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還好老子留了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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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跡似乎並不想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凝血丹還塞不住你的嘴?」

  原來是凝血丹麼……

  記憶有些開始飄忽到兩人最初相識的時候。

  竟然還留著……

  一切就好似發生在昨日。

  丹藥在口中融化。

  一股微弱得可憐的熱流,順著喉嚨滑下去。

  聊勝於無。

  但好歹,那種瀕死的冰涼感稍微緩解了那麼一絲絲,那種隨時都要墜入黑暗的失重感,也被拉回來了一些。

  「行了,別說話了,省點力氣。」

  蘇跡也不指望這一顆最低級的丹藥能起太多作用。

  伸手把蘇玖從地上抱了起來。

  動作很輕,小心翼翼的。

  「蘇玖,你給我聽好了。」

  蘇跡把她貼在自己胸口,用那件早就成了破布條的外袍把她裹緊,又緊了緊手臂。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站起身。

  「嘶——」

  膝蓋剛一受力,一股鑽心的劇痛就順著腿骨直衝腦門。

  身形猛地晃了兩下。

  蘇跡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冒,硬是用手裡的【墮龍槍】狠狠地拄在地上,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

  蘇玖閉著眼,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

  「別睡。」

  蘇跡顛了顛手臂,故意用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茬去蹭她的額頭。

  「千萬別睡。」

  「你要是睡了,誰給我指路?」

  「我這人路痴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跑錯了方向,又跑帝庭山去了怎麼辦?到時候咱們倆就是自投羅網,買一送一。」

  蘇玖沒睜眼,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似乎是在嫌棄他的胡茬扎人,又像是在嘲笑他的爛藉口。

  蘇跡也不在意,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不著邊際的爛話,一邊邁開步子。

  每一步踩在碎石地上,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鑽心。

  但他沒停。

  也不能停。

  這裡剛鬧出這麼大動靜,血腥味這麼重,用不了多久,大荒深處的那些聞著味兒趕來的修士,就會像禿鷲一樣圍上來。

  必須走。

  哪怕是爬,也要爬出去。

  「走了。」

  蘇跡緊了緊懷裡的蘇玖,感受著那微弱的心跳,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逐漸變得兇狠起來。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臨近黃昏。

  他看向遠處那片天際線。

  那裡是北方。

  「師兄……西落……那邊是西……」

  蘇跡面不改色的轉移了一下方向。

  那就北上,去亂星海。

  雖然不知道那是是個什麼鬼地方,但既然叫「亂」,想必是個沒人管的地界。沒人管好啊,沒人管才有活路。

  「師妹,咱們走。」

  蘇跡低聲呢喃了一句,聲音很輕,很快就被呼嘯的風聲捲走了。

  也不知道是在對懷裡的蘇玖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夕陽的餘暉灑在這片廢墟上,把天地都染成了一片慘澹的血色。

  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歪歪斜斜。

  風又起了。

  捲起地上的沙塵,一點一點,掩蓋了那一行通往北方的血腳印。

  ……

  「咳咳……」

  周圍的景色在倒退。

  從焦黑的廢墟,變成了荒涼的戈壁。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大荒的夜,冷得刺骨。

  蘇跡感覺懷裡的蘇玖抖了一下。

  他連忙停下腳步,想找個避風的地方,可放眼望去,四周除了石頭就是風沙。


  「媽的……」

  蘇跡罵了一句,只能把蘇玖抱得更緊了些,甚至調動起體內僅剩的那點可憐靈氣,試圖給她取暖。

  這點靈氣對於他現在的情況來說,簡直就是杯水車薪,但他一點都沒猶豫。

  「師兄……」

  懷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

  蘇跡身子一僵,連忙低下頭:「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冷?」

  蘇玖費力地睜開眼,借著月光看著他。

  「你……你的心跳……好快……」

  蘇跡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快就快吧,說明我還活著。」

  「繼續休息吧,馬上就出大荒了。」

  蘇跡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實際上,心跳加速的原因,卻遠沒有這麼簡單。

  不是因為力竭,也不是因為傷痛。

  而是因為……

  蘇玖的視角看不見……

  但藉助朦朧的月光,他看見了。

  在那片蒼茫荒涼的戈壁上,不知何時多出了許多歪歪斜斜的影子。

  那些影子從地平線的四面八方冒出來,像是從地底下鑽出的鬼魅,一個個正朝著他這邊聚攏過來。

  數量越來越多。

  幾十個,上百個,或許更多。

  至少蘇跡沒有心思去數。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沉默地靠近,那一道道貪婪、炙熱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尖刺,死死地釘在他身上。

