。

  反覆許多次。

  銅釘表面磨得光亮,邊緣卻起了毛刺,說明用力很重,也很急。

  有人來過這裡。

  不止一次。

  每次來都很匆忙。

  「走。」蘇跡先下。

  他腳剛踩上第一級石階,整條石階就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機關觸發的那種震法。

  是下面有什麼活物在動。隔著厚厚的石層,緩慢地,翻了個身。

  蘇玖立刻抓緊了蘇跡的袖子。

  「師兄,下面有東西。」

  「知道。」蘇跡說,「動得還挺有禮貌,沒直接撲上來。」

  炎無咎在後面聽見這話,臉抽了一下。

  有禮貌?那玩意要是直接撲上來才叫正常吧?沒撲上來說明它在等你自己送上門。

  但他沒說出口。

  因為蘇跡已經走了下去。

  石階不長。

  幾十步後,一扇半開的白玉門出現了。

  門扇厚約半尺,正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細紋——不是花紋,是符篆。但那些符篆大半已經碎裂,殘餘的部分也在緩緩暗淡,像是維持了很久,終於快要耗盡了。

  門沒鎖。

  半開著,像是在請人進去。

  蘇跡用劍柄推了一下,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嘎吱響,緩緩開到最大。

  門後是一座圓形大殿。

  比外層的宮殿低了兩丈,穹頂卻更高。

  頂上嵌著數十枚夜明珠,光芒微弱,勉強照亮中央區域。

  大殿正中央,立著一方劍池。

  池不大。

  方圓三丈左右。

  池水不是水。

  是血。

  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流動,表面浮著一層灰白色薄膜。

  薄膜之下,有無數細小的光點一明一滅。

  那些光點不規則地漂浮著,偶爾有幾個聚在一起,短暫地亮一下,又散開。

  蘇跡盯著看了兩息。

  是劍心。

  被磨碎的劍心。

  不知道多少修士的劍心碎片,被泡在這池子裡,化成了那些光點。

  它們已經不完整了,發不出聲音,但還殘留著最後一點意志。

  就那麼飄著。

  不甘心地飄著。

  而在血池正上方,懸著一柄斷劍。

  斷劍只剩半截,劍身黑得發亮,劍柄處有一截龍骨紋路。

  蘇跡眼睛眯了一下。

  這紋路,和他剛才在傀線深處看到的一模一樣。

  九道封印劍,橫插在血池四周。

  每一柄都貫穿著一道灰白鎖鏈,鎖鏈另一端,連著血池深處某個更沉、更暗的東西。

  那東西盤坐在池底。

  周身布滿裂紋。黑甲殘破,背後九柄劍從不同角度刺入,將它死死釘住。

  它的頭微微低著。

  一動不動。

  但蘇跡能感覺到——它知道有人來了。

  龍甲屍。

  蘇跡總算知道,為什麼那怪物胸口的傀線會那麼多了。

  源頭在這兒。

  不是一條線。

  是無數條線,從這座龍甲屍身上生出來,穿過血池、穿過石階、穿過長廊,連到了外面每一具劍屍身上。

  整座墓,就是一張網。

  它是網的中心。

  「這就是你們說的大傢伙?」炎無咎咽了口唾沫,聲音比平時低了半截。

  「顯然不止。」謝無塵看著池中央那柄斷劍,「那斷劍才是關鍵。龍甲屍被封著,暫時不是最大的威脅。但那柄劍……」

  他沒說完。

  唐元化也走到了門口。

  他的腳步在門檻前停了一瞬。只是一瞬。

  然後他看見了劍池。

  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不是收起來,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抹掉的那種消失法。

  安靜了好幾息。

  「原來如此。」

  蘇跡偏頭看他:「你知道這是什麼?」

  唐元化沒有立刻答。

  他盯著池裡的血看了很久。那雙老眼裡的神色很複雜,有瞭然,有憤怒,還有一點蘇跡沒讀懂的東西。

  「這是餵劍池。」

  他的聲音終於沒了先前那股悠閒勁。

  「有人把進墓之人的劍心抽出來,磨碎,泡在池子裡,養那柄斷劍。」

  「再用斷劍反過來餵那具龍甲屍。」

  宋清禾皺眉:「為什麼?養龍甲屍做什麼?」

  唐元化看了她一眼。

  「不是養。是壓。」

  「龍甲屍不該醒。」

  「它一醒,這墓里鎖著的東西,就都壓不住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所以得不停地喂,劍心不夠就抓人,抓來的人劍心不夠大就多抓幾個,這池子裡的血——你們自己數數,這得是多少人。」

  沒人去數。

  也數不清。

  「我就說……劍帝之墓,怎麼會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原來是還有有什麼人早就惦記上了這裡?」

  蘇玖聽得頭皮發麻,往蘇跡身後挪了挪。

  「師兄,這裡的人,怎麼都喜歡拿屍體做文章……」

  「因為活人不聽話。」蘇跡隨口回了一句。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蘇玖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池底的龍甲屍。

  準確地說,是在看那九柄封印劍。

  其中有三柄,鎖鏈已經開始鬆動了。

  蘇跡走到了劍池邊。

  池水翻了翻。

  不是風吹的。

  是那些碎裂的劍心光點感知到了活人的氣息,本能地往他這邊涌。

  蘇跡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斷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