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難道不該客氣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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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幕,若是放在平時,足以引發一場血流成河的爭奪。

  漫天靈石墜落,每一枚都閃爍著誘人的光澤,那是足以讓大部分修士都為之瘋狂的財富。

  可現在,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修士,卻如同見鬼一般,紛紛施展身法,拼命躲避著這場「財富之雨」。

  他們連頭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被那黑炎沾上一丁點,步了青蛟的後塵。

  蘇跡看著那些掉進污泥、混進山石廢墟中的靈石,卻並沒有露出想像中的財迷表情,反而皺起了眉頭,顯得很不高興。

  「別走。」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那些正欲逃離的修士背上。

  所有人的身形,瞬間僵在半空,跑也不是,停也不是,一張張臉上寫滿比死親爹還難看的表情。

  蘇跡指著下方那片狼藉,語氣不悅地對著那些僵硬的背影喊道,「撿起來!」

  「……」

  全場死寂。

  秦仙兒站在飛舟邊緣,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名為「茫然」的情緒。

  她是不是聽錯了?

  「把靈石都撿起來,裝進儲物袋,整整齊齊地送到我面前來。」蘇跡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指著下方補充道:「誰要是敢弄髒一塊,我就讓他自己來舔乾淨,明白了嗎?」

  明白了嗎?

  明白了……個鬼啊!

  「……」

  那群修士的內心,在這一刻是崩潰的。

  他們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認真的!

  在死亡的威脅下,尊嚴一文不值。

  數十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化神修士,此刻如同被監工鞭打的苦力,一個個苦著臉,小心翼翼地降落地面,開始在那片廢墟中,一枚一枚地……撿靈石。

  他們不僅要撿,還要用法術將每一枚靈石上的灰塵清理乾淨,再裝進儲物袋,生怕有一點瑕疵,惹得那位爺不高興。

  秦仙兒扶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覺得,自己這百年修行所積攢的無語,都在今天一天之內,徹底用光了。

  這到底是哪位前輩教出來的弟子?

  這種如土匪下山,不,比土匪還要講究的做派,真的是「巡天客卿」該有的樣子嗎?

  而蘇跡,正背著手,像個監工頭子一樣,在半空中踱步,時不時還出言指點兩句。

  「哎,那個誰,你左腳邊那塊石頭下面還有三枚,別漏了。」

  「還有你,對,就是你,儲物袋分下類,別把上品和中品的放一起,會影響品質的,懂不懂?」

  被點名的修士渾身一哆嗦,幹活幹得更賣力了。

  看著這荒誕的一幕,蘇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一百萬靈石一個人,這裡少說也有幾十號人,加起來就是數千萬。

  這波,連去帝庭山寶庫買高端藥材的「零花錢」都有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

  與此同時,帝庭山主峰。

  黑白堂深處,邢一善正手持一枚光華流轉的玉簡,玉簡之上,清晰地映照著蘇跡「監工」的畫面。

  雖說對蘇跡的能力並沒有太多的懷疑。

  但是秦仙兒好歹是他這一派年輕一代最有希望的一人。

  多少還是要給予一些關注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凡是都有意外。

  只是這次實在是太意外了……

  他拿著茶杯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

  茶水的熱氣,氤氳了他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讓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扭曲。

  他看著畫面里那個正指揮著一眾化神修士,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而「精打細算」的年輕人,又看了看那群化神修士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這小子……到底是個什麼品種的妖孽?」


  天賦可以說是震古爍今。

  可這行事風格……怎麼就這麼不當人呢?

  「堂主,」身旁一名親信長老小心翼翼地開口,「巡天客卿的身份……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此子行事,太過……不羈,恐有損我帝庭山威名。」

  邢一善緩緩放下茶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搖了搖頭,那雙深邃的老眼裡,卻閃爍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精光。

  「不羈?」

  「我帝庭山,就是沉穩得太久了。」

  「是時候,該讓蒼黃界這潭死水,多一條攪局的魚了。」

  ……

  就在蘇跡享受著「豐收」的喜悅時。

  蒼黃界,南境。

  一片終年被黑色魔氣籠罩的禁忌之地——萬妖窟。

  此地,山巒如獸脊,大地呈暗紅,仿佛被無盡的鮮血浸泡過。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硫磺與血腥氣,尋常生靈踏入半步,便會被魔氣侵蝕,化為枯骨。

  萬妖窟最深處,一座由生靈骸骨堆砌而成的白骨魔殿之內。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突兀地響起。

  魔殿最高處,一排懸浮於半空的魂燈之中,最左側的那一盞,代表著十三公子生命氣息的燈火,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整個魔殿,在這一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了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

  整個萬妖窟,方圓十萬里的山脈,都在這股氣息下劇烈震顫!無數低階妖魔在這股威壓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直接碾碎成血霧!

  白骨魔殿的王座之上,一道籠罩在無盡黑暗中的身影,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旋渦,仿佛能吞噬世間一切光芒。

  僅僅是與之對視,便足以讓尋常修士道心崩潰,神魂俱滅!

  「誰……」

  「敢殺我兒?!」

  一個蘊含著無盡殺意的聲音,從那黑暗中傳出,化作實質般的音浪,席捲天地!

  那是仙尊的怒火!

  足以焚天煮海,令大道哀鳴!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黑暗中的身影,猛地伸出一隻覆蓋著青黑色鱗甲的利爪,對著虛空,狠狠一撕!