  不,更準確地說,是釘在他當成拐棍拄著的那杆【墮龍槍】上。

  是礦奴。

  那些在礦區里被磨滅了意志、被榨乾了價值,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礦奴。

  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蘇跡九死一生斬了趙騰,怎麼也想不到到頭來,竟是被這群他從未正眼瞧過的「螻蟻」給堵住了去路。

  蘇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子因為失血過多而陣陣發黑的眩暈感。

  他單手托著懷裡說完一句話又陷入昏睡的蘇玖,另一隻手猛地發力,想要將那杆扎進地里替自己當拐棍的【墮龍槍】拔出來,順勢挽個槍花,震懾一下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

  他要讓他們知道,虎死威猶在。

  然而。

  槍桿上傳來的重量,遠比他想像的要沉重。

  那股熟悉足以撕裂山嶽的力量,此刻卻像是離家出走的逆子,任憑他如何召喚,都懶得搭理他。

  「嗡……」

  【墮龍槍】只是微微一顫,便再無動靜。

  蘇跡的手臂一軟,那杆凶兵竟從他掌心脫手而出,「噹啷」一聲,斜斜地倒在地上,濺起一小撮塵土。

  他現在……

  竟然連自己的槍都握不住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那些原本還帶著幾分畏懼、只是遠遠圍觀的礦奴們,在看到這一幕後,眼中最後的那絲忌憚,也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瘋狂與貪婪。

  「他……他不行了!」

  「那桿槍!是那桿槍!絕對是寶貝!」

  「殺了他!搶過來!」

  「他絕對是占了兵器之利……」

  「不然一個金丹……憑什麼掀翻礦區?」

  「是的!我在上面感受到了純真的龍威!」

  「一頭幼龍生而化神,若是手握真龍神兵……那就不奇怪了……趙家根本攔不住一頭真龍!」

  不知是誰,在人群里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

  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轟!

  所有礦奴,在這一刻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了一般,從四面八方朝著蘇跡猛撲過來!

  那一張張麻木、扭曲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同一種情緒——占有!

  蘇跡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他有些被氣笑了。

  這些人,不敢反抗趙家……

  卻敢將主意打到屠滅趙家的自己身上?

  為什麼?

  是因為他表現的不夠惡?

  人善被人欺?

  蘇跡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把蘇玖護住。

  可他的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動作實在是太緩慢了。

  就在那離他最近的一個礦奴,已經伸出那隻乾枯如雞爪般的手,即將抓到他衣角的瞬間。

  「噗!噗!噗!」

  一連串血肉爆開的悶響聲,突兀地響起。

  那幾個沖在最前面的礦奴,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身體就像是被充了氣的皮球,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的血霧!

  腥熱的血雨,劈頭蓋臉地澆了蘇跡一身。

  緊接著。

  一道如山嶽般魁梧的背影,毫無徵兆地橫亘在他面前,將所有後續的攻擊,都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他娘的。」

  一個粗獷而又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罵罵咧咧的不爽。

  「還好老子留了個心眼。」

  「就說那些監工都死絕了,你們這群倒霉玩意兒怎麼還在附近徘徊,一個個跟沒頭蒼蠅似的,遲遲不肯滾蛋。」

  「鬧了半天,是想在這兒等著撿漏,當漁翁呢?」

  月光下,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

  肌肉虬結的臂膀,鐵塔般壯碩的身軀,還有那張寫滿了「老子不好惹」的兇悍面孔。

  正是張奎。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森白的牙齒。

  「還好老子留了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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