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道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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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上沒有風。

  但空氣里到處都是劍意。

  蘇跡往前走了幾步,腳下灰白色岩石發出細碎的響聲。

  不是岩石脆。

  是他每一步落下,都在壓斷地面殘存的劍痕。

  這些劍痕不知刻了多少年,層層疊疊嵌入岩面,有的深達寸許,有的只剩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可即便如此,裡面殘留的劍意依舊鋒利。

  蘇玖跟在他身後,小臉有些發白。

  她伸手抓住蘇跡袖子,低聲道:「師兄,這裡好像一直有人盯著我。」

  蘇跡腳步一停。

  他沒有低頭看蘇玖,而是猛地抬頭,目光掃向左側一片斷裂的山脊。

  「是有人。」

  守墓人也轉頭。

  蘇玖縮到蘇跡身後,半個腦袋探出來往那邊看。

  遠處灰霧後方,傳來幾道破空聲。

  很快,七道人影從山脊後掠出,落在距離蘇跡三人百丈外的位置。

  落地聲整齊,陣型有序。

  他們穿著統一的玄青色長袍,袖口繡著銀色雲紋。為首者是個青年男子,背負長劍,眉眼清冷,下巴線條很利。

  他身後有男有女,修為都不弱。

  蘇跡掃了一圈。

  最差的也是大乘修士。

  其中兩人,氣息已到大乘巔峰。放在蒼黃界任何一個超級宗門裡,都是長老級別的存在。

  但蘇跡沒怎麼在意修為。

  他注意的是這七個人身上的劍意——很純,很正,路數統一,是同一脈傳承練出來的。

  師門功法練到骨子裡的那種人。

  雙方隔著百丈,互相打量。

  對面七人的目光在蘇跡、蘇玖和守墓人身上來回掃了幾遍,最終停在蘇跡身上。

  青年男子先開口。

  「諸位,也是為劍帝墓而來?」

  劍帝墓?

  蘇跡眼神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腦子轉了兩圈,把「劍帝」和「墮龍仙尊」這兩個稱呼對上號。

  片刻後,他笑了笑。

  「算是。」

  青年男子皺眉:「算是?」

  「我們路過。」蘇跡隨口道,「看這裡挺熱鬧,就進來看看。」

  那七人臉色都有些古怪。

  路過?

  這種地方也能路過?

  界墳外面那片能碎大乘肉身的空間亂流,是拿來路過的?

  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修士冷哼一聲:「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界墳之外虛空亂流可碎大乘肉身,你說路過?」

  蘇跡看了他一眼。

  「你三歲的時候這麼聰明?」

  那人臉直接黑了。

  他身旁一個女修差點笑出來,趕緊偏過頭去。

  青年男子抬手,攔住同伴。

  他看著蘇跡,語氣仍算客氣:「在下玄霄劍宗,謝無塵。敢問道友來自哪一宗?」

  玄霄劍宗?

  蘇跡心裡翻了翻。

  蒼黃界的大宗門裡,沒有這個名字。

  果然不是蒼黃界的人。

  看來這界墳不止連接一個世界。墮龍那老朋友,生前人脈比帝描述的要廣得多。一個被背刺死的人,死後還有別的世界的修士來拜墓?

  有意思。

  蘇跡道:「散修,蘇跡。」

  謝無塵身後,一個女修愣了一下:「散修也敢來此?莫不是嫌自己……」

  話說了一半,她自己剎住了。

  畢竟人家確實站在這兒,而且看起來挺完整。

  謝無塵目光微動:「原來是蘇跡道友。道友能找到這裡,倒是不易。」

  蘇跡笑了笑:「客氣。我窮是窮了點,路子還挺野。」


  謝無塵一時沒接上話。

  這人說話的方式……跟他以前見過的修士都不太一樣。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樣東西吸引。

  守墓人手裡那塊舊鐵片。

  鐵片上隱隱流動的劍意,讓他背後的長劍忽然震了一下。劍鞘里傳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謝無塵的表情變了。

  「劍帝的劍意?」

  他盯著那塊舊鐵片,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難怪你們能來此處。」

  蘇跡看著他:「你認識?」

  謝無塵深吸了一口氣,後退半步,竟是朝著那塊舊鐵片方向微微欠身。

  「我玄霄劍宗祖訓有載——昔年劍帝橫渡諸界,曾於雲渺界講劍三日。三日後,我宗開派祖師悟得玄霄劍典。自那以後,我宗世代尊劍帝為半師。」

  蘇跡看向守墓人。

  守墓人的表情很複雜。

  劍帝。講劍三日。開宗祖師。半師之恩。

  這和帝口中那個「被老朋友背刺」、「死在禁忌之海外」的墮龍仙尊,形象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蘇跡摸了摸下巴。

  「你們說的劍帝,叫什麼?」

  謝無塵一愣:「道友不知?」

  「不太清楚。」蘇跡臉不紅心不跳,「我一介散修,消息殘缺。」

  謝無塵沉默了幾息。

  「劍帝真名,無人敢直呼。但古籍里有一句——」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龍墜九天,劍壓萬界。」

  「外界多稱他為墮龍劍帝。」

  守墓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蘇跡注意到了。

  他側頭看著守墓人。

  這傢伙該不會也不是蒼黃界的人吧?

