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人情這東西,欠多了就不值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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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風閣。

  閣樓之外,風依舊肆虐,颳得人臉生疼。

  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人,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風裡。

  他很高,身形如一桿標槍般挺直,背後用粗布包裹著一柄狹長的武器,看輪廓,像是一把刀。

  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眸子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沉靜卻又藏著能將人溺斃的瘋狂。

  他就那麼站著,也不催促,卻讓守在門口的兩名聽風閣護衛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

  那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終於。

  閣樓那扇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

  青衣侍女從門後探出頭,那張總是帶著幾分嬌俏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嚴肅。

  她對著黑衣男人微微一福,聲音壓得很低。

  「閣主有請。」

  黑衣男人沒有應聲,只是抬腳,邁過門檻。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角落裡依舊燃著安神香。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混雜著淡淡的檀香,聞起來有些古怪。

  柳狂瀾就坐在那張溫玉打造的輪椅上,半闔著眼。

  黑衣男人掃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那張輪椅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開口。

  青衣侍女有些緊張,她能感覺到,隨著這個男人的進入,屋子裡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閣主……」

  她小聲提醒了一句。

  柳狂瀾像是這才從昏睡中醒來,他費力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眸子在黑衣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來了。」

  聲音虛弱。

  黑衣男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

  那意思很明確——東西呢?

  柳狂瀾扯動嘴角,似乎是想說話,但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對著身後的青衣侍女擺了擺手。

  侍女會意,從懷裡取出一枚質地普通的玉簡,雙手捧著,遞到黑衣男人面前。

  男人接過玉簡,沒有立刻查看,而是靜靜地看著柳狂瀾。

  「亂星海。」

  柳狂瀾主動開口,省去他探查的功夫。

  「你要找的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

  「啪!」

  一聲脆響。

  那枚玉簡,竟被黑衣男人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一股狂暴到極點的殺意,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砰!」

  青衣侍女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這股氣浪掀飛,狠狠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哼。

  屋內的桌椅、擺設,在這股殺意的沖刷下,紛紛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只有柳狂瀾。

  他還坐在那張輪椅上,紋絲不動,只是身上那層薄薄的毯子,被吹得獵獵作響。

  那股恐怖的殺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黑衣男人緩緩收斂氣息,屋內的壓力驟然一輕。

  他轉過頭,那雙眸子裡,沒了之前的沉靜,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懷疑。

  「十幾年了。」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

  「你們聽風閣的本事,我信。」

  「但我不信,你們會為了我這點陳年舊事,費心費力十幾年。」

  柳狂瀾聞言,臉上那副虛弱的表情,似乎更重了幾分。

  他又開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咳咳……咳咳咳……」

  他一邊咳,一邊艱難地抬起手。

  「你以為……咳咳……這是特意為你查的?」

  柳狂瀾好不容易喘勻了氣。


  「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我聽風閣的價碼了。」

  黑衣男人眉頭一挑,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若非帝庭山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非要我們掘地三尺找出那個叫蘇昊的魔頭……」

  柳狂瀾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不屑。

  「你以為,我們會閒得沒事,去亂星海那種窮鄉僻壤的幫你翻陳年爛帳?」

  這番話一出。

  黑衣男人臉上的懷疑,明顯消散了幾分。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帝庭山如今在大張旗鼓地找人,幾乎動用所有能動用的力量,這件事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聽風閣作為蒼黃界最大的情報組織,被帝庭山重金委託,幫忙搜尋線索,再正常不過。

  而一場大規模排查,會意外翻出一些陳年舊案,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相比於「聽風閣為你這個十幾年前的客戶盡心盡力了十幾年」,這個「順手」的解釋,顯然更容易讓人信服。

  「原來如此。」

  黑衣男人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轉身,似乎準備離去。

  既然已經知道了仇人的下落,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對了。」

  柳狂瀾的聲音,又從身後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打壞的東西全部賠了再走。」

  「要麼就把命留在這裡別走了。」

  黑衣男人一聲不吭,也不轉身,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儲物袋就向後拋了過去。

  風,從敞開的門口灌了進來。

  吹起地上的玉簡粉末,打著旋兒,又歸於沉寂。

  黑衣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風之中。

  「閣主……」

  青衣侍女從地上爬起來,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神里滿是不解。

  「您為什麼要幫他?」

  「您明知道,那個人……」

  「幫他?」

  柳狂瀾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伸出手,青衣侍女立刻會意,將一杯溫熱的茶水遞到他手中。

  柳狂瀾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說道。

  「我只是……給這潭水裡,再扔一塊石頭罷了。」

  他頓了頓,視線投向窗外那片被風雪籠罩的北方。

  「棋盤就這麼大,棋子就這麼多。」

  「想要贏,總得想辦法,讓棋盤亂起來,不是嗎?」

  「而且……人情這東西,欠多了就不值錢了。」

  「該還的還,剩下欠的人情才會顯得珍貴。」

  「本來我也就不是什麼好人。」

  「既然已經上船,自然要為自己搏那幾分利益。」

  「你跟了我這麼久,還是什麼事情都看不清……怎麼讓我和你死去的父親交代啊……」

  說著他將儲物袋掂量了一下,隨後丟在侍女手中:「取八入帳,剩下兩分給自己買些丹藥療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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