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諸位遠道而來的後輩,歡迎來到太虛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跡上下打量了他兩秒。

  「你影子反了。」

  「嗯。」白髮男子點頭,語氣平淡。

  「天生的?」

  「沒人天生就這樣吧,顯然是後天練的,有些功法修到深處,會有一些怪異之處也是正常的。」

  蘇跡沒追問。

  他只是看了一眼對方空空如也的雙手和那身毫無靈氣波動。

  「你是誰?」

  「星淵閣,沈夜。」白髮男子微微一笑,「一個快要被除名的弟子。」

  星淵閣。

  蘇跡在腦子裡翻了翻那本《蒼黃異聞錄》,找到了對應的詞條——蒼黃界最神秘的組織之一,不參與任何世俗紛爭,專門研究「道」本身,據說其創始人曾與舊帝同輩。

  「快被除名?」蘇玖忍不住問。

  「修行理念跟師門不合。」沈夜聳了聳肩。

  蘇跡眉頭一挑。

  沈夜沒有繼續解釋,只是偏過頭,目光掠過廣場上那些摩拳擦掌的天驕,最後落在遠處那個穿灰色粗布袍的平凡面孔上。

  他的笑容淡了一瞬。

  「我找你,不是要結盟。」沈夜收回目光,看著蘇跡,「我只是提醒你一件事。」

  「什麼事?」

  「太虛界裡有個地方叫'歸墟',在最深處,那裡有一扇門,門後的東西,比道碑上的法則更值錢。」

  蘇跡的眼神變了。

  比道碑法則更值錢?

  「什麼東西?」

  「不知道。」沈夜搖頭,「我只知道上一屆,有人摸到了那扇門前,活著出來後,直接從煉虛跳到了大乘。」

  蘇跡沉默了兩息。

  「你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我一個人打不開那扇門。」沈夜的聲音很平靜,「需要至少兩個人同時以不同屬性的力量衝擊門上的禁制,我的道偏向'虛無',你的火偏向'湮滅',剛好互補。」

  「分成?」

  「四六。你六。」

  蘇跡笑了。

  「三七。我七。」

  沈夜沒猶豫:「成交,到時候我來找你。」

  他說完,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融入了自己那道倒置的影子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趙登天從旁邊湊過來,滿臉警惕:「蘇兄,這人來路不明,你就這麼答應了?」

  「沒答應。」蘇跡攤手,「我只是報了個價。至於到時候去不去,得看心情。」

  趙登天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歸墟」和「沈夜」兩個關鍵詞。

  這條情報,待會也得傳出去。

  蘇跡瞥了趙登天一眼。

  目光只停了半息,便移開了。

  廣場上的嗡鳴聲驟然拔高了一個調。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那根通天道碑表面的古老紋路停止了轉動。暗紅色的光暈向內急速收縮,在碑體中段凝聚成一個直徑十丈的光圈。

  光圈內,空間像被攪碎的鏡面,無數裂縫交錯縱橫,裂縫深處透出一種介於黑與紫之間的光芒。

  太虛界的入口。

  高台上,那名白金法袍的見證者再次開口。

  「道碑開啟之後,依照古例,需行'碑鳴'之禮。」

  「凡欲入太虛界者,須以神魂觸碰碑身,引發共鳴,碑鳴越響,共鳴越深,入內後所獲之氣運基數越高。」

  「未能引發碑鳴者——」

  他頓了一下。

  「不得入內。」

  此言一出,廣場上嗡的一聲炸開了。

  蘇跡眉頭動了一下。

  這個規矩,凌淵給的情報里沒有提到。

  趙登天也沒說過。

  他偏頭看了趙登天一眼。

  趙登天正撓著後腦勺,一臉茫然:「上一屆沒這玩意兒啊?我記得上次是只要通過選拔,就可以直接進去的。」

  他不像在說謊。

  蘇跡收回目光。

  「每一屆規矩不同,不足為奇。」高台上的見證者仿佛聽到了下方的質疑,補充了一句,「道碑經過無數次的補缺,如今已經有靈,擇人而鳴。」

  說白了,就是一場公開的資質測試。

  你的根基有多深,道碑會替你告訴在場的所有人。

  蘇跡瞬間明白了這個環節的真正目的——它不是為了篩選資格,而是為了讓所有參與者在進入太虛界之前,就暴露出自己的深淺。

  信息差,是生存的根本。

  而道碑,要把這層遮羞布扯掉。

  「那些隱藏實力的人,豈不是要被當眾扒光?」蘇跡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問題在於——他自己就是最需要藏著掖著的那個。

  舊帝的魂印雖然能遮蔽識海探查,但道碑是什麼層次的存在?