  墮龍仙尊的金手指,難道是隨意穿梭各界?一個人生前能在不同世界講劍、收徒、布局——那他當年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守墓人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著遠處灰白荒原深處,握著舊鐵片的手指收緊了些。

  蘇跡沒有追問。

  有些東西,不急在這一刻。

  謝無塵這時也轉向深處:「諸位若是剛來,最好不要輕進。」

  「裡面出事了。」

  蘇跡問:「什麼事?」

  謝無塵還沒來得及回答。

  荒原深處傳來一聲慘叫。

  那聲音撕心裂肺,在灰白天穹下迴蕩了好幾遍,把蘇玖嚇得往蘇跡身後又縮了縮。

  緊接著,一道人影從灰霧裡沖了出來。

  那人渾身是血。

  半邊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啃掉了,肋骨白森森地露在外面,上面還掛著半截碎掉的法袍。他跌跌撞撞往外逃,身上掛著幾枚破碎的護身符,光芒一閃一閃,眼看就要熄滅。

  「跑!」

  「快跑!」

  「裡面有大恐怖!」

  他喊了三個字就喊不動了。腳下一軟,整個人摔在地面上,灰白岩石染了一大片血。

  謝無塵身後幾名弟子變了臉色。

  「是天河劍派的人!」

  那個高大修士認出了血人身上殘存的宗門標記。

  謝無塵身形一閃,已出現在那人面前。他從腰間摸出一枚丹藥,掰開對方的嘴塞了進去。

  可丹藥剛入喉,那人的身體就開始劇烈抽搐。

  他的皮膚下面,有黑色的東西在移動。

  不是血管,不是經脈。

  是活的。

  蘇跡走過去,蹲下看了一眼。

  他拉起那人一隻手翻過來,皮膚底下,一團黑色的影子正沿著經脈亂竄,專往丹田的方向鑽。

  「別餵了。」

  「他身體裡被種東西了。丹藥餵進去,靈氣一催,這玩意兒反而跑得更快。」


  謝無塵手一頓。

  「道友能救?」

  「能。」

  蘇跡伸出食指。

  指尖亮起一點黑色火光。

  黑炎沒入體表,順著經脈追了進去。

  下一刻,那人發出一聲慘叫,喉嚨里像是卡了什麼東西。

  一團黑影從他胸口衝出來——

  速度極快,一出來就往地面鑽。

  蘇跡反手一抓。

  黑炎化作籠子,在半空截住了它。

  黑影只有巴掌大小,沒有五官,像一團會蠕動的墨汁。被困在黑炎里,它拼命掙扎,發出一種尖細到近乎聽不見的聲音。

  蘇跡捏著它翻來覆去看了看。

  東西不大,但身上有一縷極淡的劍氣。

  不是墮龍的劍氣。

  更準確地說,是被啃過的劍氣。

  殘缺、破碎,帶著被咀嚼過的痕跡。

  守墓人臉色很不好看。

  「它在吞劍意。」

  謝無塵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那團黑影,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怒意。