  「哪怕小十三是我最不成器的兒子,平日也沒給他什麼關愛,卻也不該是外人可以欺負的。」

  「嗤啦——」

  空間,如同脆弱的布帛,被應聲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

  裂縫的另一端,一幅畫面,正在緩緩浮現。

  那正是蘇跡站在飛舟之上,一掌將青袍男子化為灰燼的場景!

  畫面清晰無比,甚至連蘇跡臉上那副鄙夷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仙尊大能,以血脈為引,跨越時空,施展的回溯之法!

  「帝庭山……巡天客卿……」

  那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冰渣。

  「好,好一個帝庭山!」

  「殺我子嗣,還敢如此猖狂!」

  黑暗中的身影猛地站起,滔天的妖氣衝天而起,將魔殿上方的天空,都攪出一個巨大的旋渦!

  他一步踏出,便要跨入那空間裂縫,真身降臨!

  然而,就在他的腳即將踏入裂縫的瞬間。

  九天之上,一聲淡漠,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鐘鳴,毫無徵兆地響起。

  「鐺——!」

  喪魂鍾!

  那道黑暗中的身影,動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那雙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眸子,仿佛穿透無盡虛空,與某個至高無上的存在,對視一眼。


  良久。

  「哼!」

  一聲冷哼,他終究還是收回腳步。

  規矩,就是規矩。

  仙尊,不得無故干涉凡俗。

  否則,等待他的,將是仙帝的雷霆之怒。

  「帝庭山……」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那白骨王座之上,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護住他?」

  他抬起那隻猙獰的利爪,一滴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本命精血,從指尖逼出。

  「本尊雖不能出手。」

  「但殺一個區區化神,何須本尊親臨?」

  他口中念念有詞,那滴本命精血在空中飛速旋轉,竟化作一枚通體血綠的詭異令牌!

  令牌之上,一個扭曲的「殺」字,若隱若現!

  「傳我法旨!」

  「頒布『萬妖追魂令』!」

  「三月之內,誰能提此子人頭來見,本尊……許他一個真仙的未來!」

  聲音,傳遍整個萬妖窟。

  下一刻,那枚血綠色的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整個南境,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

  飛舟穿行於雲海,舟內靜得只剩下靈氣流轉的微鳴。

  秦仙兒盤膝坐在角落,眉心的月牙印記光華內斂,氣息已然穩固在化神初期。

  她偶爾睜開眼,那雙清冷的眸子總會不受控制地飄向另一道身影,眼神裡帶著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或是感激?

  或是震撼?

  也可能是忌憚……

  但最後,都化作一種無力。

  她自詡帝庭山萬年不遇的天才,可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像是一場笑話。

  蘇跡靠在舷窗邊,手裡拋著一枚枚儲物袋,裡面裝滿新鮮出爐的「精神損失費」。

  他似乎在認真盤算著什麼,臉上時不時露出滿意的微笑,那副財迷的樣子,與之前一掌捏爆合道大妖的魔神形象,判若兩人。

  終於,帝庭山那座熟悉的黑白大殿,出現在視野盡頭。

  飛舟還未落地,一道身影便已負手立於殿前廣場,正是邢一善。

  他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

  飛舟停穩,蘇跡率先走出。

  「邢堂主,久等了。」他打了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懶散模樣。

  邢一善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隨後走出的秦仙兒身上,當感受到她身上那圓融無缺的化神氣息時,那雙深邃的老眼裡,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欣慰與激動。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仙兒,你果然沒讓老夫失望!」

  秦仙兒對著邢一善,盈盈一拜,聲音清冷:「弟子幸不辱命。」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此行,多虧蘇客卿出手相助。」

  邢一善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蘇跡,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蘇小友,辛苦了,此功……當賞!」

  「賞就不必了。」蘇跡擺了擺手,下一刻,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他將手中那一枚枚沉甸甸的儲物袋,隨手扔到了邢一善的腳下。

  「嘩啦——」

  袋口敞開,數千萬枚亮晶晶的上品靈石,如山洪般傾瀉而出,瞬間在廣場上堆起一座刺眼的小山。

  濃郁的靈氣,幾乎化為實質的霧氣,撲面而來。

  不遠處那些黑白堂弟子,一個個眼珠子都看直了,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這是……」邢一善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哦,一點戰利品。」蘇跡說得雲淡風輕,「我看黑白堂後山不是毀了嗎?這點靈石,應該夠買幾車水泥,重新修葺一下了。」

  水泥?

  那是什麼?

  邢一善沒聽懂,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小子……把從外面勒索來的錢,扔到他臉上,說是給帝庭山的「修繕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邢一善那張陰晴不定的老臉上。

  秦仙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邢一善先是一愣,隨即,竟爆發出震天的狂笑!

  他笑得前俯後仰,連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蘇跡,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好!好一個蘇跡!」

  「老夫活了數千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把從外面搶來的錢,扔到我臉上,還說是……修繕費!」

  他沒有怒,反而眼中滿是欣賞!

  這小子,比他想像中還要瘋!還要不按常理出牌!

  可帝庭山,如今最缺的,不就是這種敢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瘋子嗎?!

  邢一善大袖一揮,那座靈石小山瞬間消失無蹤。

  「這筆錢,我黑白堂收下了!」他看著蘇跡,眼神灼灼,「蘇小友,你這個朋友,我邢一善交定了!」

  他這是在表態。

  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蘇跡的行為,並將之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有蘇跡有些不開心了。

  他要的可不是這個結果。

  難道不應該,客氣客氣?

  什麼『我哪能要你的靈石?』

  『說了不要你賠就不要你賠,是不是看不起人?還不快把靈石收起來?』

  然後兩人推搡一番。

  這樣面子也有了,靈石也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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