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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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墓人的臉色很難看。

  他站在懸崖邊,看著下方那片被蘇跡一指「格式化」過的乾淨空間,嘴唇動了動,最終吐出了一句讓蘇跡差點沒站穩的話。

  「鑰匙……沒了。」

  蘇跡轉過頭。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守墓人的表情很複雜,介於肉疼和無奈之間,「那把虛空神鐵鑄就的鑰匙,確實很珍貴,但材質本身沒有你想的那麼堅固,它的核心價值在於上面鐫刻的空間坐標陣紋,而不是金屬本身。」

  守墓人指了指腳下那片空蕩蕩的崖壁。

  「你剛才那一下,連崖鬼賴以生存的空間夾層都給抹了個乾淨,鑰匙就嵌在夾層的核心節點上,現在……大概已經變成能量粒子了。」

  蘇跡沉默了三秒。

  「你怎麼不早說?」

  守墓人也沉默了三秒。

  「你也沒早問。」

  兩人對視。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守墓人率先移開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按我原來的計劃,我們兩個聯手,花上一些功夫,慢慢磨死那頭崖鬼,鑰匙自然完好無損。」

  他看了蘇跡一眼。

  「誰知道你上來就放大招,一指頭把連帶空間夾層和鑰匙全抹了。」

  蘇跡摸了摸鼻子。

  確實是他的鍋。

  但他絕對不會承認。

  「那現在怎麼辦?」蘇跡直接跳過追責環節,切入正題,「還有別的辦法嗎?」

  「有。」守墓人點了點頭,「再造一把。」

  「虛空神鐵本身不難找,這片虛空里多的是殘破世界的碎片,裡面偶爾能淘到。真正麻煩的是上面的陣紋——那套坐標系統極其複雜,需要精通空間法則的人重新推演、刻錄。」

  守墓人看著蘇跡,嘴角微微一勾。

  「碰巧,我會。」

  「條件呢?」蘇跡懶得兜圈子。

  這人要是打算免費幫忙,剛才就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他了。

  「你欠我一個人情。」守墓人豎起一根手指,「不限時間,不限地點。將來我需要你幫忙的時候,你不能拒絕。」

  蘇跡挑了挑眉。

  「憑什麼?」

  「憑我有這門手藝,你沒有。」守墓人的語氣很坦然,「你可以自己慢慢研究,但按照你那塊石板上蒼黃界的墜落速度,你未必耗得起這個時間。」

  蘇跡沒接話,反而反問了一句。

  「你自己不打算回去?」

  守墓人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走不走,不急於這一時。」

  「蒼黃界毀不毀滅,對我來說也沒有太大區別。」守墓人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無非是換一個世界繼續找我想要的東西罷了。」

  蘇跡打量著他。

  這話聽著冷血,但蘇跡能感覺到,守墓人說的是真話。這個人對蒼黃界沒有什麼執念,甚至對自己的生死也沒什麼執念。

  他活著,只是因為一個承諾。

  至於那個承諾的內容是什麼,他不說,蘇跡也懶得猜。

  「人情可以欠。」蘇跡開口了。

  守墓人眉頭一挑。

  「但得封頂。」蘇跡伸出一根手指,「不觸碰我的底線。不讓我做虧本買賣。不針對我身邊的人。滿足這三條,這個人情,我認。」

  守墓人看著蘇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成交。」

  沒有多餘的廢話。

  兩人同時縱身,躍入裂谷之中。

  ——

  裂谷下方比蘇跡預想的還要深。

  他和守墓人在黑暗中墜落了足足數百丈,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溫度也越來越低。

  直到腳下終於觸及實地。

  蘇跡指尖黑炎一閃,照亮了周圍的空間。


  這是一片極其龐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穹頂高得離譜,目測至少有千丈以上,上面懸掛著無數暗色的鐘乳石,遠看就像是一片倒懸的山脈。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

  一座高達百丈的巨大環形建築,安靜的矗在黑暗之中。

  那就是星門。

  蘇跡下意識的停了一下腳步。

  不是因為震撼——雖然確實挺震撼的。

  而是因為這東西的材料。

  整座星門通體由一種泛著暗金色光澤的金屬鑄就,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極其精密,每一道都嚴絲合縫的嵌在金屬紋理之中,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雖然已經廢棄了不知道多少歲月,但星門上依然瀰漫著一股浩瀚的空間氣息。

