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我沐浴在所有人的期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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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從屋裡沖了出來,他盯著院子裡那道還沒徹底散去的劍氣痕跡,臉上全是錯愕。

  爺爺那半截都快入土的身子,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幾步就躥到我面前,一把將我舉過了頭頂。

  我心裡頭那點兒小小的質疑,在那一刻,全沒了。

  沒錯。

  我,生來就是劍道魁首,天下第一。

  那一刻,我沐浴在所有人的期望中。

  無比耀眼。

  ……

  十八歲那年,我自覺已經天下無敵。

  一人一劍,跟家裡人擺擺手,就去尋那虛無縹緲的仙途了。

  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一路打聽,終於找到一個叫「青鋒門」的劍道小宗。

  宗門不大,但山門修得還挺氣派。

  守門的弟子看我一個人,吊兒郎當的,把我領進了執事堂。

  負責招人的是個山羊鬍老頭,聽說是個築基期的大能。

  他讓我耍兩下家傳的劍法看看。

  我當即就把那套練了十多年的劍法舞得虎虎生風,最後一劍劈出,一道半尺長的劍氣「嗡」地一聲飛出去,把地面上的一塊大青石砍出條淺口子。

  我收了劍,昂著頭看他,等著他誇我。

  山羊鬍老頭慢悠悠地捋了捋鬍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根骨還行,可惜啊,年紀太大了,過了修煉的最好時候。」

  「這樣吧,你先從雜役弟子做起,負責掃宗門前院,每個月能領一塊下品靈石。」

  「要是運氣好,說不定能被哪個長老看上,收你當個記名弟子。」

  我當場就懵了。

  雜役弟子?

  掃地?

  我練劍十二年,好不容易練出劍氣,是來給人掃地的?

  我心裡的火「蹭」地一下就上來了,咬著牙問他,我這天賦,連個外門弟子都混不上?

  山羊鬍老頭總算拿正眼瞧我了,那眼神,跟看個傻子似的。

  「小伙子,修仙不是過家家。」

  「你說你六歲練劍,十六歲才練出第一道劍氣,這玩意兒在凡人裡頭算個角兒,擱我們仙門裡,屁都不算。」

  「我青鋒門的外門弟子,哪個不是三年五載就引氣入體了?誰跟你一樣用十年?」

  「都十八歲了,鍊氣都還差臨門一腳。」

  「讓你當雜役,都是看你小子還算有點毅力。」

  我沒再吭聲。

  轉身就走。

  山羊鬍老頭在後頭喊:「年輕人,別好高騖遠!」

  我頭都沒回。

  仙緣?

  如果我的仙緣是靠掃地換來的,那我寧可不要!

  就這樣,我成了一個散修。

  一開始的日子,確實快活。

  天大地大,我想去哪就去哪。

  靠著手裡這把劍,砍了幾頭不入流的小妖獸,換了點靈石,小日子過得還挺滋潤。

  後來,我碰見了她。

  也是個散修,會幾手法術,人長得特別好看。

  我們是在一個坊市里認識的,為了一株年份不夠的「凝神草」,差點打起來。

  結果我倆誰也沒幹過誰,那株破草被一個路過的築基修士隨手給拿走了。

  臨走前,還一人賞了我們一個大嘴巴子。

  我倆捂著火辣辣的臉,看著對方的狼狽樣,沒忍住,都笑了。

  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認識了。

  我們開始結伴闖蕩。

  白天一起進山找藥,晚上就點一堆篝火。

  我練我的劍,她就在旁邊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

  朝與同露,暮與歌。

  那是我離家以後,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我們找到一個廢棄的山洞,收拾收拾,當成了臨時的家。


  一起辛辛苦苦地攢靈石,最後湊錢買了一本最爛大街的修煉功法,一人一半,你今天看,我明天看。

  我以為,這種日子能一直過下去。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再也快活不起來了。

  因為我們是散修。

  沒宗門罩著,也沒地方穩定地弄靈石。

  為了一株靈草,要跟吃人的妖獸拼命,還要防著背後捅刀子的其他修士。

  鍊氣一層……

  鍊氣二層……

  就這麼一層一層往上爬,好不容易到了鍊氣三層,又花了我們兩年半。

  我們活得越來越小心,也越來越狼狽。

  她臉上的笑,也一天比一天少。

  那天,我們走了狗屎運,在一個特別隱蔽的山谷里,發現了一株快要熟了的「赤陽花」。

  那玩意兒,可是能讓築基修士都搶破頭的寶貝。

  我倆跟做賊似的在山谷外面趴了三天三夜,眼睛都不敢眨,終於等到它完全開花。

  就在我們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赤陽花摘下來,準備溜之大吉的時候。

  五個人影,堵住了我們的去路。

  他們穿著一樣的衣服,是附近一個叫「烈火門」的宗門弟子。

  帶頭的,是個鍊氣中期的壯漢,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手裡的赤陽花,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下意識把她護在身後,手裡的劍握得死死的。

  「凡事,總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那壯漢「哈」地一聲笑了,笑得特別張狂:「你跟老子講凡事?你配嗎?」

  「我們現在這算凡事麼?」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提劍就刺了過去。

  她也同時掐訣,幾根冒著寒氣的冰錐,「嗖嗖」地射向其他人。

  可我們終究是散修。

  功法是垃圾,法術是地攤貨。

  我的劍,被那壯漢用兩根手指就夾住了,他抬起一腳,直接把我踹飛了出去。

  她的冰錐,也被另外幾個人嬉皮笑臉地隨手打碎。

  我咳著血從地上爬起來,正好看到她被人一掌拍翻在地,嘴角掛著一絲血。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我什麼都忘了,什麼都不管了,像一頭髮瘋的野獸,嘶吼著又沖了上去。

  結果,是被打得更慘。

  我的劍,斷了。

  肋骨,也被人踩斷了好幾根。

  我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壯漢,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他的手,伸向了她死死抱在懷裡的赤陽花。

  她護著,就是不鬆手。

  「不識抬舉。」

  壯漢冷哼一聲,臉上沒了耐心:「你這樣搞得老子火氣很大啊。」

  他回頭衝著幾個同門邪邪地一笑。

  「哥幾個,不如我們輪流來玩玩她,誰能讓她鬆手,這赤陽花的大頭就歸誰,怎麼樣?」

  他話音剛落。

  「轟!」

  她自爆了。

  漫天的血肉和赤陽花的碎片,像下了一場紅色的雨。

  那點威力,連他們的衣服都沒能劃破。

  只換來一聲不耐煩的咒罵。

  「晦氣!」

  巨大的刺激和傷痛,讓我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耳邊好像有她的聲音。

  「羨仙,醒醒……」

  我睜開眼。

  是她的身影。

  在月光下,半透明的,飄忽不定。

  她說,這是她的天命,肉身沒了,還能轉成『鬼修』活下去。

  但是她才鍊氣,魂魄太弱了,一陣風都能吹散。

  需要一個能滋養魂魄的器皿。


  我第一次嘗到了『窮』的滋味,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比斷了的肋骨還疼。

  我把這些年所有積蓄都掏了出來,最後在一家黑市里,買了一本最便宜的冰屬性功法,開始轉修。

  陰屬性適合魂魄寄居。

  從那天起,我成了別人嘴裡的『邪修』。

  也是從那天起……

  命運的齒輪轉動了。

  她說,我一個人賺資源太難了,養不活兩個人。

  於是,她開始沒日沒夜地鑽研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符籙、陣法、煉器、丹藥……

  我的劍斷了,她就想辦法幫我煉一把新的。

  我弄到了靈草,她就幫我煉製成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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