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陳衛東,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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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承禮一走,顧老爺子就招呼沈思玥在他身旁坐下。

  「玥玥,你覺得承禮怎麼樣?」

  他早就知道裴家想要撮合裴承禮和沈思玥,卻沒有阻止。

  因為裴承禮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長得好,性格好,工作好,前途也一片光明。

  他之所以沒成婚,是因為工作環境封閉,還非常忙。

  沈思玥在顧老爺子身旁落座,將馮嬸子給她的黃桃放在茶几上。

  「爺爺,承禮哥什麼都好,是我配不上他。而且我的身體太差了,至少得調養兩三年,才能要孩子。所以我打算二十歲之後,再考慮相親結婚的事。」

  說完,她又加了一句。

  「顧爺爺,據我所知,承禮哥從事的是保密工作,以後也不會轉業,而我不想為他犧牲自己的事業。」

  她雖然不知道裴承禮是幹什麼工作的,但她知道和衛星相關。

  這個工作大概率一干就是一輩子。

  所以,裴承禮只適合找願意為他放棄一切的女人,或者一起工作的同事。

  顧老爺子的觀念有些傳統,並沒有考慮沈思玥說的這些。

  但他也不會讓沈思玥按照他的想法過日子。

  「玥玥,過你想過的日子就好,爺爺不會幹涉你。」

  ***

  次日。

  沈思玥和方慧英天剛亮就起來了。

  母女倆做好早飯,吃完後,拎著東西出門。

  大院門口的公交車不能直達汽車站,得轉一趟車。

  兩人抵達陳家村公社的時候,都快中午了。

  方慧英看著坑坑窪窪的泥巴路,兩條眉毛都快擰到了一起。

  她看向小女兒,將探親證交給她。

  「你進去問問,興國農場怎麼走?」

  沈思玥剛要拒絕,就聽見了拖拉機的突突聲。

  不用看,她都知道是陳衛東。

  因為陳家村只有他一人會開拖拉機。

  她不想見害她上輩子出車禍而死的陳衛東,接過探親證。

  看了眼興國農場所在的方向後,走進了熟悉的人民公社。

  這個時間點,公社的職員基本都去幹活賺工分了。

  只有接線員和書記在。

  公社入口靠門的位置,有一張辦公桌。

  桌上有著整個公社唯一的電話。

  接線員阮素玲守著電話,織著毛衣。

  看到有人進來,她連忙抬頭。

  沈思玥穿著軍綠色的短袖襯衣,藏青色的尼龍褲。

  雖然很樸素,但她有張白皙的臉,一看就不是農村人。

  阮素玲打量完沈思玥,問道:「你是誰?來公社有什麼事?」

  沈思玥看著碎花尼龍襯衣,頭戴紅繩的阮素玲,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是來探親的,七月份下放到興國農場的張曼麗,她是我的大嫂,請問農場怎麼走?」

  這關係有點繞口,阮素玲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她只知道張曼麗是資本家沈家的人。

  「你和沈家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來探望他們?」

  下放的資本家,人人避之不及。

  主動跑來探親的人,怕是背景也不乾淨!

  剛這麼想,她突然就捋順了張曼麗和「大嫂」之間的關係。

  「你是沈思音的妹妹?沈家隨母改嫁的小女兒?」

  沈思玥沒想到沈家的老底都掀了。

  她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我,但我已經和沈家斷親了。我今天是來探望大嫂的,聽說她胎象不穩,有滑胎的風險,我是大夫,過來看看她。」