  蘇跡深吸一口氣,那股氣息鑽進經脈的瞬間,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對空間法則的領悟在微微跳動。

  「好東西。」蘇跡由衷的讚嘆了一句。

  守墓人斜了他一眼:「你要是敢打這星門材料的主意,我現在就走。」

  「開玩笑的。」蘇跡收回目光,跟著守墓人落在星門前方的平台上。

  他的視線從星門的底座一路向上掃過,最終定格在了環形結構的中央。

  「你看那裡。」守墓人抬手一指。

  蘇跡的瞳孔微微一縮。

  星門的中心,並不是空的。

  那裡懸浮著一個由無數道空間裂縫交織而成的能量球。

  能量球的表面不斷有細碎的光弧爆裂、重組,像一顆隨時可能炸開的定時炸彈。

  而在能量球的內部。

  一具骸骨盤膝而坐。

  骸骨通體晶瑩如玉,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關節處泛著溫潤的光澤,看上去不像骨頭,更像是某種活著的礦石。

  它沒有生命氣息。

  但姿態端正,脊背挺直,雙手結印置於膝上,仿佛只是閉著眼在打坐。

  一股不屬於這片天地的氣息,從骸骨之上無聲蔓延。

  蘇跡能感受到,那股氣息和他接觸過的所有法則都不一樣。

  它更純粹,也更古老,帶著一種超越維度的厚重感。

  「守墓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座星門的守護者。」

  蘇跡盯著那具骸骨看了幾秒。

  「死了?」

  「死了,但又沒完全死。」守墓人的說法很奇怪。

  他指著骸骨周圍那些瘋狂跳動的空間裂縫。

  「當年太虛界崩碎的時候,能量衝擊波及到了這裡,這位守護者為了保住星門不被摧毀,用自己的身體做陣眼,硬扛下了所有的空間風暴。」

  「他的肉身和神魂,在那場風暴中被碾成了粉。但他的本源和這片混亂的空間法則融在了一起,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守墓人看著那具骸骨,沉默了兩息。

  「他既是守護者,也是囚徒。他的存在維持著星門最後的穩定,但他自己,永遠無法離開這片風暴的核心。」

  「用自己的永恆,換了星門的一線生機。」

  蘇跡聽完,下意識的往星門的方向走了兩步。

  他能感覺到,那具骸骨上殘留的本源之力,和他身上的位格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共振。

  那不是敵意,也不是認同。

  更像是……同類之間的一種本能感應。

  蘇跡收回目光,摸了摸下巴。

  「所以,我們要把這副骨頭從裡面弄出來?」

  守墓人:「……」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去計較蘇跡的措辭。

  「理論上是這樣。那片空間風暴是當年太虛界崩碎時留下的最原始的法則集合體,我們強行闖進去,會被撕成碎片。」

  「那怎麼辦?」

  「想平息那片風暴,需要三樣東西。」


  守墓人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定空神石'。能穩定空間法則,修復裂縫的必備材料。這東西在虛空里的一些世界碎片中偶爾能找到,但品質參差不齊,我們需要的是最高等級的。」

  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二,'織法之線'。一種能將破碎法則重新編織起來的寶物。說白了就是把撕碎的布縫回去的針線,只不過這塊布是空間法則。」

  「這兩樣還算好找。」守墓人看著蘇跡,語氣一轉,「但第三樣才是真正的難點。」

  「說。」

  「一個足夠強大的能量源,來重新啟動星門的核心陣法。」守墓人指著頭頂那座沉寂的巨大環形建築,「只要星門重新運轉,它自身的法則運行就能慢慢撫平周圍的風暴。」

  「但啟動一次星門所需要的能量,」守墓人看著蘇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相當於抽乾十條大型靈脈。」

  蘇跡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那座百丈高的星門。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那塊龍元。

  七彩的微光在指間流轉。

  「這個。」蘇跡把碎片舉到守墓人面前,「夠不夠?」

  守墓人盯著那顆龍元,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東西看似微弱,但裡面蘊含的能量卻一點不差。

