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是燈?是糕點?不,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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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著姜灼穿過前院,繞過演武場,朝後院走去。

  「今天來什麼事?」姜灼邊走邊問。

  秦忘川揚了揚手裡的字:「來找宋叔,想請他幫我打個鐵字。」

  「那你可找對人了。」

  姜灼看了一眼那字,點了點頭,「你宋叔手藝一絕,方圓百里找不出第二個來。」

  「不過他那脾氣你也知道。」

  「等會兒我來說,你別開口,免得挨罵。」

  秦忘川點頭,沒再多說。

  走了幾步,姜灼越想越心癢,忽然停步,轉頭看他:「你以後想不想當武者?」

  他沒有問剛才那一手是怎麼來的,只是問了這個。

  秦忘川搖頭:「不想。」

  「我想當鐵匠。」

  「鐵匠?」

  姜灼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眉眼間那點緊繃也散了。「鐵匠好。」

  他說著拍了拍秦忘川的肩膀,鼓勵道:「你想啊,學了這門手藝,往後走到哪都餓不死。」

  「鎮上誰家不打把菜刀、修個農具?」

  「武館這邊常年要兵器,你宋叔忙不過來,分你點活干,錢不就來了?」

  「攢幾年錢,置間像樣的屋子,娶個媳婦,生幾個娃。」

  「日子安安穩穩的。」

  「可別像我這樣,心比天高,折騰了一輩子,到頭來什麼都沒留住。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晚了。」

  秦忘川聽著,沒說話。

  他知道姜大哥曾經有個孩子,從小悉心教導,是個非常不錯的苗子。

  早年的姜灼事事追求最好,以身作則,也讓孩子頂在最前面。

  一次武館的野外歷練,在山中遇上了一頭猛虎。

  其餘人都沒事,唯獨姜灼的孩子沒能回來。

  自那之後,他就認定穩才是重中之重。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姜灼開始到處撿命苦的人救,也算贖罪了。

  秦讓是他撿的第一個。

  可惜,也沒了。

  說話間,兩人來到後院。

  說是院子,其實更像一個垃圾堆。

  完成的、沒完成的,各種各樣的兵器雜亂地堆成幾座小山。

  刀槍劍戟什麼都有,刀劍居多。

  左邊那堆完成度明顯更高,每一件都打磨得光亮,刃口開得規整,有幾把劍柄上還纏了細繩,尾端掛著紙條,寫著字,方便認領。

  右邊那堆大多是半成品,有些瑕疵。

  整一堆堆在那裡,像個沒來得及收拾的爛攤子。

  聽到腳步聲,正打鐵的宋鐵匠頭也沒抬。

  「這月不接活。急就去那隨便拿一把。」

  「前面訂過的,去另一座山自己找。」

  「宋大哥。」姜灼徑直越過兩座小山迎了上去,簡單說明了來意——請他幫忙打個字。

  「字?」

  宋鐵匠終於抬頭,用力將手裡的錘子砸下,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我這手藝,拿來打字?」

  他從鼻尖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

  這也就是面對姜灼了,換別人早轟出去了。

  姜灼笑著上前:「我知道以宋大哥這手藝打字肯定是殺雞用牛刀,但我們村這不是沒鐵匠嗎。」

  宋鐵匠又哼了一聲,但也沒揪著不放:「行了,我欠你的。」

  「什麼字,拿過來吧。」

  姜灼臉上笑意更濃,回頭沖秦忘川招了招手:「來來來,把字給你宋叔看看。」

  秦忘川應聲上前,將手裡那個「記」字遞過去。

  宋鐵匠接過,嘀咕了一句:「秦家的小子。」

  展開紙看了一眼,下意識驚嘆。

  「這字不錯啊,誰寫的?」

  「我。」

  「你?」他審視的目光掃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行吧。」


  「三天後來取。」

  說完便轉過身去,無聲地下達了逐客令。

  但姜灼沒走。

  「宋老,其實我來還有件事。」

  「這孩子想當鐵匠,方圓百里就您這手藝頂尖,您看他跟著您學幾天行嗎?」

  「鐵匠?」宋老沒想收徒,但也沒急著拒絕。

  他欠姜灼人情,況且秦讓那小子也幫過自己不少。

  得找個藉口才好拒絕。

  思索片刻,目光轉到秦忘川身上,上下掃了一圈,有了說辭。

  「太瘦了。」

  「而且小子,別看打鐵簡單,這也是一門學問。」

  「我知道你們小年輕好高騖遠,看我被他們吹上天,就也想跟著試試。」

  「可你們只瞧見這院裡的光景。他們對我點頭哈腰,諂媚至極,不是因為怕我這把老骨頭,是怕手裡的兵器在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東西一到手,出了這門,誰還認得我?」

