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拳頭加丹藥,扶搖樓正式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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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遠順著秦忘川指尖的方向望了好一會,遲疑片刻後才上前一步,恭敬開口:

  「先生,那應當是叫洗塵峰。」

  「離此地,千里有餘。」

  「千里。」

  秦忘川念了一聲,眸中神色微動。

  如今這具身軀並無太多修為加身,也不知道這開天劍意,能否夠到千里之外。

  倒是個試一試的機會。

  念頭落定。

  他緩緩抬起手,並指如劍。

  而後,往下一落。

  堂中眾人望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不知這又是何種手段,意欲何為。

  但下一瞬。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雲開了!

  天上那一片連綿的雲,被某種無形之物自中央生生切開,齊齊分作了左右兩半。

  仿佛被一柄看不見的劍,從天際之上一路劈了下去。

  「這……莫非?!」

  有人呼吸急促,下意識倒退一步,臉色驟變。

  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更令人窒息的一幕,緊隨而至。

  雲下的山,也裂開了!

  那座遠在千里之外的洗塵峰,自頂而下,沿著那一線筆直的痕跡,緩緩崩裂為兩半。

  整座山峰自正中分開。

  像是有一柄開天巨劍,憑空自天穹砸落,將這座千里之外的山峰,連同上方的雲海,一併劈作兩半。

  天地間瞬間靜了一拍。

  緊接著。

  轟——!

  千里之外,煙塵沖天而起。

  隨之滾來的,是一道橫壓天地的氣浪。

  氣浪自遠處呼嘯而來,肉眼可見地撕開雲層,掀翻林海,一路推平腳下所有的山影。

  聲響震裂長空。

  風過之處,山林低伏,飛鳥齊驚。

  若不知內情的人撞上這一幕,怕是要以為天上落下了一場天災。

  也只有堂中這些人都知道。

  這不是天災。

  而是一位少年隨手造出的人禍。

  堂內一片死寂。

  許玄同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陸觀瀾的手指死死扣在椅子扶手上,指節泛白。

  先前還低著頭、暗自盤算的幾人,此刻抬眼望向遠處那座一分為二的山峰,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跑不掉。

  無論是藏在何處里。

  無論逃向天南地北。

  只要這位「先生」一念落下,千里之內,再無可避之處。

  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著委曲求全、日後再作打算的人,此時此刻,那點心思被悉數壓碎,碾得一絲不剩。

  而堂中眾人並不知道的是。

  這一劍,遠不是這股「開天意」真正的威能。

  開天戰戟。

  其刃,可開世界。

  其意,可分清濁。

  融入劍意之後,威力只會更勝一籌。

  只是秦忘川如今並無修為加身。

  真正的威能,要等回到仙庭之後才能知曉。

  思緒轉過,秦忘川回過神來,目光望向眾人。

  「今日這般行事,諸位心中難免有不滿。」

  說著,他抬起一根手指。

  「一年。」

  「留在樓中一年,把局面穩下來。」

  「一年之後,去留任憑諸位自己決定。」

  說罷,秦忘川轉過身,朝議事堂外緩步走去。

  路過那張尚算完好的長桌時,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隻玉瓶,輕輕擱在了桌面上。

  玉瓶落桌的聲響極小。


  可堂中所有人,幾乎是同時望向了那隻瓶子。

  「瓶中有些丹藥。」

  「服下,於修行有益。」

  話音落下,秦忘川沒有再多說一字,邁步走出了堂外。

  堂中眾人目送著那道身影漸漸遠去。

  直到再也看不見。

  可沒有人立刻上前去看桌上那隻玉瓶。

  不是不想。

  而是經歷了方才那一幕又一幕,誰也提不起那個膽子。

  良久。

  才有人長長吁出一口氣,癱坐回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一顆顆滾下。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整座議事堂里,到處都是劫後餘生般的喘息聲和擦汗聲。

  ——

  說實話,連范遠此刻心頭都有些發懵。

  下意識抬手抹了下額角,掌心一層冷汗。

  先生能憑空殺人,這一點早有預料。

  畢竟那柄劍就在自己腰間,沒人比他更清楚那東西有多可怕。

  斬掉樓頂,這手段雖然駭人,可終歸還在「眼前」。

  倘若是傳說中的天人,大抵能做到。

  可隔著千里,遙遙一指便將一整座山峰生生劈作兩半。

  這種手段。

  莫說是天人,即便是神仙下凡,怕也萬萬做不到。

  范遠正想著。

  餘光忽然瞥見眾人。

  一個個臉色慘白,神情卻又有些古怪。

  像是有話想說,卻誰都不敢先開口,只是齊刷刷看向自己。

  他心念一轉,瞬間明白了過來。

  不動聲色地理了理衣袍,緩緩走到那張長桌前,伸手將那隻玉瓶取在了手中。

  指尖隨意摩挲著瓶身,隨後輕輕拔開了上面的塞子。

  霎時。

  一縷極淡卻極沉的丹香,自瓶口逸出。

  那香氣若有若無,繞著堂中飄散開去。

  可被它掃過的瞬間,幾名修者精神為之一振,眼底也忍不住亮了起來。

  而范遠,同樣在聞到這縷丹香的瞬間,眼神微微一亮。

  熟悉。

  太熟悉了。

  這香氣。

  竟與他第一次踏入先生那間小院時,所聞到的那股氣息一模一樣。

  好東西啊!