  「……夠了。」守墓人的聲音有些干。

  龍元珠在蘇跡掌心劇烈跳動。

  「憑什麼是我?!」

  桀的聲音炸開,帶著壓抑了許久的暴躁。

  「我堂堂一條真龍,被那把破劍釘死了不知多少年,好不容易攢了點殘魂,你現在要拿我當電池?」

  蘇跡把龍元珠拋起來,接住,又拋起來。

  「你說完了?」

  「沒完!」桀的聲音更大了,「你知不知道,要是把我的本源抽空了,我就徹底死了!」

  蘇跡停下拋珠子的動作。

  「死不了。」

  「你怎麼知道死不了?」

  「因為你要是真會死,剛才我說用龍元珠的時候,你不會只是嚷嚷。」蘇跡把珠子湊到眼前,對著裡面說,「你會直接暴起反抗。」

  「所以肯定有商量的餘地。」

  龍元珠里安靜了。

  蘇跡知道自己說中了。

  真到了要命的關口,它絕不會只是在珠子裡乾嚎。

  沉默持續了幾息。

  蘇跡點頭,「這些天你有沒有想過弄死我?」

  龍元珠里又安靜了。

  「別裝。」蘇跡的語氣很平淡,「上次你自己都說漏嘴了,說冥冥中有種直覺告訴你不能動手,你把那歸結於我身上的位格。」

  蘇跡把珠子舉到眼前。

  桀沒說話。

  「你一路上配合我,幫我鑑定材料,幫我分析敵情,甚至在關鍵時刻提醒我小心。」蘇跡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事實。

  「你做這些,不是因為你怕我。」

  「你是在賭。」

  蘇跡豎起一根手指。

  「賭我能帶你走出這片死地,賭到最後,你能積蓄夠足夠的本源,趁我不備,一擊脫身。」

  龍元珠里傳出一聲冷哼。

  「想不到你看得倒挺透。」桀不再偽裝,聲音恢復了幾分屬於真龍的傲慢,「沒錯,我是在等一個時機。你以為我願意在這破珠子裡蹲著?本座當年也是縱橫四海的存在!」

  「我知道。」蘇跡點頭。

  「那你還敢用我?」桀冷笑,「不怕我在你抽取本源的時候暴起發難?」

  「你不會。」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你不蠢。」蘇跡把龍元珠放在膝蓋上,雙手撐在身後,望著頭頂灰濛濛的虛空。

  「你要是在這裡弄死了我,你覺得你能活著走出去?」


  桀沒接話。

  「就算你僥倖逃出去,外面是什麼?無盡的虛空,混亂的法則,還有那個坐在黑太陽里的大傢伙。」蘇跡偏過頭,看著珠子。

  「以你現在這副德行,你覺得你能活多久?」

  龍元珠里沉默了很長時間。

  風從裂谷底部吹上來,帶著一股清冷的氣息。崖鬼死後,這裡的空間反而變得異常平靜,連之前那些亂竄的空間裂縫都消失了。

  「你想說什麼?」桀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比之前平靜了許多。

  「做個交易。」蘇跡說。

  「又是交易。」桀嗤笑,「你這人做什麼都喜歡談條件。」

  「廢話,白嫖是可恥的。」

  蘇跡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你把本源借我用一次,啟動星門。我保證,不會抽乾你,最多用七成。」

  「七成?!」桀跳腳,「五成!最多五成!」

  「六成。」

  「……成交。」

  「第二。」蘇跡豎起第二根手指,「等我回到蒼黃界,處理完那個黑太陽的事,我還你自由。」

  龍元珠里徹底安靜了。

  這一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樣。之前是在博弈、在試探、在較勁。而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

  「你說什麼?」桀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我說還你自由。」蘇跡重複了一遍,「解除龍元珠的束縛,讓你自己走。」

  「……你不怕我反咬你一口?」

  「怕。」蘇跡回答得很乾脆,「但沒必要。」

  蘇跡拿起龍元珠,在手裡轉了轉。

  「你和太虛界有仇,被人皇一劍釘死在這片鬼地方。這個仇,跟我沒關係。」

  「我不是太虛界的人,也不是人皇的後裔。說白了,你跟我之間,沒有任何非要分生死的理由。」

  蘇跡攤了攤手。

  「就跟那個守墓人不在乎蒼黃界的死活一樣,我也沒興趣替太虛界那群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強者,跟你一條殘魂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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