  「手藝好的鐵匠不止一個,也不是非我不可。」

  「不像那些高深莫測的修者,站出來就是非他不可。」

  「所以小子,去當武者吧。」

  「院內是武者,院外,你還是武者。」

  宋鐵匠打了半輩子鐵,見的太多,看的也太透徹。

  但姜灼不太想讓秦忘川當武者,風險太大了,急忙出言勸道:「宋老,武者的安危你是知道的,他可是獨苗了。」

  「而且我相信這小子肯定不是那種學來玩玩的人。您就收了他吧。」

  宋鐵匠聞言鬍子都快翹起來了:「不收不收,我頭都忙大了哪有時間收什麼徒弟。」

  「小子,你——」

  他轉頭看去,話卡在喉嚨里。

  秦忘川正低著頭,輕撫著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柄劍,從旁邊那堆兵器里隨手拿起來的。

  明明只是死物,在他手裡卻像是有了生命,指腹沿著劍脊緩緩滑過,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是柄好劍。」他說。

  第一句開口不是求收徒的話,而是這四個字。

  宋鐵匠和姜灼都沉默了一瞬。

  秦忘川抬起頭:「我想當鐵匠不為別的,就為了鍛出一柄劍。」

  「一柄最好的劍。」

  「最好的劍?」宋老下意識重複。

  「對。」

  「你要那劍做什麼?」

  「用。」

  宋鐵匠一愣。

  他活了大半輩子,聽過不少答案——報仇的,護家的,光宗耀祖的。

  頭一回聽見有人說:用。

  一個字。

  乾淨得像一把剛淬好的劍,沒有鏽跡,沒有掛礙。

  可細想之下,又覺得這個字里什麼都裝了。

  殺敵是用,護人是用,成就一番事業也是用。

  他不說,是因為不必說。

  宋鐵匠盯著秦忘川看了好一會兒。

  「你用?」

  「我用。」秦忘川頓了頓,「最好的劍,自然該由我來用。」

  宋老沒說話,轉頭看向姜灼。

  姜灼也沒接話,再次勸道:「宋大哥,這孩子是獨苗了,他爹剛走。您就當幫我個忙。」

  宋老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行吧。」

  「三天後你來,先把字取了,到時候再說。」

  姜灼連忙道謝,拉著秦忘川往外走。

  出了院子,秦忘川餘光掃到遠處站著一個人。

  周恆靠在廊柱上,雙臂抱胸,眼睛直直盯著這邊。

  他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想衝上來罵一句——你明明有這本事,從前為什麼藏著?

  故意看我出醜?羞辱我嗎?


  但他沒有。

  少年的自尊壓在喉嚨里,把那句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最終。

  周恆只是站在原地,看著秦忘川,一直看著,直到那道背影走遠。

  秦忘川沒有回頭。

  ——

  回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街道兩旁的屋舍亮起燈,一盞一盞,橘黃色的光從窗戶紙里透出來,把這個清冷的小鎮映得暖和了些。

  儘管只是看上去。

  秦忘川走得不快,晚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衣角輕輕翻動。

  他忽然想起院子太黑,但家裡已經沒燈了。

  準確的說是有,但不夠亮。

  於是繞了段路,去了街尾那家雜貨鋪。

  鋪子還沒打烊,老掌柜正彎腰收拾門板,聽他要買燈,從櫃檯底下翻出一盞帶罩的油燈。

  玻璃罩子擦得透亮,底座是黃銅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盞好,防風。」老掌柜說,「掛院子裡,多大的風都吹不滅。」

  一百七十文。

  這也太貴了!

  秦忘川第一次試著講了下價,效果並不好。

  掌柜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沒多浪費口舌,給了個底價。

  「一百五十文,再少就不賣了。」

  秦忘川付了錢,提著燈走出來。

  天徹底沉了。

  沒有月亮,星星倒是亮了幾顆,零零散散地釘在天上。

  一手提燈,一手攥著姜灼塞來的油紙包。

  糕餅還帶著爐膛的餘溫,是武館裡一個老資歷完成任務後帶回來的,大家分了些。

  姜灼把自己那份給了他。

  溫熱透過油紙滲出來,帶著芝麻和糖的香氣。

  秦忘川走在巷子裡,燈在身前晃,光影一搖一擺。

  明明是一樣的夜。

  昨夜還覺得很冷,冷到睡不著覺。

  可此刻,手裡的燈是暖的,油紙包也是暖的。

  想著,他將燈提到眼前,端詳了片刻。

  「真奇怪啊。」

  「是燈的緣故嗎?」

  說完,自己先搖了搖頭,提著燈繼續往前走。

  明明沒有人催促,但腳步卻地不自覺快了些。

  滿腦子想的都是嘗嘗那糕餅是什麼味道。

  這樣的日子,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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