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無論是痛苦、責任、因果,我全都接受,然後往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ps:昨天的已經加好了,但今天真得請假了,只有一章)

  「應該是了。」

  姜灼蹲下身,手指摸上那隻被砍瞎的左眼,摸了好一會兒。

  指尖觸到那道刀疤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為了這道疤,他帶人翻了許多座山,找了許多年。

  現在終於找到了。

  站起身,轉向身邊的妻子,聲音發顫:

  「這隻,是吃了陽兒那隻。」

  姜陽。

  那個少年的名字。

  從那之後,姜灼從沒在妻子面前提過這個名字,一提就哭。

  姜嫂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幾下,沒出聲。

  她轉身回屋,從柜子最深處翻出一把斷刀,刀身上還有乾涸發黑的血跡。

  那是姜陽的刀,人沒了,只剩這一截鐵。

  姜嫂走出來,試著把斷刀按在虎眼結痂的位置上——

  剛剛好。

  嚴絲合縫。

  像是老天爺故意留著這道口子,就等著今天。

  她盯著那隻虎頭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眼淚跟著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虎頭上。

  「我的兒啊……你看見了嗎,就是它,就是這隻畜生!」

  姜灼站在原地,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妻子咒罵,眼眶紅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條線。

  來報信的人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正事,低聲開口:

  「姜大哥。」

  「夫子沒了。」

  姜灼一怔:「什麼時候的事?」

  「就剛剛。」

  他嘆了口氣,暗嘆一聲果然還是來了嗎。

  夫子那身體,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先過去,我穿件衣服就來。」姜灼頓了頓,「忘川呢?告訴了沒有?」

  「沒的話我過去一趟。」

  「秦忘川他……已經在夫子那兒了。」

  等秦昭兒趕到夫子的小院,門前已經聚了不少人。

  撥開人群,剛要往裡走,忽然停住了。

  滿院人影重重,可她的目光越過所有人,一眼就落在了那個人身上。

  是秦忘川。

  他靠在院牆上,穿著素衣,和旁人沒什麼不同,可就是哪哪都不一樣。

  挺拔的站姿、憂鬱的神色、周身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

  如此的奪人眼球,無法忽視。

  秦忘川沒有上前,目光落在夫子那間屋子的方向,神情落寞。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看上去讓人心疼。

  秦昭兒默默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依舊腳鋤大地。

  猶豫了很久,才吐出一句:

  「你別傷心。」

  「傷心?」

  秦忘川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薄得像暮色,落在夜裡就化開了。

  以前在仙庭,他天賦高、起點高,什麼事都用不著怎麼用力,輕輕鬆鬆就成了。

  可如今拼盡全力——不是讓夫子長生或者一直活下去,只是不想讓他帶著病痛走。

  連這都做不到。

  唯一一次用盡全力,卻沒能做好。

  夫子生前人緣極好,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

  秦忘川不過是其中一介學生,喪事根本用不著他插手。

  旁人進進出出,他站在人群後面,遠遠看著夫子那張已經沒了生氣的臉。

  只是待了一會後便待不下去了,於是轉身離開。

  人群中,周恆發現了這一幕。

  他猶豫了一瞬,抬腳就要跟上去。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拉住了他的胳膊。

  轉頭一看,是姜灼。

  姜灼搖了搖頭,下巴朝另一個方向輕輕一抬。

  順著看過去。

  秦昭兒已經悄悄地跟了上去。

  周恆收回腳,沒再動。

  秦忘川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出了鎮。

  柳溪鎮前有一條小溪,橫貫周圍三個城鎮,鎮名便是由此而來。

  他只聽說,從沒來過。

  此刻夜已深,溪水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潺潺流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又像要流到很遠的地方去。

  在溪邊找了塊石頭坐下。

  一隻腳隨意伸著,另一隻腳屈起,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水面一言不發。

  白露從後面緩緩走出,輕輕叫了一聲:「先生。」

  「白露。」秦忘川應了一聲。

  一隻手伸進水裡,慢慢舀起一捧,看著水從指縫間漏下去,一滴一滴落回溪面,濺起細碎的月光。

  水舀盡了,他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輕輕呼出一口氣。

  「太悲傷了啊。」

  白露望著秦忘川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蒙了一層霧,月光照進去,沒有亮,反而很暗。

  暗得像深秋的黃昏,什麼都看不清。

  白露不懂悲傷,也對那位夫子沒什麼感覺。

  可它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先生也走了。

  那一刻,它懂了。

  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是。」

  「太悲傷了。」

  身後又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踩在月光上。

  一道倩影從陰影中走出來。

  是秦昭兒。

  她雙手負在身後,挺胸抬頭,看了看秦忘川,又看了看嘩嘩作響的溪水,最後把目光落在天邊孤懸的月亮上。

  「悲傷。」她說,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可這,就是人啊。」

  說著,秦昭兒走到秦忘川身邊,裝作若無其事地坐下,肩膀挨著他的肩膀。

  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輕輕環住了他。

  像真正的姐姐抱著弟弟那樣。

  「沒關係。」

  「沒關係。」秦昭兒輕輕環著他,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低得像哄孩子:「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回到仙庭,一切都會恢復原樣。」

  還未說完,懷裡卻傳來秦忘川的聲音。

  「你錯了,八姐。」

  「這的一切都是真的。」

  「夫子死了是真。因為我的無能,痛苦而死,也是真的。」

  她一怔,低下頭。

  那雙被抱在懷裡的眼睛,不知什麼時候變了。

  漆黑的瞳仁深處,一點金光亮起,而後迅速蔓延。

  如星火燎原,將雙眼眸都染成了金色,在這片夜色里灼灼地亮著。

  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

  那雙金色的眼睛望過來,不刺眼,像深秋午後的光,把什麼都照得柔和了。

  秦忘川從她懷裡抽出身來,看著她的眼睛。

  眼裡全是溫柔。

  「沒事的八姐,不用為我擔心。」

  秦昭兒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弟弟,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她鼻子一酸,猛地把他拽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

  該死的老頭!

  該死的試煉!

  一切的一切都該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