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最有希望的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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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群起來攻」,堪比一塊巨石砸入死水。

  漣漪盪開,卻無人敢做那第一個掀起浪濤的人。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誰第一個衝上去,誰就得承受一個仙王臨死前最狂暴的怒火。

  那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可不沖,就得等死。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長街之上陷入一種詭異的僵持。

  每個人的額頭都滲出細密的冷汗,握著法器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指節發白。

  「諸位。」

  終於,有人打破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風雷谷的李谷主。

  他臉色慘白,但眼神卻異常清醒,他看了一眼那個如同魔神般懸浮在半空的鐵公,又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各懷鬼胎的修士。

  「事到如今,我想大家心裡都清楚。」

  「今天,咱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麼,一起上,拼出一條活路。」

  「要麼,就這麼耗著,他殺了舒破軍,把我們一個個,像捏螞蟻一樣捏死!」

  一番話,說得在場不少人心頭一凜。

  是啊,這已經不是奪寶了,這是求生!

  黑山宗那名枯瘦長老也沙啞著嗓子開了口,他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個借著兒子身體顯化的「舒破軍」。

  「舒仙王,這老東西擺明了第一個就要殺你兒子。」

  「你若是想自己兒子活命,就得拿出真本事,替我等擋下他第一波攻勢!」

  「任他一鼓作氣,二而衰,三而竭。」

  「我等這才好想辦法支援你。」

  這話就說得很直白了。

  你最強,你先上。

  「舒破軍」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堂堂仙王,哪怕只是一縷神念,何曾被人如此威脅過?

  可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已經紅了眼的修士,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氣息還在不斷攀升的鐵公,最終還是把罵人的話咽了回去。

  「好!」

  「舒破軍」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我來主攻,你們從旁策應!」

  「他硬扛了帝罰,又接三千弒仙箭,現在不過是迴光返照!」

  「我就不信,他真能無敵!」

  ……

  鐘樓頂端。

  蘇玖緊張地看著下方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小聲問:「師兄,他們……能贏嗎?」

  「難。」

  蘇跡搖了搖頭。

  「困獸猶鬥,何況是仙王。」

  識海內,舊帝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這幫蠢貨,要被舒破軍騙了。」

  「鐵浮雲這老東西,根本就不是在迴光返照。」

  「他是在『解綁』。」

  蘇跡心中一動:「解綁?」

  「對。」舊帝解釋道,「仙王之所以是仙王,是因為他們與這方天地的大道產生了共鳴,一舉一動都能引動天地之力,但也同樣受到天地的束縛。」

  「可鐵浮雲這老東西,他快死了,他已經不在乎這些束縛了。」

  「他現在,是在主動斬斷自己與大道的聯繫,將所有力量收歸己用。」

  「每斬斷一絲,他的力量就會純粹一分,也會更接近死亡一步。」

  「換句話說……」舊帝嘖了一聲,「他現在將達到此生僅有的真正的巔峰。」

  蘇跡聽明白了。

  他看著下方那個氣息已經攀升到極致,周身空間都開始扭曲的老人,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究竟是為了什麼,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嗎?

  ……

  長街之上,短暫的聯盟,終於達成。

  「動手!」

  「舒破軍」發出一聲驚天怒吼,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雙手猛地向天一舉,整個天水城的地脈之力,在這一刻被他強行引動!

  無數道青色的陣紋再次從地面亮起,卻沒有凝聚成光幕,而是化作一條條狂暴的青色地龍,咆哮著,從四面八方沖向鐵公!

  「風雷齊嘯!」

  李谷主也同時出手,他祭出一面古樸的幡旗,猛地一搖!

  剎那間,狂風大作,雷蛇狂舞!

  風助雷勢,雷漲風威,化作一片雷暴風刃,緊隨地龍之後,絞殺而去!

  「幽鬼夜行!」

  黑山宗的長老們更是將壓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來,他們齊齊咬破舌尖,噴出本命精血,灑在地面上。

  大地瞬間變得漆黑,無數隻慘白的手臂從地下伸出,成千上萬的怨魂厲鬼發出悽厲的尖嘯,匯聚成一股黑色的死亡洪流!

