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局中皆螻蟻,頭頂有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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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遠手中的劍分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劍身粗糙,鋒口未精修,邊角處甚至還能看見生澀的鍛打痕跡,怎麼看,都不像什麼神兵利器。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柄劍,藏著難以言喻的玄奧。

  只看了一眼便失了神。

  等回過神來,周不器已經成了一具無頭屍體。

  只這一幕,便讓霍青陽與沈鶴頭皮發麻,兩人哪裡還敢硬接,只剩驚慌逃竄。

  但——太慢了。

  范遠雖與兩人同階,可天分始終勝過一籌。

  如今又修了那門功法,真氣流轉不息,腳下輕功更是快若疾風,不過幾個起落,便已追上霍青陽。

  霍青陽只覺身後勁風驟起,臉色瞬間慘白。

  剛欲轉身,寒光已落。

  噗嗤!

  一顆頭顱沖天飛起。

  而另一邊,正倉皇遁逃的沈鶴,只覺有什麼東西遠遠砸到了自己身前。

  是個圓圓的東西。

  「撲通」一聲,滾了兩圈,才堪堪停住。

  沈鶴下意識低頭望去。

  竟是霍青陽的頭顱。

  那雙眼睛還睜著,裡面殘留的驚恐尚未散去,簡直悽慘。

  沈鶴低頭看著,只覺腦中一陣發空。

  怎麼會這樣?

  明明是三名修者九重圍殺一人。

  明明該是十拿九穩的局面。

  可不過幾個呼吸,周不器死了,霍青陽也死了。

  這根本不對。

  也根本不該。

  而更讓他無法相信的是——

  范遠手裡那柄看似粗糙尋常的劍,竟能破開修者護體真氣,直接斬開肉身。

  這怎麼可能?

  修者與武者最大的區別,不就在那一層真氣護體嗎?

  若真氣無用……

  那我與凡夫俗子又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沈鶴的呼吸一點點亂了。

  而身後,那踏著碎石與血跡緩緩逼近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一下。

  一下。

  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終於,那股寒意猛地衝上頭頂,沈鶴再也顧不得別的,驟然轉身。

  只見范遠提著劍,正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那雙眼睛,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這不可能……」

  沈鶴聲音發顫,像是在質問范遠,又像是在拼命說服自己。

  「世上怎麼可能有兵器破得開護體真氣!」

  「我知道了。」

  「是幻象。」

  他死死盯著范遠手中的劍,眼中的驚懼一點點扭曲成近乎癲狂的偏執。

  「那柄劍能亂人神魂,所見一切,都是假的!」

  「周不器是這樣,霍青陽也是這樣。」

  「假的,都是假的!」

  「沒什麼不可能的。」

  看著沈鶴這副近乎失態的模樣,范遠並沒有急著出手。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長劍,指腹緩緩摩挲過劍身,眼底竟浮起一抹近乎珍重的意味。

  「說起來,我倒是該謝謝你們。」

  「若不是你們,我還真不知道——先生贈我的這柄劍,竟強到了這般地步。」

  「有此劍在手,所謂修者,於我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沈鶴臉色發白,終於徹底明白。

  范遠背後,果然站著一個人。

  而且,是一個遠比他們想像中更可怕的存在。

  可他已經顧不上去想那人究竟是誰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命。

  沈鶴強行穩住心神,擠出一絲僵硬笑意,看向范遠。


  「范兄。」

  「說到底,你我之間……其實並無死仇吧?」

  「現在知道求情了?」

  范遠一句話,直接將他打斷。

  他盯著沈鶴,目光冷得像冰。

  「你我二人,確實沒有周不器那樣的舊帳。」

  「可每次站在最後面,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再順手落井下石的人——」

  「不是你麼?」

  沈鶴臉色一變。

  袖中的手掌,已悄然繃緊。

  體內真氣暗暗運轉,隨時準備拼死一搏。

  可下一刻。

  范遠卻忽然收劍入鞘。

  鏘。

  劍鋒歸鞘之聲,在這死寂山坳中顯得格外清晰。

  沈鶴一愣。

  連遠處那些提著一顆心的扶搖樓弟子與周恆也都怔住了。

  范遠看著他,嘴角緩緩扯出一抹冰冷笑意。

  「放心。」

  「我不殺你。」

  沈鶴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心頭猛地一沉。

  果然。

  緊接著,他便聽見范遠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借你的嘴,向整個扶搖樓喊話!」

  ——————

  周恆站在一旁,直到看著扶搖樓眾人離去的背影,才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了看遠處,又看了看范遠,忍不住開口:

  「師傅,就這麼放他走了?」

  周恆性子直,腦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在他看來,方才既然已經動了手,那就該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對方不想讓師傅走,那師傅也沒必要讓對方走。

  范遠將目光從遠處收回,轉頭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怎麼,你還想殺他?」

  周恆一聽,連忙擺手。

  「師傅你可別亂說,我還沒殺過人呢。」

  「我就是覺得……那傢伙擺明了想對您下手,現在放他回去,總覺得不太對。」

  范遠聽完,輕哼了一聲。

  「小屁孩,懂什麼。」

  「你想的是眼前這口氣。」

  「我想的是後面的事。」

  周恆一愣。

  范遠帶著他重新走回那具虎屍旁,腳步停在了那根樹枝不遠處。

  餘光一瞥,正好看見周不器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

  范遠眼皮微垂,心中暗嘖一聲。

  便宜這老東西了。

  若是五十年前,他恨不得將周不器抽皮拔筋,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只是一劍給了個痛快,的確算是便宜了他。

  收回目光後,范遠這才淡淡開口:

  「這裡的消息早就傳出去了。」

  「眼下只來了這幾個,是因為扶搖樓先一步封住了風聲,想獨吞機緣。」

  「這也是他們那麼急的原因。」

  「可要是今天把他們全留在這兒,事情反倒壓不住了。」

  「到時候,別說我,你那點安穩日子也別想過了。」

  「所以現在,最好是合作。」

  周恆聽得一頭霧水,抱著劍撓了撓腦袋。

  「不是,師傅,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范遠瞥了他一眼,嘴上沒說什麼。

  心裡卻淡淡應了一聲。

  當然有關係。

  不只是你。

  是整個柳溪鎮都有關係。

  因為這鎮子上,出了位謫仙啊。

  想到這裡,范遠眼神微微沉了沉。

  扶搖樓的人想要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機緣。

  一個能讓他們繼續往上走的盼頭。

  既然如此。

  那就給他們一份機緣便是。

  玉佩里的那門修行功法,正好合適。

  就這麼交出去,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可若是為了先生,便值得。

  扶搖樓那幫人什麼德性,范遠再清楚不過。

  真得了機緣,他們絕不會往外分,更不會讓別人知道。

  只會把消息捂得更死,把這裡封得更嚴。

  如此一來,無論是虎屍還是樹枝,最後都只會漸漸淪為真假難辨的傳說。

  范遠自覺已經將一切盤算妥當。

  與扶搖樓合作,雖是無奈之舉,卻也能將這場風波徹底壓下去。

  如此一來,先生不必知情,也不會被這些瑣事牽扯半分。

  可他不知道的是。

  這一切,秦忘川早已洞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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