  不愧是先生。

  怕自己鎮不住這堂中的人,連這一手都幫他備好了。

  念頭轉過,范遠沒有多猶豫,抬手一引——

  一縷真氣自掌心蕩開,將瓶中那一顆顆丹藥悉數托起。

  下一瞬,袖袍輕拂。

  丹香裹著真氣,緩緩朝著堂中眾人飄去。

  每人面前,恰好停下兩顆。

  堂中眾人下意識接住。

  然而無人立刻服下。

  只是相視一眼,目光接連匯聚到范遠身上。

  最先開口的,是顧寒山。

  他將那兩顆丹藥輕輕擱在掌心,望著范遠,語氣也終於難得地正經了幾分。

  「范老。」

  「事到如今,我等已是同船之人。」

  「有些事,便也不該再藏著掖著了。」

  說到這,顧寒山頓了一下,目光更深了幾分。

  「那位先生……」

  「到底,是什麼人?」

  這一句問得極慢,落進堂中卻像石入深潭。

  幾乎是在同一刻,剩下眾人的視線齊齊落在范遠臉上。

  帶著懼。

  帶著惑。

  也帶著某種隱秘的、不願明說的奢望。

  說不定,跟著那位能修成天人!


  范遠望著他們,沉默了片刻。

  隨後,緩緩搖了搖頭。

  「說實話——」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顧寒山眉頭一皺。

  「范老,事到如今,您就不必再藏著掖著了。」

  旁邊幾人神色也都浮上一絲不信。

  畢竟,能被那般護著、又被親自交託整座扶搖樓的人,怎麼可能連對方的來歷都不清楚?

  可范遠只是抬眼,神色嚴肅。

  「不是藏。」

  「是真的不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又緩緩接道:

  「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諸位。」

  「先生的能耐,遠在你我所有人想像之上。」

  「以我之見,他多半是一位轉世的謫仙!」

  「轉世謫仙?!」

  此言一出,堂中數人神色俱變。

  誰也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面面相覷,眼底浮起濃濃的不可置信。

  謫仙這兩個字,從來不曾落在世間。

  它只活在童話里,活在古卷里,活在凡人對仰望之物的憧憬里。

  便是「天人」,也早已是如今修者口中近乎傳說的存在。

  可方才那一幕:

  千里斬山。

  一指雲開。

  隨手取人首級如剪秋紙。

  諸般種種。

  哪一樁是天人能做得出來的?

  「謫仙只是個猜測。」

  「我知道你們不信。」

  「起初,我自己也未必信。」

  范遠神色平靜。

  「可先生從未刻意遮掩過什麼。」

  「一樁樁、一件件看下來。」

  「恐怕,與我所想八九不離十。」

  說罷,他沒再多言,只是抬手示意眾人坐下。

  堂中眾人神思未定,卻也一一落座。

  范遠緩緩走到主位坐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諸位。」

  「實不相瞞。」

  「此次入樓之前,連我也未曾料到,先生會強到這般地步。」

  「我知道。」

  「威逼之下聚不起人心。」

  「可眼下,那些已經不重要了。」

  「能活下去,才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在堂中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而且。」

  「真要捫心自問。」

  「諸位心裡,就當真沒有半分別的念頭?」

  「想想方才那股力量。」

  「再想想你們手中的丹藥。」

  范遠低頭摩挲了一下掌心那兩顆丹藥,緩緩托到眾人面前。

  「跟著先生走。」

  「謫仙暫且不提。」

  「但天人之路,就在眼前。」

  「是踏上去,成為日後世人口中的傳說。」

  「還是縮回去,老死在修者九重。」

  「諸位自己挑。」

  話音落下,堂中眾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望向自己掌心那兩顆靜靜躺著的丹藥。

  那丹藥看似尋常。

  可方才那一縷丹香帶來的悸動,仍未散去。

  良久。

  終於有人狠下心,猛地將丹藥一口吞下。

  隨著接連不斷的吞咽聲響起,扶搖樓正式易主。

  名字還是那個名字,但裡面的人,卻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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