  其餘數百名修士,也都在這一刻,祭出了自己最強的法寶,施展出最強的神通!

  一時間,整個天水城的夜空,被各色靈光徹底照亮!

  地龍咆哮,風雷肆虐,萬鬼奔騰!

  數百名修士的聯手一擊,那威勢,幾乎勢不可擋。

  這是賭上所有人性命的……絕殺一擊!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圍攻,鐵公那乾枯的臉上,卻露出一抹近乎解脫的笑容。

  最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裂紋,卻重新充滿了力量的手掌。

  「尊上……」

  「老奴,今晚要走了。」

  「感謝昔日救命之恩,栽培之情。」

  他輕聲呢喃,聲音被淹沒在震天的轟鳴聲中。

  然後,他抬起頭。

  面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

  從他身後為起點,左右展開,近千丈的血色之幕,一片一片地燃起了火焰!

  那是他的氣血!是他燃燒了剩餘壽元,凝聚而成!

  暗紅色的光芒,在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漸漸燃起,飽含戰意的狂熱笑容,不受控制地浮現在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

  密密麻麻的血色鐵矛,從那血幕之中灼燒而出,一眼看過去,根本看不到矛尖在哪。

  只能看到那如同血一般的純粹赤紅色,連成了震撼人心的光幕。

  數千柄由他畢生意志凝聚而成的鐵矛,被生命之火引燃。

  它們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彼此激烈地相互碰撞著。

  隨後發出連成一片發出「嗆嗆嗆」的清脆聲響。

  它們……

  好像活過來了。

  那是渴望將所見之敵貫穿、釘於大地的欲求!

  那是死亡之幕,終焉之聲——

  迎著那滿城修士毀天滅地的攻擊,鐵公不畏不懼。

  他只是將那隻焦黑的手掌,對著前方,輕輕一推。

  而後,猛然握緊!

  「這是我此生最後一戰。」

  「——因此,爾等便顫抖吧!」

  下一刻,數千長矛與那數百名修士的攻擊,轟然相撞!

  那數十條咆哮的青色地龍,在觸碰到血色鐵矛的瞬間,就像是泥塑的玩偶撞上燒紅的烙鐵。

  「嗤——」

  青煙冒起,地龍那由地脈之力凝聚的身軀,被一根根鐵矛輕而易舉地洞穿,死死地釘在半空,悲鳴著化作最純粹的靈氣消散。

  那片足以撕裂空間的雷暴風刃,在撞上血色矛陣的剎那,更是如同飛蛾撲火。

  無數雷蛇被瞬間蒸發,狂暴的罡風被更狂暴的意志撕得粉碎!

  最慘的,是那股由萬鬼匯聚而成的黑色洪流。

  鐵公的氣血,是他一生修為的凝聚,至剛至陽,正是這些陰邪之物的克星。

  血色鐵矛所過之處,那些悽厲的鬼魂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一個照面。

  僅僅一個照面。

  數百名修士聯手發出的絕殺一擊……


  被那片看似單薄,卻蘊含著無上意志的血色矛陣,摧枯拉朽般,徹底碾碎!

  「這……」

  風雷谷的李谷主,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手中的幡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黑山宗的枯瘦長老,更是猛地噴出一口逆血,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他們想過鐵公會很強。

  但他們沒想過,會強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一個量級的戰鬥了!

  「舒破軍」那張藉由兒子身體顯化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駭然。

  他知道鐵浮雲很強。

  可是卻不知道能夠強到這種程度!