  說完,她將手裡拎的中藥包提起來,給阮素玲看。

  阮素玲聽完沈思玥的話,朝門外看了眼。

  果然看到了一個風韻猶存的美婦人。


  她知道這位資本家太太改嫁給了軍官首長,得罪不起。

  「你等一下,我去叫書記。」

  書記陳永忠坐在辦公室內,思考著第三生產大隊的副業問題。

  公社名下總共有七個生產大隊,只有第三生產大隊的副業一直提不起來。

  拉低了整個公社的生產總值。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陳永忠的思考。

  「請進。」

  阮素玲推門而入,「書記,沈建忠那個改嫁的太太,帶著小女兒來探親了。」

  陳永忠立刻起身出門,走到沈思玥的面前。

  「沈家有政治問題,你們想要探親,得有探親證才行。」

  雖然他不想得罪攀上高枝的母女,但原則性問題,必須遵守。

  沈思玥將探親證交給陳永忠。

  陳永忠見是軍區開的證明,態度都變的恭敬了。

  「有探親證就能探親,不過沈家有政治問題,家屬探親,必須公開。」

  言外之意,探親的全程,都會有人監視。

  沈思玥理解地點頭。

  「明白,我現在能去農場了嗎?」

  「等一下。」

  陳永忠從阮素玲的辦公桌上拿了紙筆,寫了幾句話。

  他將寫好的紙張遞給沈思玥。

  「你到農場後,將這個給工作人員,不然你們進不去農場。」

  紙上寫著讓農場的負責人,安排探親,全程監督。

  沈思玥接過紙張,問道:「請問書記,農場在哪個方向?」

  陳永忠抬手指向西邊,「你們沿著這條路往西走,遇到人就問,很容易找到。」

  「好的,謝謝。」

  沈思玥從公社出來的時候,拖拉機的突突聲已經聽不見了。

  她看著一臉緊張的母親,嘲弄地勾起唇角。

  「走吧,興國農場在西邊。」

  說完,她就輕車熟路地往西走了。

  方慧英連忙跟上,問道:「玥玥,你怎麼去了那麼久?」

  沈思玥頭也沒回地嘲諷道:「你不是早就猜到探親下放的資本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嗎?」

  明明是怕被為難,才讓她去的,裝什麼!

  方慧英尷尬地輕咳一聲,「他們都問你什麼了?」

  「想知道的話,下次自己去。」

  沈思玥說完,加快腳步朝農場走去。

  從公社到農場,走路得二十分鐘左右。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農作的村民,以及知青。

  所有人都朝母女倆投來大量的目光,竊竊私語。

  「這兩人一看就是城裡來的,誰家的親戚?」

  「我在村里三十多年,從沒見過這兩人,應該不是誰家親戚。」

  「她們在往西走,這是去興國農場的方向。」

  「那就是資本家的富親戚來探親了。」

  「呸!萬惡的資本家,竟然還有人來探望,八成不是什麼好東西。」

  「……」

  難聽的話越來越多。

  沈思玥左耳進右耳出,半點沒放在心上。

  因為比這難聽的話,她上輩子不知道聽了多少。

  方慧英卻有點接受不了,一路上都臉色難看。

  但她不敢反駁什麼,怕惹怒村民。

  等遠離人群,她才憤憤不平地罵道:「窮山惡水出刁民!」

  一群眼皮子淺的臭農民,活該一輩子沒出息!

  沈思玥懶得理母親,繼續往西走。

  當興國農場肉眼可見的時候,一聲尖叫傳來。

  「快來人,翠萍姐摔倒了!」

  方慧英沒好氣地說道:「摔了就爬起來唄,叫什麼叫,比城裡人還嬌氣!」

  她說得很小聲,只有小女兒能聽到。


  沈思玥突然頓住腳步。

  看熱鬧的方慧英沒注意到,撞在她的背上,跌倒在地。

  好在泥土鬆軟,裝蜂蜜的玻璃瓶沒摔破。

  沈思玥的小身板被撞得一個趔趄,踉蹌兩步後,穩住身形。

  方慧英氣惱地站起身,「玥玥,你突然停下來幹什麼?」

  害她差點將買的營養品都摔爛了。

  沈思玥轉身,冷冷地看著母親。

  普通人摔了能爬起來,但高齡產婦不能!

  但這話她不能說。

  因為這輩子的她,還不認識薛翠萍。

  方慧英被小女兒冷厲的眼神盯得頭皮發麻,氣勢立馬就弱了。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臉上有髒東西?」

  沈思玥將手裡的東西都塞給方慧英,「我去看看。」

  方慧英想拉小女兒,但要接東西,沒法攔人。

  她看著越跑越遠的小女兒,急得跳腳。

  「你又不認識他們,瞎湊什麼熱鬧,他們不會領你的情的,快回來!」

  不就是摔了嗎?

  這麼著急做什麼?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死人了!

  沈思玥聽到母親的話後,不僅沒有理會,還跑得越發快了。

  上輩子,她沒能救下薛翠萍,這輩子一定可以!

  結果她還沒見到摔倒的薛翠萍,就和陳衛東撞了個人仰馬翻。

  沈思玥被撞了個仰倒。

  倒下時,她看到陳衛東急忙伸出手,想要拉住她。

  只要她伸手,就能避免摔倒。

  可她不想和這狗男人有任何身體接觸!

