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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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沒有立刻回答。

  青燈的火苗往一側偏了偏。

  殿外有風。

  但風進不了這座殿。

  蘇跡看著水鏡里那顆緩慢下墜的光點,又看了看帝。

  「所以你們選擇裝不知道?」

  帝抬眼:「是選擇讓蒼黃界繼續活。」

  這句話落下。

  殿內安靜下來。

  蘇跡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這話不是推脫。

  若帝庭山貿然掀桌,黑太陽提前出手,蒼黃界可能早就沒了。

  守墓人看著帝,眼神深了一些。

  帝接著說道:「可現在不同了。」

  他看向蘇跡。

  「你殺了它的一隻手。」

  蘇跡問:「哪只?」

  「萬骨神殿。」

  蘇跡想了想:「那東西也配叫手?」

  帝沉默了一下。

  「你還毀了鎮海樓的觀測點。」

  「順手。」

  帝點頭:「所以,它不會再慢慢等了。」

  水鏡中,代表蒼黃的光點再次亮起。

  那枚光點向黑太陽墜落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蘇跡看著那個光點,沒說話。

  帝道:「最多三年。」

  蘇跡抬頭:「之前不是幾十年?」

  「那是它按原計劃侵蝕的速度。」帝說道,「現在,它被驚動了。」

  蘇跡笑了一下:「所以怪我?」

  帝搖頭:「所以我要謝你。」

  這下輪到蘇跡意外。

  帝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殿中央。

  「帝庭山守了三千年,守到現在,已經守不住了。」

  他的聲音很平。

  「有些人還想守規矩。」

  「有些人還想壓消息。」

  「有些人甚至覺得,只要犧牲東域、南境、北荒,就能換中州多活幾百年。」

  蘇跡眼睛眯起:「陸沉?」

  帝沒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回答。

  蘇跡忽然明白,為什麼剛才陸沉一見面就要審他。

  不是為了規矩。

  是為了壓住他帶回來的證據。

  帝看向殿門方向:「帝庭山不是鐵板一塊。鎮界印封鎖太久,有些人已經不想救蒼黃,只想在最後分一塊乾淨的地方。」

  「所以,我要你做一件事。」

  「說。」

  帝看著蘇跡。

  「帝庭山會召集蒼黃界所有頂級勢力。」

  「甚至萬妖界使團、天魔界使者,都會來。」

  蘇跡挑眉:「天魔界和萬妖界也來?」

  「黑太陽的手,也伸向了他們。」帝道,「他們若不想死,就必須坐下談。」

  蘇跡摸了摸下巴。

  這場面有意思。

  三界平時打得狗腦子都快出來了。

  現在要坐一張桌上談合作。

  怕是茶還沒喝完,就得先互相捅兩刀。

  帝說道:「我要你在會上,拿出證據。」

  「然後呢?」

  「掀桌。」

  蘇跡看向帝。

  帝神情平靜。

  「有些桌子,帝庭山不能掀。」

  「你能。」

  蘇跡樂了。

  「你這是想拿我當刀?」

  帝沒有否認:「也是合作。」

  「價錢呢?」

  帝抬手。

  案上的水鏡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荒原。

  荒原中央,有一座孤墳。

  墳前插著一柄斷劍。

  斷劍上,沒有鏽。

  只有一道貫穿劍身的裂紋。

  守墓人猛地抬頭。

  他的眼神終於變了。

  不再是那種什麼都看淡的平靜。

  而是像沉在深水裡很多年的東西,忽然被人撈了起來。

  蘇跡看了守墓人一眼,又看向帝。

  「這是什麼?」

  帝沒有回答蘇跡。

  他看著守墓人。

  「你找了很多年。」

  守墓人聲音變沉:「你知道?」

  帝點頭:「我知道你在找一座墓。」

  守墓人盯著水鏡里的孤墳。

  「誰的墓?」

  帝道:「我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我的過去。」

  蘇跡靠在椅背上:「聽過一點。」

  「靠背刺朋友才登臨的帝位。」

  帝笑了笑。

  沒生氣。

  也沒解釋。

  「傳得不算錯。」

  「確實如此。」

  帝走到青燈旁。

  燈光照著他的白袍,看著很乾淨。

  「很多年前。」

  「那時候舊帝不仁,為了續命不擇手段,天下積怨已久。「

  」中州有十三王庭,東域有七大聖地,北荒有妖族祖庭,南境有萬魔窟。」

  「大家都覺得自己能當天地主人。」

  帝伸出手,指尖在燈火旁停了一下。

  火沒燙到他。

  「誰也沒想到,最後竟是我們這群傢伙異軍突起。」

  「但是,我和我的朋友理念有些不同。」

  「他的想法總是很冒進。」