  他引以為傲的地龍陣,在那片血色鐵矛面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不光是他。

  所有修士都陷入了絕望之中。

  「難怪仙帝不允許真仙之上的修士隨意參與鬥爭……」

  「這……真的是可以戰勝的對手嗎?」

  這是所有人腦海里,同時冒出的唯一念頭。

  當然,還有一個疑惑。

  「舒家父子真的是仙王嗎?」

  「大夥該不會是被他們一家騙了吧?」

  隨後,不知道是誰提議:「我們散開來跑!」

  「他靈氣用光之前,未必殺得完我們所有人!」

  然而。

  晚了。

  「我說過。」

  鐵公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

  「你們,都得死。」

  話音落下。

  那片由數千柄血色鐵矛組成的死亡之幕,去勢不減,如同一片紅色的海嘯,朝著下方那群已經肝膽俱裂的修士,轟然壓下!

  「不——!」

  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合道期的修士,試圖祭出本命法寶抵擋,可那件耗費他畢生心血煉製的盾牌,在血色鐵矛面前,連一張紙都不如,瞬間被洞穿。

  連帶著他本人,被數十根鐵矛釘死在地上,死狀悽慘。

  一個擅長身法的宗門長老,化作一道流光,試圖從矛陣的縫隙中穿過。

  可那些鐵矛,仿佛長了眼睛一般,瞬間變向,從四面八方將他貫穿,撕成了碎片。

  屠殺。

  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無論是化神,還是合道,又或是大乘。

  在鐵公這燃燒了生命本源的最後一擊面前,都只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長街之上,瞬間化作一片人間煉獄。

  「舒破軍」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那片不斷逼近的死亡之幕,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絕望。

  他只是一縷神念,根本無法發揮出本體的全部實力。

  硬扛?

  必死無疑!

  「鐵浮雲!」

  「你勝之不武!」

  「舒破軍」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他猛地一咬牙,竟是直接操控自己兒子的身體,化作一道流光,就要遁入虛空逃離。

  然而。

  「想走?」

  鐵公那雙渾濁的老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一根血色鐵矛,後發先至,瞬間便追上了那道流光。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夜空。

  「舒破軍」的那縷神念,被血色鐵矛直接洞穿,當場炸裂,化作漫天光點。

  而失去了神念控制的舒萬卷,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跌落,重重地砸在地上,不知死活。

  短短數十息之間。

  長街之上,除了那個如同魔神般懸浮在半空的鐵公,再無一個站著的活人。

  濃郁的血腥氣,沖天而起,幾乎將整片夜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鐘樓頂端。

  蘇玖的小手冰涼,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師兄……」

  蘇跡沒有說話,只是反手將她的小手握緊,掌心乾燥溫熱。

  他看著下方那片屍山血海,眼神複雜。

  識海內,舊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準備上吧。」

  「他狀態很差。」

  「你把身體的控制權交給我。」

  「就看是我先腐朽,還是他油盡燈枯了。」

  蘇跡反問:「他快老死了,最有希望的一集?」

  舊帝顯然是聽不懂蘇跡的意思:「差不多吧,若是這老小子這種狀態我們都對付不了,那就只能說命中注定要死在這天水城的。」

  「我來打吧,我還沒殺過仙王呢。」

  舊帝語氣有些不悅:「小子,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的力量現在恐怕還不如這老小子。」

  「而他的戰鬥意識,臨場應變,功法,武技全都不是你一個後生可以碰瓷的。」

  「更何況直面仙王……緊張,壓力……甚至你一身實力能發揮出三分都是天之驕子。」

  「其實我的戰鬥意識,臨場應變,功法也很強?」

  「……」

  「真不開玩笑啊,你看情況不對再接過去唄。」

  ……

  長街之上,鐵公緩緩從半空中落下。

  他那乾枯的身軀,此刻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他身上的氣息,也萎靡到極點。

  他贏了。

  也快死了。

  他沒有去看腳下那些屍體,只是緩緩抬起頭,看向聚寶閣頂端,那個手持長劍,早已呆若木雞的身影。

  「帝庭山的小娃娃。」

  鐵公的聲音沙啞。

  「現在,該你了。」

  「早給過你機會離開了。」

  方正渾身一震,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著下方那個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魔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他也不想逃。

  「鐵浮雲!」

  方正怒吼,手中長劍再次亮起光芒。

  然而。

  卻有一人先攔在鐵浮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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