  「難怪。」

  「之前進去的人,大多是劍修。回來的幾乎沒有。」

  「他們不是被殺——是被吃了劍心。」

  蘇玖從蘇跡身後探出頭來,看著那團黑影,臉上是嫌棄和恐懼各占一半。

  地上那名修士吐出一口黑血,終於緩過一口氣。

  他死死抓住謝無塵的袖子,指甲陷進布料里。

  「別進去……」

  「墓門前……全是死人……」

  「……血……都在往門裡流……」

  最後一個字說完,他的手鬆開了。

  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安靜了幾息。

  蘇跡伸手,從死者腰間取下一塊裂開的令牌。

  令牌上寫著「天河」二字。

  邊緣被咬出了缺口,齒痕排列不規則,深淺不一。不是兵器留下的——是牙齒。

  蘇跡把令牌在手裡翻了翻,收好。

  然後起身,看向灰霧深處。

  「行了,路線有了。」

  謝無塵一怔:「你還要進去?」

  「不然呢?」

  蘇跡把那團黑影塞進一個封靈瓶里。瓶子在他手裡晃了晃,黑影在瓶壁上撞來撞去。

  「裡面有東西會吃劍心。」

  「那說明裡面有好東西值得守。」

  「看門狗越凶,院子裡的東西就越貴。道理很簡單。」

  蘇玖小聲嘟囔了一句:「師兄,你這邏輯是不是有點危險?」

  蘇跡拍了拍她的腦袋:「危險才值錢。你以為天上會掉免費的仙緣?」

  蘇玖想說「掉過」,但想了想還是沒說。

  謝無塵看著蘇跡,沉默了一陣。

  他背後那柄長劍又嗡了一聲,很輕。

  「若道友不嫌棄,我們可以同行。路上也算有個照應。」

  蘇跡看向他:「你不怕我坑你?」

  謝無塵道:「這裡不是單打獨鬥的地方。你能制住黑影,我比你了解裡面的一些東西。互補。」

  蘇跡搖頭。

  「我比較擅長處理不了解的東西。」

  玄霄劍宗幾人面面相覷。

  這話聽著極不靠譜。

  但那團黑影確實被他一把抓了,連花三招的功夫都沒用。

  謝無塵最終點頭。

  「那便結隊。進入墓門前,所得線索共享。若遇傳承,各憑本事。」

  蘇跡看了他一眼。

  「可以。但我補一條。」

  謝無塵道:「請說。」


  「遇到材料,歸我優先估價。」

  蘇跡豎起一根手指。

  「哪邊想要,拿靈石買。」

  謝無塵身後那個高大修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把劍帝墓當坊市?」

  蘇跡糾正他:「是開荒副本。講規矩一點,大家都活得久。」

  那人沒聽懂什麼叫開荒副本。

  但他覺得面前這個散修欠揍的程度比那片空間亂流還強。

  謝無塵卻想了想,點頭。

  「可。」

  高大修士張了張嘴,話被堵了回去。

  小隊就此成形。

  蘇跡三人,加上玄霄劍宗七人。

  一行十人,順著那名天河劍派修士逃出來的路線,朝灰霧深處前進。

  越往裡走,劍意越重。

  蘇跡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底板被無數細小的劍意扎著。不疼,但很密。像踩在一堆碎玻璃渣上。

  他的黑炎自動在腳底鋪了一層薄膜。

  蘇玖就沒這待遇了。她走幾步就齜牙咧嘴一下,最後乾脆跳到蘇跡給她臨時凝出的一塊黑炎飛盤上,蹲在上面往前飄。

  謝無塵身後幾人看得嘴角抽了抽。

  這位散修道友……帶妹探墓,排場還挺大。

  地面上開始出現血跡。

  起初只是一滴兩滴,在灰白岩面上格外醒目。

  後來變成了一條細線。

  再後來,細線匯成了小溪。

  血跡沒有凝固。

  它們在地上緩緩流動,朝著同一個方向。

  蘇玖蹲在飛盤上低頭看,聲音有點抖:「師兄,血在自己走。」

  謝無塵蹲下檢查,手指沾了一點血,放到鼻尖聞了聞。

  「不是普通血。」

  「裡面混著劍修本命劍元。」

  他站起來擦掉指尖的血,表情很嚴肅。

  「劍修的劍元一旦離體散逸,說明劍心已碎。這些血的主人,活著的可能性……極低。」

  守墓人抬手。舊鐵片上光芒跳動了幾下。

  「前面有入口。」

  眾人加快腳步。

  很快,一片殘破石林出現在視野里。

  石林規模不小,每根石柱都有三四丈高,排列沒有規律,東倒西歪。

  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

  斷劍插在地上,有的劍身還在微微顫動。

  碎甲散落一地,制式各異,來自不同宗門。

  還有十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石柱腳下。

  這些屍體大都穿著統一的服飾,胸口位置被掏開一個大洞,邊緣毛糙,不像是利刃所傷,倒像是被某種鈍器或者爪牙生生撕開。

  裡面的心臟不翼而飛。

  謝無塵在一具屍體前停下,神色沉了下去。

  「是靈劍山的弟子。」

  「他們的劍心都沒了。」

  蘇跡繞著一根石柱走了一圈。他發現這些石柱上刻著的不是符文,而是劍招。只是這些招式被人用暴力手段抹去了關鍵轉折,看起來斷斷續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師兄,那些血……」

  蘇玖指著前方,聲音壓得很低。

  石林盡頭,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青銅巨門。

  大門緊閉,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斑塊,像是陳年鐵鏽,又像是乾涸了許久的血漬。

  那些在荒原上流動的鮮血,此時全都匯聚到了大門底部的縫隙前。血水順著縫隙往裡鑽,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後瘋狂吮吸。

  「這就是墓門?」

  蘇跡走到大門前,伸手按在冰冷的青銅面上。

  謝無塵趕緊出聲:「蘇道友小心,這門上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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