  「他不適合當帝。」

  「帝是該維持穩定,而不是開疆闢土。」

  「所以我殺了他。」

  青燈微微跳動。

  蘇跡看著帝。

  這話說得太平靜了。

  平靜到不像在講一個朋友的死。

  更像是在講一場很久之前的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帝低頭看著茶杯。

  「我用他的死,換來我登帝位。」

  「十三王庭被我滅了九座。」

  「剩下四座跪在帝庭山下。」

  「七大聖地交出氣運。」

  「萬魔窟被封。」

  「妖族祖庭被迫退入北荒。」

  「從那天起。」

  帝抬頭,目光沒有波動。

  「也從那天起,所有人都說,我是靠背刺朋友登上的帝位。」

  「難道不是?」

  帝點頭。

  「是。」

  他承認得太快。

  快到蘇跡都不好接話。

  帝抬手,青燈旁的水鏡里,那座孤墳還在。

  墳前斷劍斜插。

  劍身上的裂紋,像一道沒癒合的傷。

  帝看著水鏡。

  「我覺得,我比他更合適當帝。」

  「但我知道他的性格。」

  「他不會讓出來。」

  「所以我殺了他。」

  「僅此而已。」

  殿內安靜。

  守墓人盯著水鏡里的孤墳。

  蘇跡把茶杯放下。


  「所以,你意思是,你背刺你的老朋友,是為了天下蒼生?」

  帝看向他。

  「你可以這麼認為。」

  「也可以當做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他沒有給自己立碑。

  也沒有把舊友的死包裝成什麼熱血悲歌。

  這人連解釋都懶得精緻。

  蘇跡心裡給了一個評價。

  夠狠,也夠不要臉。

  某種意義上,跟自己還挺像。

  帝繼續道:「我和你說這個,不是為了解釋什麼。」

  「我不需要別人原諒。」

  「死人也不會原諒我。」

  蘇跡挑眉:「那你說給我聽幹什麼?」

  帝手指點在水鏡上。

  孤墳旁邊,畫面緩緩拉遠。

  那不是普通墓地。

  墳後是一片斷裂的山脊。

  山脊之下,有無數黑色裂縫。

  裂縫裡涌動著灰白色的霧。

  霧氣凝而不散,像一層封印。

  「因為你對我那位老朋友的傳承,應該會感興趣。」

  蘇跡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把身體往後靠了靠。

  守墓人看了他一眼。

  蘇跡這種動作,看著懶散。

  實則是拉開距離。

  帝笑了笑。

  「這麼謹慎?」

  「明明我已經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故人的幾分氣息。」

  蘇跡看著他。

  「你這話聽著就不像好話。」

  帝沒有反駁。

  「你進門時,我就察覺到了。」

  「你身上一絲我老朋友的劍意殘響。」

  「哪怕隱藏的很好。」

  「但是未免也太小看我了他。」

  蘇跡眼神動了一下。

  這些東西原本像散開的珠子。

  現在被帝一句話串在了一起。

  帝道:「你不必緊張。」

  「我若想殺你,你進門時就死了。」

  蘇跡笑了。

  「這話聽起來很裝。」

  帝也笑了。

  「不算裝。」

  他抬起手。

  殿內青燈忽然滅了一瞬。

  下一刻。

  蘇跡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殿裡。

  他站在一片漆黑的原野上。

  天上沒有星。

  腳下沒有土。

  前方只有一口井。

  九條金色鎖鏈從虛空中延伸出來,鎖著井口。

  井底,那枚殘破石印浮著。

  石印上,「蒼黃」二字很淡。

  蘇跡剛要動。

  黑炎從掌心升起。

  但下一瞬,畫面又散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

  茶還是熱的。

  蘇跡低頭看著茶杯。

  裡面的茶水沒有晃。

  這不是幻術。

  也不是空間挪移。

  更像是權柄層面的「允許你看一眼」。

  帝庭山的帝,確實有東西。

  蘇跡沒說話。

  帝也沒趁機壓他。

  他只是繼續倒茶。

  「我與他只是理念不同。」

  「沒有深仇大恨。」

  蘇跡道:「你殺了人家,還說沒有深仇大恨。」


  帝道:「人死如燈滅,自然沒有深仇大恨。」

  蘇跡嘴角扯了一下。

  「你這邏輯,適合去當反派。」

  帝平靜道:「我當了很多年。」

  守墓人忽然開口。

  「你的老朋友,叫什麼?」

  帝看向他。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

  「墮龍?」

  帝沉默兩息。

  「是啊。」

  守墓人的眼神終於變了。

  那不是震驚。

  而是某種遲來的確認。

  蘇跡看了守墓人一眼。

  守墓人沒有看他。

  「我找的墓,可能就是他。」

  帝道:「不是可能。」

  他指了指水鏡中的孤墳。

