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劍斬四方,無以為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言一出,四下死寂。

  范遠的臉一寸寸沉了下去。

  跪下。

  他這一跪,扶搖樓的脊樑,便算是當眾折斷了。

  可若不跪……

  他眼角餘光,掃過被按在地上的周恆。

  就在那兩個字鑽進耳朵的剎那。

  周恆猛地仰起了頭。

  「不行!」

  一聲嘶喊,猛地炸開。

  他掙扎著,眼睛瞬間通紅。

  「師父,不能跪!」

  可這一聲嘶喊,落在這死寂的戰場上,輕得可笑。

  沒有人理會他。

  周恆滿心愧疚。

  『是我害的。』

  『若不是我非要來這戰場,師父又怎會落到這步田地……』

  一想到這裡,周恆再也按捺不住,不顧一切地掙紮起來,想要衝過去。

  可還未起身。

  「啪」地一聲脆響。

  紀長風隨手一巴掌,將他整個人扇得橫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一條不成器的野狗,也敢狂吠。」

  「他跪不跪,豈是你說了算的?」

  說著,紀長風像是想起了什麼,唇角一勾。

  他遞了個眼色。

  身旁一名修者會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周恆,將冰冷的刀鋒架上了他的脖頸。

  刀光映著火,貼著皮肉,滲出絲絲寒意。

  紀長風這才慢悠悠望向范遠,似笑非笑。

  「范老,您這位徒弟的脖子,可還嫩著呢。」

  「您是想跪著求個體面,還是想看他這顆腦袋,先一步落地?」

  周恆嘴角溢出血來,腦子裡嗡嗡作響。

  就在這恍惚之際,一道聲音落進他耳里。

  是范遠的聲音。

  「周恆,你給我聽好。」

  他被人架著,卻仍盡力偏過頭,望向那摔在地上的少年。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這裡的一切,與你無關。」

  「你來,或是不來,這一仗都一樣會打。」

  「今夜這場禍事,更不是你能攔得住的。」

  「所以——」

  「不怪你。」

  他太了解周恆了。

  這小子看著粗豪莽撞,那副大大咧咧的皮囊底下,卻裹著一顆格外敏感的心。

  周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淚眼朦朧間,只看見師父的膝蓋。

  緩緩地,屈了下去。

  要跪了。

  他腦子裡,轟地一下,白成一片。

  就在這一刻。

  鬼使神差地,周恆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張臉。

  是秦忘川。

  還有那日,臨別時棗樹下的地叮囑——

  「吃完,棗核別扔,帶著。」

  「緊要關頭,能護你周全。」

  那時他只當是玩笑。

  可那道聲音,此刻卻救命稻草般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宛如命運。

  「遇上強敵——」

  「把它丟出去便是。」

  周恆幾乎是出於本能,顫抖著手伸進懷裡,摸出那枚早被盤得溫潤的棗核。

  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賀戈,狠狠擲了出去。

  賀戈眼皮都沒抬,反手一撈,便將那枚「暗器」穩穩接在掌心。

  定睛一看。

  他笑了。

  「到底是個孩子。」

  「拿這麼個玩意兒,也敢當暗器使。」

  他嗤笑著,指尖一扣,作勢便要將那棗核捏個粉碎。

  然而。

  指節捏得發白。

  那枚小小的棗核,卻紋絲不動。

  賀戈臉上的笑,一點點凝住了。

  也是這時,他掌心一燙。

  那枚棗核,竟開始滾燙起來,燙得他猛地一甩手。

  棗核墜地。

  就在觸地的剎那——

  轟隆!!

  腳下的大地,驟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緊接著。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一株參天古木,自地底拔地而起,撐開漫天枝葉,直衝雲霄!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打亂了所有人的盤算。

  賀戈臉色驟變,不明白這平地拔起的巨木,究竟是個什麼名堂。

  范遠同樣心頭一震。

  可他反應極快,真氣猛然暴漲!

  那幾名架著他的修者猝不及防,竟被他生生震開。

  范遠一個錯身,已掠到周恆身邊,反手將他護在身後。

  「這是先生的手筆?」他壓低聲音,急問,「你怎麼不早拿出來!」

  「我……我不知道啊。」

  周恆一臉茫然。

  「沒事,現在也不晚。」范遠定了定神,「這東西,有什麼用處?」

  「也……也不知道……」

  周恆整個人都是懵的,根本鬧不清眼下是個什麼光景。

  范遠:「……」

  另一頭,賀戈也察覺了二人的異樣,心頭警鈴大作。

  「別愣著,給我壓上去!」

  他厲聲呼喝,生怕真出了什麼變故。

  可意外,已經來了。

  那株古木,仍在瘋長。

  越來越高,越來越粗,盤虬的根須自地底翻湧而出,所過之處,大地寸寸崩裂。

  這般近乎天災的聲勢之下,再沒人敢輕舉妄動。

  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下一刻就跌進那撕開的地縫裡。

  轉眼之間,古木已長成一株遮天巨樹。

  枝葉如蓋,將扶搖樓後方整片地域,盡數籠罩在了它的陰影之下。

  然後。

  一切,詭異地歸於了沉寂。

  「……完了?」

  賀戈死死盯著那株巨樹,心頭那根弦,卻沒敢松。

  扶搖樓藏著一位天人——

  這個傳言,他早有耳聞。

  正因如此,今夜這一路偷襲,來的儘是九重強者,便是真撞上那位天人,也有一戰之力。

  可眼前這巨樹……

  除了唬人,似乎,再沒別的動靜。

  賀戈眼底的忌憚散去了大半。

  卻也沒有全然鬆懈。

  「離那樹遠些,提防有詐。」

  吩咐完,他將目光轉向范遠,似笑非笑。

  「看來……也不過如此啊,范老。」

  「您若還有什麼壓箱底的手段,儘管使出來——」

  話未說完,臉上的笑意也還未消散。

  一道極輕地凌空聲響起。

  似劍鳴。

  眾人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只見賀戈的身體毫無徵兆地地炸開。

  血霧飄散。

  誰能想到。

  賀戈,玄都府最年輕的九重強者,天縱之姿,前途無量。

  方才還在出言挑釁,轉眼之間,便連同那半句未盡的話,一併憑空抹去。

  什麼也沒能留下。

  死一般的寂靜,驟然籠罩了全場。

  離得最近的紀長風被那血霧濺了滿身。


  臉上自信的笑容也一點點僵住,褪成了滿臉驚愕。

  他竟……沒看清賀戈是怎麼死的。

  本能驅使下,紀長風下意識後退一步——

  就是這一步。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的死。

  沒有刀光,也沒有劍影。

  紀長風的身子,自上而下,以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裂作兩半,而後又被股神秘力量絞成一蓬血霧。

  那股去勢未盡的力量,餘威仍在。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筆直的溝壑。

  這下眾人頓時醒悟。

  那是劍痕。

  殺人的是一道斬擊!

  可自始至終,誰也沒能看見,那道斬擊,究竟從何而來。

  還沒完!

  那無形的斬擊,一道接著一道,自天上不斷落下。

  沒有聲音,沒有徵兆。

  只一閃而過的、若有若無的劍光。

  前來偷襲的修者,一個接一個,在那劍光下化作血霧,消散在夜色里。

  有人滿臉驚疑,至死都沒弄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有人駭得肝膽俱裂,扭頭便逃。

  可無論驚疑,還是奔逃。

  無一例外。

  都沒能逃過那道劍光,沒能逃過死亡。

  范遠怔怔地望著這一幕。

  只覺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竄天靈,頭皮陣陣發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