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也好,你就死在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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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一手沒有回應。

  那片低矮壓抑的雷雲會替他說話。

  它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從四面八方,貪婪地一點點侵入片正在消散的暗紅領域。

  風雪,似乎又大了幾分。

  「小子,現在就感謝一下你吧。」

  劉一手的聲音在空中低沉地迴響。

  「居然能戰鬥到這種程度,能夠殺死你這種級別的天驕……真是讓我歡喜。」

  漸漸的,雷雲呼嘯著吹起。

  他懸浮在半空,手中的銀刀在雷光映照下,泛著森然的寒芒。

  「作為感激,我就傳達你一點人生經驗吧。」

  劉一手的語氣,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沒事少逞英雄,知道麼?」

  話音未落。

  蘇跡那雙暗紅的眸子猛地一縮。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大腦,做出最直接的反應!

  轟!

  他腳下的地面轟然炸開,整個人憑空消失在原地,以一種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出現在百丈之外!

  而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間。

  他之前所站立的地方,一柄纏繞著紫色電光的銀刀,無聲無息地,深深刺入地面。

  緊接著。

  「滋啦——!!!」

  無數道狂暴的弧形電光,以那柄銀刀為中心,轟然爆發!

  承受不住這股恐怖電流衝擊的地面,如同被重錘砸中的鏡面,片片崩裂,翻卷開來,露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焦黑痕跡!

  那毀滅性的力量,甚至還在向著四周瘋狂蔓延!

  「居然躲過了嗎?」

  劉一手的身形,鬼魅般地出現在那柄銀刀旁邊,他將刀拔出,臉上帶著幾分意外。

  「是以前也被這樣偷襲過嗎?」

  伴隨著嘲諷一般的低語,那籠罩在空懸山上空的雷雲,顏色變得愈發深邃。

  紫色的電光,在厚重的雲層中瘋狂竄動,匯聚,發出「噼里啪啦」的刺耳爆鳴。

  那片雷雲的範圍,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擴大。

  一公里。

  五公里。

  數十公里!

  恐怖的威壓,如同天塌,死死地籠罩著這片天地。

  大團陰暗雷雲。

  從此處直至視野的盡頭。

  蔓延數十里!

  將天幕都完全隔離在外。

  黑暗……

  完全降臨了。

  只有偶爾閃爍的雷光能照亮兩人的臉。

  ……

  與此同時,攬月閣。

  那座建立在空懸山之巔的精緻閣樓,此刻早已不復往日的寧靜。

  殘垣斷壁,焦痕遍地。

  藥長老鬚髮皆張,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一雙老眼更是布滿血絲,紅得嚇人!

  他身上的藥袍早已在剛才的交鋒中被刀氣撕裂成無數碎片,露出下面那乾瘦卻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軀體。

  「轟!」

  一團人頭大小的丹火,從藥長老掌心轟然射出,帶著焚山煮海般的高溫,直取不遠處那個黑衣人的面門!

  這是他的本命丹火,是他一身丹道修為的精華所在。

  然而,面對這足以熔金化鐵的一擊,那黑衣人只是那麼隨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對著那團飛來的丹火,輕輕一握。

  「砰!」

  一聲悶響。

  那團狂暴的丹火,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便被硬生生捏爆,化作漫天飛舞的火星,四散飄零。

  「就這點本事?」

  黑衣人嗤笑一聲,充滿了不屑。

  「你還是回去搗鼓你那些瓶瓶罐罐吧,打架這種事,不適合你。」


  「老夫殺了你!」

  藥長老怒吼一聲,雙手猛地在胸前合十,結出一個繁複的印法。

  雲溪也是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陰陽逆轉,幻由心生!」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那黑衣人只覺得眼前景物一陣恍惚。

  原本那風雪交加的攬月閣,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鳥語花香的桃林。

  陽光正好,微風和煦。

  一個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少女,正坐在桃樹下,笑靨如花地對著他招手。

  千幻宗最核心的幻術。

  勾動對方心底最深處的執念,從而製造出足以以假亂真的幻境。

  黑衣人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麼明媚的陽光了。

  自從他斬斷七情六慾,踏上那條無情刀道之後,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兩色。

  可……

  「雕蟲小技!」

  黑衣人瞬間從那片溫柔鄉中掙脫出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暴虐的殺機,抬手就是一刀!

