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萬劫如樊籠,新成就:【破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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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亂之下,早已潛伏在側的混血們化作一道道流光,毫不猶豫地沖向裂縫。

  他們眼中燃燒著希望與決絕,大多以為這通道背後是異域。

  唯有沖在最前方的寥寥數人,在沒入黑暗的前一瞬,猛地回頭看向你。

  眼神交匯的剎那,有震撼,有感激,更有晶瑩的淚光閃動。

  只有這幾人知曉,裂縫背後並非異域。

  而是能徹底掙脫血脈枷鎖,沒有既定規則與歧視的——域外。

  你承受著石鑿的反噬,身體早已到了極限。

  骨骼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皮膚下滲出混雜著星輝與陰影的詭異血珠。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結局。

  以凡俗之軀強行引導並承載如此規模的能量破界,即便成功,這具軀體也註定崩解。

  之前的鍛體也只是為了能讓裂縫多保持一息罷了。

  但你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遺憾,甚至沒有痛苦。

  只有一片近乎解脫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一抹微弱卻熾烈的光。

  你看著那些同胞的身影沒入裂縫,張開嘴,想最後說些什麼。

  喉嚨卻被翻湧的血氣堵住。

  最終,你只是對著那些奔赴自由的背影,用盡最後力氣做出了口型:

  「去吧。」

  去那片……自由的新天。

  裂縫僅維持了不到五個呼吸便轟然爆散。

  「噗——!」

  恐怖的能量亂流將你如殘破玩偶般狠狠掀飛,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你再睜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泥地上。

  異族血脈帶來的頑強生命力讓你還未死去,但代價慘重——你的下半身已不知所蹤,僅存的左臂也齊肩消失,軀幹遍布著可怖的裂痕與焦痕。

  你費力地轉動脖頸,模糊的視線辨認著周圍景色。

  殘破石徑極為眼熟。

  試著往前爬行一段路,果然看到了遠處的石亭殘骸。

  想起來了。

  很多年前,你重傷瀕死,倒在荒野。

  正是負責看管這片僻靜林園的老者發現了你,將你帶回,並以此為引,將你引入了萬道書院的門牆。

  這裡曾是你難得喘息之地。

  可惜,他早已不在了。

  現在,終於輪到你了。

  也好。

  意識如同風中之燭,搖曳著走向熄滅。

  在這最後的時刻,你心中竟異常平靜,甚至掠過一絲冰冷的、無人能察的嘲弄。

  「我這一生,跪過異族,也拜過人族。脊樑彎了又彎,膝蓋碎了又碎,換來了苟且偷生的方寸之地,卻從未換來過半分……真正的平視。」

  「人族不可信,異族,亦不可信……唯有自己可信。」

  「算計人族,引動干戈;算計異族,攫取資源;甚至……連那些同病相憐的同胞,也一併納入了棋局。」

  「終於,成了。」

  「是我贏了。」

  「你們,都被我擺了一道。」

  最後的黑暗中,幾張面孔毫無徵兆地掠過眼前——那些沖入裂縫的混血同伴。

  「他們在那片新天地里……會過得好嗎?」

  這念頭來得突兀又可笑,連你自己都覺得荒謬。

  「反正也與我無關了,你們加油活下去吧。」

  「若有來世…」

  最後的意念近乎囈語,被穿林而過的冷風輕輕吹散。

  「…不願再生於此間。」

  【你死了】

  【模擬結束】

  【獲得成就:破樊者】

  (釋義:萬界如樊籠。你執凡身為刃,燃決絕為火,掙脫無限之困,自此突破至高所設樊籠,遨遊自在。)

  秦忘川沉默地看著最終定格的畫面,一時無言。

  通過模擬,他大致拼湊出了人族、異族、混血三方的行動軌跡。


  異族想開戰製造混亂,卻沒有理由,於是引出了譚凌飛這顆棋子。

  人族這邊,因為天驕接連失蹤,於是採取了激烈報復,擊殺了一名異族重要天驕。

  以此為導火索,積蓄已久的矛盾徹底引爆,大戰再無轉圜餘地。

  同時,譚凌飛暗中籌劃,反過來利用雙方的衝突,將萬道書院內處境艱難的混血同族,送往未知的域外。

  一個在他看來,或許比異域更可能接納他們的新天。

  譚凌飛惡嗎?

  從人族的角度,從那些被他設計,甚至可能殺害的天驕角度來看,毫無疑問,他是惡的。

  是背叛者,是劊子手。

  但對於那些沖入裂縫的混血而言,他卻是黑暗中撕開一道口子,給予他們掙脫枷鎖的希望之人。

  即便這希望建立在對他們部分人的隱瞞之上,即便這希望伴隨著算計與犧牲。

  最讓秦忘川心緒難平的,是譚凌飛臨終前的話語。

  沒有對世道不公的控訴,沒有對命運的咒罵,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赴死。

  甚至那點對同胞未來的茫然掛念,也輕飄得如同自嘲。

  最終,只剩下對這片天地最徹底的否決——不願再生於此間。

  這對秦忘川而言,是一種陌生而沉重的衝擊。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識到。

  自己所處的三千州,對某些存在而言,是無處容身的囚籠。

  「要阻止他嗎?」

  這個念頭自然浮現。

  從書院立場、從人族大義、甚至從避免未來那場可能因他而起的驚天大戰的角度,似乎都應該阻止。

  但……阻止之後呢?

  大戰會消失嗎?

  不,只會在另一個時刻爆發。

  人族與異域之間根深蒂固的偏見與衝突會消失嗎?

  不,只會愈演愈烈。

  念及此處,秦忘川忽然搖頭。

  「問題或許不是該不該阻止。」他低聲自語,目光卻投向更深處,「而是……阻止得了嗎?」

  譚凌飛用他的方式,給出了他認定的解法。

  哪怕這解法極端、殘酷,且註定自我毀滅。

  「即便這次出手干預,阻止了計劃……」

  「以他根本不想活,以死明志的做法。只要條件稍改,便會有下一次,下下次。」

  雖知曉了大概,卻還有一事不明。

  「異域費盡心機,布下此局,若只為削減人族年輕一代的實力,大可不必鬧出如此動靜,更無需以王尊后裔為餌。」

  「背後肯定還有更深層的圖謀。」

  秦忘川沉吟片刻後,心中漸漸有了想法。

  「堵不如疏,阻不如解。」

  「首要之務,並非簡單地阻止譚凌飛——真正的關鍵在於,既要保住那些人族天驕的性命,阻止無謂的犧牲,又要藉此機會,挖出異族此番大動干戈的真正目的。」

  他想起如今正在暗中調查此事的雲澤軒。

  「雲澤軒……他雖在追查這股暗流,但似乎還未觸及核心。」

  一個可行的計劃在腦中成形。

  「將關鍵信息告知於他。既能保住天驕,又能順著這條線,反向追查,逼出異族隱藏在後的真實意圖。」

  「如此,方為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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