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我叫鳳清絕,這是屬於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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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

  是靈魂被徹底斬碎後殘留的麻木,還是此刻覆蓋在身上的粗布青衣帶來的粗糙觸感?

  記憶帶著鐵鏽與鮮血的氣息,洶湧倒灌。

  意識在無盡的虛無中沉浮,仿佛被拋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同樣冰冷徹骨的登基大典。

  「我叫鳳清絕,曾是一方王朝的幼帝。」

  那張龍椅太過寬大,總襯得我身形單薄。

  每日早朝,金殿之下百官山呼萬歲,那些恭敬垂首的面孔背後,藏著多少噬人的野心,我一清二楚。

  十年。

  我在那冰冷的寶座上坐了整整十年,學會了隱忍,掌握了權謀,懂得了如何用最溫柔的笑容,遞出最致命的刀鋒。

  當我終於清掃了權臣,鎮壓了藩王,踏著累累白骨將權柄牢牢握在手中時,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記得那天夕陽如血,我獨自站在宮城最高的飛檐上,看著腳下匍匐的萬里河山,染血的帝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我張開雙臂,對著我的江山宣告:「從今日起,這世間再無人能凌駕於我之上!」

  可這份錯覺,很快就被現實碾得粉碎。

  那本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朝會日。

  一名上界修士為尋某種東西,竟徑直闖入我的金鑾大殿。

  他修為不過十一境,在我王朝境內算不得什麼,甚至連為我護道的閣老都不如。

  可當我看著滿朝文武——從內閣首輔到鎮國將軍,包括那些我親手提拔、曾誓死效忠的悍將能臣——

  竟無一人上前阻攔呵斥,反而在那修士淡漠目光掃過時,齊齊躬身,異口同聲地尊稱「上使大人」時,我才明白:

  我所以為的至高無上,是何等可笑。

  下界人面對上界修士,就該俯首,沒有為什麼。

  硬要說的話,那就是他來自上界。

  那修士甚至沒看我一眼,取了東西便御劍而去。

  我獨自坐在龍椅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原來,我掙脫了一個囚籠,卻跳進了一個更大的牢籠。

  那長生於我何有哉?豈不是又一個樊籠?

  當夜,我站在宮檐最高處,仰望著無盡蒼穹,一字一句立下誓言:

  「我要上天。」

  「不是為了長生,不是為了權柄。」

  「我要親自上去看看,那雲端之上,到底憑什麼!」

  為此,我踏入仙途,以帝王的格局與手段,網羅各方人才,匯聚力量。

  我戰天驕,闖秘境,歷九死而不悔,終成一代絕世仙子,玄冰玉骨聖體覺醒,光芒照耀一個時代。

  直至……在擂台上,我遇見了他。

  那個自稱符修,名為慶望川的男人。

  當我與他對視的剎那,道心忽然明澈——我明白了,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一劫。

  只要能夠渡過此劫,未來的仙途必將一片坦蕩。

  我向他伸出手,發出熾熱的邀約:「隨我一同登天!讓我們一起去看看,那天上之天究竟是何模樣!」

  然而他卻靜立原地,目光如古井無波:「當你歷盡艱辛踏足仙庭,又打算如何?」

  這一問讓我怔住,隨即一股熱血湧上心頭。

  我昂首答道:「自然是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人明白——你們能下界凌駕眾生,我們亦能登臨九天!我要讓他們看清,他們與我們並無不同!」

  可這番慷慨激昂的宣言,在他面前只換來三個字的評價:

  「太淺了。」

  這三個字如冰水澆頭,讓我滿腔熱血瞬間凝固。

  太淺?

  理想太淺?

  我斬斷凡塵、歷經萬難凝聚的執念,在他眼中竟只是……「太淺」?

  打破下界人登不了天這橫亘萬古的階序——這般宏願,竟還入不了他的眼?

  一股混雜著屈辱與不甘的火焰在胸中灼燒,幾乎要衝破喉嚨。

  我們交手了。

  他甚至沒有真正出手,僅僅憑藉麾下兵人,便將我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掙扎,如同碾碎塵埃般,輕易瓦解。


  「理想太淺,力量...也太淺。」

  這句話如驚雷貫耳,在每一個敗北的瞬間反覆炸響。

  我終於明白他所說的「淺」是何意——我的理想止步於登天一看,我的力量局限於一人之勇。

  就像井蛙執意要跳出水井,卻不知跳出水井後該往何處去。

  然後是那道劍光。

  太初葬神劍,終結一切。

  我沒想到一個紙人竟然能使出秦家秘術。

  當劍罡掠過身軀,感受到生機瞬間斷絕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結束了。

  我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抗爭、理想,都在那一刻,被徹底畫上了休止符。

  我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連同生命和驕傲,一同葬送。

  然而……

  意識猛地被拉回現實。

  鳳清絕豁然睜眼!

  劇烈的喘息牽動了陌生的虛弱感,她低頭,看到的是一身粗糙的、毫無靈蘊可言的普通青色布衣,勉強包裹住身體。

  聖體的輝光、冰晶的長裙,全都消失了。

  仿佛她奮力掙脫凡塵帝王之位,一路搏殺登臨絕頂所獲得的一切,都被那一劍斬了回去,打回原形。

  下意識地撫摸腰腹,那裡光滑依舊,卻仿佛還殘留著被斬斷的幻痛。

  「我...沒死?」

  鳳清絕,撐著手臂,有些艱難地坐起身,環顧這間陌生而空曠的屋子。

  但那個曾睥睨天下、誓要上天的鳳清絕,似乎真的已經死在了擂台上。

  剩下的,只有這件蔽體的青衣,和一個剛剛從死亡深淵被拉回來、滿心茫然與冰寒的靈魂。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上粗糙的布料,這青衣是誰的?

  正思忖間,院外隱約傳來琴聲與對話。

  「大哥,你真實實力到底多強啊?」是那個叫江岩的人,帶著按捺不住的好奇。

  「沒多強。」回應他的語調平淡,是那個她至死也不會忘的聲音——慶望川。

  「沒多強是多強啊?」江岩不死心地追問。

  「就是比別人強一點點。」

  「比誰強一點點?」

  「比你見過的任何人,都強一點點。」

  鳳清絕推開房門,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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