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天上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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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片刻,門外才傳來腳步聲。

  顧寒山推門而入。

  他來得最晚,眉間還壓著些未散的躁意。

  進門之後,目光先掃過堂內座次——

  滿座。

  只剩兩張空位。

  一張是他的。

  另一張,則是留給范遠的。

  顧寒山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朝堂中眾人拱了拱手。

  「諸位見諒,處理了點雜事,來晚了些。」

  「怎麼,范遠還沒到?」

  話到一半,他忽然頓住。

  不對。

  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范遠已經到了,正坐在門旁。

  而另一邊,竟還坐著個少年。

  顧寒山眼皮微微一跳。

  『這氣氛……不對勁。』

  目光再次掃過堂中眾人。

  一個個都坐著,沒人說話,連平日裡最沉不住氣的那幾個,此刻都安靜得有些反常。

  顧寒山心念微轉,思量了片刻,終究沒有開口。

  只是自顧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緩緩坐下。

  這種時候,誰愛當出頭鳥誰去。

  反正他不當。

  顧寒山一句話沒說便落了座。

  這讓本就憋著火氣的趙承岳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他原本還指望顧寒山這個後來者先開口探一探虛實,沒想到對方進門之後竟比誰都沉得住氣,直接把自己摘了出去。

  念頭落空,趙承岳心中那股躁意頓時更重了幾分。

  終於,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盯著范遠開口:

  「范遠,你——」

  話才出口,便被一聲悶響生生打斷。

  砰!

  秦忘川合上了手中的醫書。

  那聲音不大,卻讓堂內眾人靜了下來。

  終於要開口了嗎?

  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在眾人的注視下,秦忘川緩緩起身,抬手將那扇厚重木門合上。

  門扉閉攏的瞬間,仿佛連同外界的聲音,也一併隔絕了開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眼。

  這一眼,不見殺氣,也不見鋒芒。

  可落在眾人身上時,卻像有某種無形之物緩緩壓下。

  在場之人,皆是扶搖樓真正的高層,哪個不是久居上位、見慣風浪的人精?

  可偏偏在這一刻,竟無一人敢先開口。

  半晌,秦忘川開口:

  「我是秦忘川。」

  第一句話便讓不少人臉色微變。

  不是「我叫秦忘川」。

  而是「我是秦忘川」。

  聽上去只差一個字,意思卻已截然不同。

  「諸位這些日子四處查探,找的人,就是我。」

  秦忘川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

  「柳溪鎮外那隻虎,是我殺的。」

  「那根樹枝,也是我留下的。」

  「你們口中的天人,指的若是此事背後之人,那便是我。」

  「不過很可惜。」

  「我不是天人。」

  此話一落,議事堂內的氣氛驟然一變。

  是他?

  眾人望著那道立在堂中的少年身影,心中幾乎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太年輕了。

  年輕得讓人本能地不願相信。

  可若不是他,又該如何解釋范遠的姿態,如何解釋那雙金色眼眸,如何解釋方才那種令人心頭髮緊的壓迫感?

  一時間,堂內無人開口。

  前幾日在議事堂里,眾人談起「先生」二字時,還能權衡利弊,盤算得失,甚至動過招攬、榨乾、吞下的心思。


  可當這個人真站到面前時,那些原本說得輕巧的話,卻忽然都卡在了喉嚨里。

  不是不敢想。

  而是誰也不願,第一個開口。

  秦忘川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神色卻沒有半點變化。

  這些人的心思,於他而言並不難猜。

  怕。

  卻又不信。

  敬。

  卻又心存僥倖。

  所以他沒有解釋,也懶得證明。

  只是平靜地繼續道:

  「此次前來,只為一事。」

  「你們扶搖樓的手,伸得有些長了。」

  「伸到了我眼前,也攪得我心煩。」

  「剁手,徒增爭端。」

  「開口,也只是浪費口舌。」

  「所以我想了想,還是用最簡單的法子比較好。」

  「從今日起,扶搖樓歸我所有。」

  說到這裡,秦忘川目光再度掃過堂中眾人。

  平靜。

  從容。

  「我的話說完了。」

  「你們可以試著反抗——」

  「或者服從。」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堂內一片死寂。

  趙承岳臉色更是變得難看起來。

  他先前還在想著如何拿下范遠、奪劍、逼人。

  結果轉眼之間,對方竟直接站到了議事堂里,說要整個扶搖樓。

  至於上首的姜玄,則是緩緩眯起了眼。

  狂妄。

  荒唐。

  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能坐到如今這個位置,靠的從來不是什麼仁慈心善。

  這些年明里暗裡的手段,連他自己都懶得去數。

  一路走到高處,向來只有他壓人、算人、定人生死。

  從未想過竟然有一天會被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威脅。

  直到這一刻,姜玄才終於明白,先前那股不對勁究竟從何而來。

  這少年坐在門口,不是隨意挑了個位置。

  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自己這些人完完整整地走出這間議事堂。

  好一招關門打狗。

  但這可能嗎?!

  下一刻。

  他猛地站起身來,周身真氣轟然鼓盪,衣袍無風自起。

  一掌推出!

  轟——!

  那扇先前被秦忘川親手合上的厚重大門,竟被他生生震得向外洞開。

  狂風倒卷而入,吹起了秦忘川垂落的衣角與髮絲。

  「服從?!」

  姜玄站在上首,目光森寒,聲音如雷般炸開:

  「莫說你不是天人,便是真的天人來了。」

  「就憑几句話,便想讓我等俯首?」

  「簡直可笑!」

  話音落下的瞬間。

  議事堂外,廊下、梁後、暗閣中,一道道氣息同時浮現。

  人影接連自暗處走出。

  足足數十人,皆披黑甲,氣息森冷。

  這些人可不是樓中尋常弟子,而是扶搖樓暗中豢養的暗衛。

  單個拎出來或許不算什麼。

  可一旦一擁而上,彼此配合之下,范遠連拔出那柄劍的機會都不會有。

  如此陣仗之下,姜玄這才緩緩抬起眼。

  這少年臉上依舊淡然,不知是裝的,還是真不怕。

  但對於這種想騎到自己頭上的人,他向來沒什麼多想的興致。

  隨意擺了擺手。

  「殺了——」

  話還未說完。

  姜玄腳下忽然一沉。


  像是有某種無形之物,死死壓住了他的身軀。

  這一瞬,他連抬手都做不到。

  瞳孔猛地一縮,心中警兆炸開,可還未來得及開口——

  下一刻。

  一道白光,自天而落。

  像是劍光。

  沒有任何徵兆。

  也沒有任何前奏。

  只是一閃。

  姜玄整個人瞬間炸成一團血霧。

  離他最近的趙承岳渾身猛地一激靈,臉上血色霎時褪盡。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身旁那團尚未散開的血霧。

  那原本還在堂上發號施令的姜玄,就這麼沒了。

  可腳下的地板,連一道裂痕都沒有。

  趙承岳喉頭一滯,緊接著猛地抬起頭來。

  只見議事堂上方的屋頂,不知何時已被整個劈開。

  一線筆直。

  光滑如鏡。

  可這怎麼可能呢???

  趙承岳心頭駭然到了極點,視線下意識地繼續往上。

  越看,他的臉色就越白。

  議事堂地處雖高,但並非是扶搖樓的最高層。

  上面還壓著兩層樓閣。

  也就是說——

  某種東西,先劈開了兩層樓,又分毫不差地落到此處,不傷腳下地板的情況下,獨獨劈了姜玄一人,而且是打成血霧。

  趙承岳臉色慘白,緩緩將目光轉向正抬起一隻手的秦忘川,喉間發澀。

  這一刻,他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種手段……

  是人能做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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