  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腦袋也磕在了田埂上。

  眼前一黑的瞬間,上輩子的記憶瘋狂湧現。

  上輩子。

  沈思玥下放後,以為沒了親姐爭寵,自己努力多干點活,父兄就會喜歡她。

  如她所願,父兄整天對她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大嫂提醒她,父兄對她的關心只是為了哄她多干點活,讓她不要當真。

  當時的她沉浸在虛假的親情里,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直到她累得倒下,父兄逼不得已上山割豬草,卻害得全欄的豬中毒,然後將責任推到她身上時,她才認清現實。

  可代價卻是,大嫂在村民面前替她說話,被憤怒的大哥打到流產,終身不孕。

  至此,沈思玥拿父兄當陌生人,只替大嫂幹活。

  不忙的時候,她就上山採藥,免費給村民看病,給自己和大嫂養身體。

  當日子越過越好的時候,父兄將她「賣」給了陳衛東。

  一個寒冷的冬日,她上山採藥。

  陳衛東知道後尾隨她,想要強占她。

  在她的反抗之下,他們滾下山坡,掉進了山底結冰的水潭裡,都摔暈了。

  失去意識前,她將陳衛東踹進了水更深的位置。

  等她有些許意識的時候,發現父親來了。

  她以為自己會得救,結果父親只是將凍僵的她,塞進了同樣凍僵的陳衛東懷裡。

  約莫半個小時後。

  父親領著村民找過來,不僅讓她失了名聲,還因在冰水裡泡得太久,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其實以陳家在村裡的地位,陳衛東可以不娶她。

  但父親以沈家家產誘惑,以他尾隨她上山威逼,陳衛東只能同意。

  當時的沈思玥,雖然沒有反抗的能力,但也沒有完全認命。

  成婚前,她找機會讓陳衛東摔了一跤,傷了他的命根子。

  成婚後,她天天給陳衛東下藥,讓他逐漸喪失男人的本能。

  陳衛東以為是摔跤導致的,又不敢找周圍的大夫看,怕自己「不行」的事傳揚出去,丟面子。

  而她裝好人,替他保密,換來了狗男人的愧疚,日子過得倒也舒坦。


  後來沈家平反,一家人包括陳衛東在內,都回了京城。

  等陳衛東終於能去醫院看病,已經徹底失去了男人的本能。

  所以,從始至終,沈思玥和陳衛東都是表面夫妻。

  她原本想找機會離婚。

  可她忙著上大學,出國留學,又進醫院上班,一直沒時間。

  加上她認識了來醫院看病的裴承嶼,讓陳衛東誤會了,差點鬧到軍區,毀了他的前程。

  離婚的念頭暫時擱置。

  後來,她發現一事無成的陳衛東嘴皮子很利索,很適合當銷售,就和他合作開醫館。

  醫館越做越大,治療老年基礎病的藥品,供不應求。

  沈思玥很快又創辦了醫藥公司。

  但因手裡的錢不夠,她讓父兄全款出資,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陳衛東不想被踢出局,就掏空了家產,並以公司上市後立馬離婚為條件,占了百分之十的股份。

  結果醫藥公司在上交所上市當天,陳衛東買通大車司機,想要她的命。

  當大車撞過來的時候,他興奮地說道:「沈思玥,公司已經上市,你沒了利用價值,去死吧,你的所有資產,我和你父兄笑納了!」

  「陳衛東,你去死!」

  沈思玥開口之前,就解開了安全帶,不要命地去搶方向盤。

  大車撞過來的瞬間,車子往後轉。

  本該撞向副駕駛的大車,將駕駛室撞癟了。

  陳衛東當場死亡,重傷的她被送往醫院搶救。

  本來還有一線生機的她,卻因父兄想繼承遺產,放棄治療。

  氧氣管被拔時,她嘴角上揚。

  想白占她的資產?

  做夢!

  她早就找律師簽署了捐贈協議,若她死了,名下的一切都歸國家所有!

  沈思玥回憶了很多,時間卻只過去一瞬。

  當她的眼睛恢復清明,陳衛東那張欠抽的臉映入眼帘。

  「姑娘,你沒事吧?有沒有摔疼?我扶你起來。」

  沈思玥側身一滾,避開了陳衛東的手。

  她藏起眼底的恨意,起身。

  陳衛東尷尬地收回手,又問:「你沒事吧?」

  說完,他連忙道歉,「對不起,我剛才跑得太急了,沒看到你。」

  田埂相交錯的位置有棵大樹,剛好擋住了沈思玥,就撞上了。

  沈思玥的後腦勺隱隱作痛,卻沒空和陳衛東計較。

  「死不了。」

  說完,她繼續朝薛翠萍出事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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