  「嗤啦——」

  刀光閃過,那片鳥語花香的桃林,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間崩碎。

  雲溪發出一聲悶哼,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她的幻術,被破了。

  而就在她幻術被破的同一瞬間。

  藥長老那蓄勢已久的招式,也終於凝聚成形,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黑衣人當頭砸下!

  「轟隆——!!!」

  恐怖的衝擊波,如同海嘯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整個攬月閣,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徹底化為齏粉。

  煙塵瀰漫,遮蔽一切。

  贏了嗎?

  「咳咳……咳……」

  煙塵之中,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一道人影,踉踉蹌蹌地從那片廢墟中走了出來。

  正是那黑衣人。

  他此刻的模樣,也有些狼狽。

  身上那件黑色的勁裝,被炸得破破爛爛,露出下面古銅色的皮膚,上面甚至還殘留著幾道被丹火灼燒過的焦黑痕跡。

  但他沒受什麼重傷。

  藥長老那搏命的一擊,終究還是沒能奈何得了他。

  黑衣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陰冷地掃視著四周。

  藥長老躺在不遠處的深坑裡,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

  黑衣人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臉上露出一抹不耐煩的神情。

  他本來以為,對付這幾個殘兵敗將,不過是舉手之勞。

  卻沒想到,這幾隻螻蟻,竟然還敢反抗,甚至還差點弄傷了他。

  這讓他感到很沒面子。

  他提著刀,一步一步,朝著雲溪的方向走去。

  然而。

  就在他即將走到兩人面前,準備補上那最後一刀的時候。

  他的動作,毫無徵兆地,猛地一頓。

  那張總是掛著殘忍笑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他猛地抬頭,視線穿透那厚重的雲層和肆虐的風雪,望向遙遠的,後山的方向。

  那個方向……

  是他的師弟,劉一手所在的位置。

  怎麼回事?

  那股氣息……

  他竟然被逼到動用這一招了?!

  可……

  那空懸山,除了一個舊傷復發的雲溪,還有幾個不成器的長老弟子之外,還有誰?

  誰能把煉虛境的劉一手,逼到這種地步?!

  難道是陰陽宗還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高手?

  還是說……

  黑衣人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但又被他一一否定。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

  僅需一眼,蘇跡便能明白。

  那將是劉一手最強的一擊。

  解放全身的雷擊,所發出的貫穿天地的雷霆天刀。

  蘇跡看著頭頂那片末日般的景象,臉上那套猙獰的暗紅色甲冑,在雷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滅。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眸子,穿透肆虐的風雪,直視著半空中那個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真是抱歉。」

  蘇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那呼嘯的風雪與雷鳴。

  「可能是你的攻擊,太弱了。」

  他不甘示弱地予以反擊。

  雖說如此……

  蘇跡心裡卻很清楚。

  自己現在的優勢,已經開始衰退。

  他身上這套看起來威風凜凜的甲冑,還有那源源不斷的力量,並非憑空而來。

  而他,終究不是真正的法修。

  哪怕他的法系造詣也是巔峰造極,但【流火訣】還是太低階了。

  而且這種引動天地異象的戰鬥方式,對他而言,消耗巨大,且不熟悉。

  反觀劉一手。

  他與這漫天的風雪,與那肆虐的雷霆,仿佛已經融為一體。

  此消彼長之下,自己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蘇跡的目光,掃過遠處那片黑暗。

  說到底,陰陽宗今夜這場滅門之災,與他蘇跡並無半點關係。

  劉一手也好,他背後那個所謂的「師傅」也罷,他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雲溪,是千幻宗的餘孽。

  他蘇跡,不過是恰好撞上來的一個倒霉蛋。

  就算他現在轉身就走,憑他此刻的速度,劉一手也未必能攔得住。

  雖然滅宗一事過於狠辣,但說到底,也只是奉命行事。

  可劉一手的手段,還是過於殘忍了。

  這種人,留著也是個禍害。

  蘇跡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也罷。

  省得自己日後想起今夜,心裡總覺得有根刺,不痛快。

  「也好,省得我再去掂量輕重。」

  蘇跡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即抬起那雙眼睛,看向劉一手。

  「今夜。」

  「你就死在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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