  「這就是你要找的墓。」

  守墓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蘇跡摸了摸下巴。

  事情突然有點巧。

  巧得不像巧。

  帝說道:「他的劍斷在那裡。」

  「他的道,也留在那裡。」

  「但已經沉入虛空夾層。」

  「我找了很久。」

  「直到前些日子,鎮界印再次震動,我才捕捉到它的位置。」

  蘇跡問:「前些日子?」

  帝看向他。

  「你在問道碑前,引六道碑鳴的時候。」

  蘇跡:「……」

  好嘛。

  鍋又回自己身上了。

  帝繼續道:「問道碑來自鎮界印一角。」

  「它被你驚醒。」

  「沉在虛空里的界墳,也跟著露出一絲坐標。」

  蘇跡敲了敲桌面。

  「你想讓我去?」

  帝點頭。

  「我不能去。」

  「為什麼?」

  「我一離開帝庭山,鎮界印就會鬆動。」

  帝看著水鏡里的古井。

  「黑太陽會立刻加速吞噬。」

  「陸沉那批人,也會動。」

  蘇跡眯起眼。

  「陸沉真有問題?」

  帝沒有直接回答。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玉簡沒有封印。

  蘇跡拿起,神識掃過。

  一段段記錄浮現。

  三個月前。

  執令殿截留東域海路異常情報。

  兩個月前。

  北荒妖族祖庭送來血脈返祖異變報告,被執令殿壓下。

  一個月前。

  南境魔染暴動,執令殿回報為「局部邪修作亂」。

  最後一條。

  陸沉私下召見中州四大世家。

  議題只有八個字。

  「保存中州,割棄邊境。」

  蘇跡把玉簡扔回桌上。

  「這不是有證據嗎?你不殺他?」

  帝道:「殺一個陸沉容易。」

  「殺了之後呢?」

  「執令殿一半人會亂。」

  「中州四大世家會反。」

  「妖族和天魔界會趁機試探。」

  「蒼黃界現在承受不起內亂。」

  蘇跡笑了。

  「所以你又想找一把刀。」

  帝看著他。

  「對。」


  「我不會否認。」

  蘇跡道:「價錢呢?」

  帝看向水鏡。

  「墮龍的傳承。」

  「界墳坐標。」

  蘇跡原本懶散的姿勢終於變了。

  他坐直了些。

  帝道:「當年墮龍死前,曾經從鎮界印上取走一縷權柄。」

  「那縷權柄後來消失了。」

  「我找了三千年。」

  「現在它可能在你身上,也可能在界墳。」

  蘇跡看著帝。

  「你想讓我拿回來?」

  帝搖頭。

  「我想讓你變強。」

  這句話落下。

  連守墓人都看向了帝。

  帝沒有避開兩人的目光。

  「黑太陽不是普通敵人。」

  「它是吞噬了許多世界之後,誕生出來的東西。」

  「蒼黃界若想活,必須有人能走到它面前。」

  帝看向蘇跡。

  「我老了,這條路我走不了。」

  「墮龍死了。」

  「其他人不夠。」

  「你是目前唯一的變數。」

  蘇跡盯著他。

  「你就不怕我拿了傳承,反手把你也吞了?」

  帝道:如果你連我都能吞。」

  「至少說明你比我更有資格去面對黑太陽。」

  這話一出。

  殿內徹底安靜。

  蘇跡看著帝。

  這個人確實狠。

  對別人狠。

  對朋友狠。

  對自己也狠。

  蘇跡忽然笑了。

  「你這帝當得挺沒意思。」

  帝道:「所以我不建議你當。」

  蘇跡擺手。

  「放心,我沒興趣。」

  「當老闆已經很累了。」

  「當帝還得天天聽一群老頭吵架,狗都不當。」

  帝沉默了一下。

  守墓人側過臉。

  青燈火苗又跳了跳。

  帝道:「界墳開啟,需要三把鑰匙。」

  「第一,問道碑的碑鳴印記。」

  「你有。」

  「第二,墮龍舊劍的殘意。」

  守墓人抬頭。

  帝看向他。

  「你有。」

  守墓人沒有說話。

  他的袖中,緩緩浮出一塊舊鐵片。

  鐵片鏽跡斑斑,卻有一縷很淡的劍氣纏繞。

  蘇跡瞥了一眼。

  這老傢伙果然藏貨。

  帝繼續道:「第三,鎮界印的權柄引路。」

  「這個,我可以給你們一次。」

  他抬手。

  一縷白光從掌心浮出。

  白光很小。

  卻讓蘇跡體內的黑炎安靜了一瞬。

  帝把那縷白光推到蘇跡面前。

  「它能帶你們找到界墳。」

  「但只能維持七日。」

  「七日後,界墳會再次沉入虛空。」

  蘇跡沒接。

  「你剛才說這是交換。」

  帝點頭。

  「我要你在三界會盟上,做兩件事。」

  「第一,拿出證據,讓萬妖界和天魔界承認黑太陽存在。」

  「第二。」

  帝的聲音淡了些。

  「如果陸沉出手阻攔。」

  「你替我廢了他。」

  蘇跡挑眉。

  「殺不殺?」

  帝看著他。

  「你看著辦。」

  「反正不是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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