  那可是據說從天外墜落的神物。

  魂印扛不扛得住,他心裡也沒底。

  「開始。」

  高台上的見證者話音落下。

  第一個上前的,是北洲天武堂的鐵獒。

  光頭壯漢大步走到道碑前,粗暴地一掌拍在碑身上。

  「嗡——」

  碑身震顫,一道低沉渾厚的鳴響炸開,聲浪肉眼可見地盪出數十丈。碑身上約莫三成的紋路亮起暗金色的光。

  圍觀者中有人低聲議論。

  「三成紋亮,不錯了,煉虛後期的根基,配得上天武堂首席的名頭。」

  鐵獒咧嘴一笑,拍了拍手走回隊伍,面上頗為得意。

  緊接著是北境玄符宗那個啃靈果的黑髮少女。

  她晃晃悠悠走上前,用食指尖輕輕點了一下碑身。

  「叮——」

  一聲清脆到不似凡間之音的鳴響。

  碑身上四成紋路同時亮起,光色由暗金轉為銀白,持續了整整三息才緩緩暗淡。

  廣場上一片倒吸涼氣。

  「四成銀紋?這丫頭……」

  少女吐掉嘴裡的果核,一臉無所謂地走了回去,甚至還朝旁邊發愣的修士吐了吐舌頭。

  然後是南境槍道天才秦無鋒。

  他沒有用手觸碰道碑。

  他只是將手中銀槍朝碑身遙遙一指。

  槍尖距離碑身還有一丈。

  「轟——!」

  道碑發出一聲沉悶的龍吟。

  五成紋路瞬間暴亮,光色赤紅如血,碑身劇烈顫抖,地面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全場寂靜。

  五成血紋。

  秦無鋒收槍,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個字。

  趙登天在蘇跡身旁低聲:「厲害,這傢伙的根基紮實,實力比上一屆強了不止一個層次。」

  蘇跡沒應聲。

  他在看另一個人。

  那個穿灰色粗布長袍的平凡青年。

  他走到道碑前的時候,廣場上所有的議論聲都自動消失了。

  不是因為威壓,而是本能。

  他伸出右手,掌心貼在碑身上。

  沒有聲音。

  整個廣場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跡皺了下眉。

  然後他看到了。

  道碑表面所有的紋路,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了。

  不是亮起,是熄滅。

  原本那些始終在緩慢轉動、散發著暗紅微光的紋路,在無相的掌心觸碰到碑身的那一刻,像是被掐滅的燭火,齊齊暗了下去。

  整根道碑,變成了一塊毫無靈性的死石。


  全場譁然。

  「怎……怎麼回事?」

  「道碑的光全滅了?這是什麼意思?」

  高台上的幾位見證者面面相覷,臉色都變了。

  他們顯然也沒見過這種情況。

  男子收回手。

  碑身上的紋路重新亮起,恢復先前的暗紅色微光,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轉過身,依舊是那副溫和靦腆的笑容。

  然後走了。

  趙登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蘇跡注意到,他袖子裡的手在微微發抖。

  「到你了。」

  蘇跡回過神,發現高台上的見證者正看著他。

  不光是見證者。

  廣場上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帝庭山的巡天客卿。

  萬妖追魂令的目標。

  一個化神大圓滿。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想知道,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年輕人,根基到底是什麼成色。

  蘇跡站起身。

  蘇玖攥了攥他的衣角,又鬆開了。

  「師兄,小心。」

  蘇跡朝她笑了一下,然後邁步走向道碑。

  周圍無數道神識蜂擁而至,試圖在他觸碰道碑的瞬間,捕捉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蘇跡走到碑前,停下腳步。

  他抬頭。

  這根近距離觀察時更加壯觀的石柱,表面那些古老的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著一種讓他體內躁動不安的氣息。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緩緩按向碑身。

  指尖觸碰到冰冷石面的剎那——

  道碑沒有鳴響。

  一息。

  兩息。

  三息。

  「總不能是個花架子——」

  話音未落。

  腳下的大地,毫無徵兆地塌陷三寸。

  道碑之上,數道紋路同時亮起。

  暗金。

  銀白。

  血紅。

  黑色。

  漆黑如墨的光芒從碑身深處滲出,如同被驚醒的遠古凶獸睜開了眼。

  那些紋路不再轉動,而是瘋狂地朝著蘇跡的掌心匯聚。

  高台之上,一位見證者猛地站起。

  「這是……」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只是下一句話他卻不敢說出口了。

  如此資質,怕是有資格爭一爭下一個帝位了……

  你討好他,他未必能記住你。

  可是你得罪了他,那只怕往後閉關都不踏實了。

  這個時候,多說就是多錯。

  「六紋,好俊的後輩。」

  「下一位。」

  他儘量輕描淡寫的帶過,以至於不少天驕都只覺得蘇跡比他們強,但至於強多少?

  只怕強的有限。

  根基不等於實力,蘇跡修為可以算是在場的中下水平。

  隨後的測試就沒有什麼風浪。

  也就趙登天之流還能勾起三紋。

  剩下的不過都是一二之數。

  ……

  直到最後一人測試完畢。

  高台上的見證者一聲令下:「門開!」

  廣場上千餘名天驕齊齊動了。

  沒有秩序。

  沖!

  數百道流光同時升空,如同一場逆流而上的流星雨,爭先恐後地湧向那個光圈。

  人群中,有人已經開始出手。

  一道劍光橫掃,將身旁三名修士直接斬出隊列。


  一面巨盾憑空展開,將後方的競爭者硬生生頂了回去。

  入口處就是戰場。

  連門都沒進去,已經開始見血了。

  「蘇兄,走!」趙登天喊了一聲,背後巨劍出鞘,刀意開路,朝著光圈硬闖。

  蘇跡站在原地沒動。

  他轉過身,面向那道混沌的光圈。

  廣場上的廝殺越來越激烈,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蘇跡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衝鋒。

  他只是抬起腳,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

  他路過的地方,那些正在混戰的修士,像是被某種本能驅使,紛紛向兩側讓開。

  沒人敢擋在他面前。

  不是因為他釋放了威壓。

  是因為所有人都記得登仙橋上的那一幕——那個一指碎九龍、隨手滅三鬼的怪物。

  一條無形的通道,就這麼在人海中被讓了出來。

  蘇跡走得很慢,姿態閒適得像是在散步。

  他甚至還有閒心回頭,對著趙登天喊了一句:

  「趙兄,裡面見。」

  趙登天正劈開一名攔路的修士,聞言咧嘴一笑:「得嘞!蘇兄先走!」

  他笑得很燦爛。

  眼底的冷意,藏得很深。

  蘇跡轉回頭,踏入了那道光圈。

  混沌的光芒將他整個人吞噬。

  失重感襲來。

  天旋地轉。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入目的是一片無盡的荒原。

  天空是灰的,大地是紅的,空氣中混雜著鐵鏽和乾燥的味道。

  遠處,一座座殘破的古老建築聳立在地平線上,如同死去文明的墓碑。

  太虛界。

  蘇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額頭。

  那裡懸浮著一朵只有神識才能看清的青色蓮花,僅有一瓣。

  這就是「氣運青蓮」。

  殺人越多,瓣數越多。

  他抬起頭,環視四周。

  荒原上,一道道光柱不斷從天空中墜落,那是其他修士正陸續被傳送進來。

  落點各不相同,分散在方圓數百里內。

  蘇跡辨認了一下方位,朝著凌淵玉簡中標註的一處資源點走去。

  然而他才走出不到三里。

  腳下的紅色大地忽然劇烈震顫。

  緊接著,天空中那面灰色的穹頂上,一道巨大的裂縫無聲無息地撕開。

  裂縫之外,不是虛空。

  是另一片天空。

  那片天空是黑色的,黑得沒有一絲光,黑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活生生吃掉了所有的顏色。

  裂縫的邊緣,一隻蒼白如骨的手,正緩緩伸了進來。

  那隻手很大。

  大到遮住了半邊天。

  蘇跡的瞳孔驟縮。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情緒。

  不是恐懼。

  是飢餓。

  體內的黑炎,正在瘋狂不受控制地沸騰。

  它在告訴蘇跡——

  那隻手的主人身上,有它想要吞噬的東西。

  而荒原上所有的修士,在同一時刻,都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沒有來源,沒有方向,像是直接刻在了他們的神魂深處。

  「諸位遠道而來的後輩。」

  聲音溫和乾淨。

  「歡迎來到太虛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