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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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志軍:

  你鬥不過那個狗日的,趁早放棄吧。

  高深:

  報仇倒是不至於。那傢伙連你都對付不了,我更加不是他的對手。

  之後免不了要和對策科打交道。萬一運氣不太好,正好遇到了他,知道了名字我也可以留個心眼。

  免得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王志軍:

  你小子,說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好吧,我稍微說一點他的事情……你聽聽就行,聽完就忘了吧,別放在心上。更不要想著找到他之類的蠢事。

  王志軍:

  那個年輕人,當年18歲吧。加入我們小組,是我在準備退休之前帶的最後一個新人,當然,字面意義上,也是我生前帶的最後一個。

  很聰明,很有野心。

  無論再怎麼恐怖的怪談面前,他都能保持超人的冷靜。哪怕我最後被他害死了,也不得不承認,那個混帳東西,永遠如同機械人一般。

  王志軍:

  所有後輩中,我曾經對他給予了最大的厚望。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發現了他身上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缺點——比如說對怪談有一種超乎尋常的迷戀,對普通人生命的漠視,甚至為了驗證自己猜想,在怪談事件中拒絕執行命令。

  那狗日的也向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做這些狗屎事情了。

  和他耀眼的優點相比,這點缺點根本無足輕重。我當時根本沒有注意到陽光之下的陰影面。

  ……

  看著眼前跳動的文字,高深沒有說話。

  這一段對「他」的側面描述,莫名和江心月很像。

  簡直可以說是江心月的性轉版。

  但是從某種程度上,他比江心月更聰明,更陰險。江心月很少想過掩飾自己的罪行,所以對策科對她的看守越來越嚴格,時刻提防著她會搞出什麼亂子來。

  而那個人,一直在精心偽裝自己的行為,就連老王這樣的老油條都能騙過。

  王志軍:

  我退休前接手的最後一起S級別怪談事件,也是我生前最後處理的一起事件——【紅衣櫃】。

  為了對付那個危險的東西,老子帶上了小隊最優秀的小兔崽子們,也包括那個狗日的。這一戰,我隱隱也有些傳授自己衣缽的打算。

  具體是一起什麼樣的怪談事件,就不和你細說了。非常的血腥,非常的噁心,處理過程也很無聊。

  總之,我們犧牲了許多很好的小伙子,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也經歷了難以想像的大恐怖……離關上那個血衣櫃只剩下一步之遙。

  客觀地說,那個人,在這起事件中,也幫了大忙。沒有他的協作,可能還要死更多人。

  在最後一步,只要關上柜子,就可以阻止紅衣櫃裡的那個東西跑出來殺人。就是那一步,當時活著站在紅衣櫃面前的只有兩個人——我和他。

  ……

  打字到這裡,王志軍的消息短暫中斷了。

  就算隔著屏幕,高深也能感受到,這個老男人心中的痛苦。

  雖然他一直努力裝著不在乎,一直強調自己已經放下了。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曾經寄予厚望的後輩,給予致命一擊。

  這麼多年的師徒情,都餵了狗。

  從頭到尾,老王也沒有提到過一次,那個人的名字。

  王志軍還是繼續回憶了下去:

  他伸出手,要求我,不要關上門。

  我很驚訝地轉過頭,看著他。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做出這種事,這是一路上死了太多隊友,精神出問題了?

  那個人,當時的表情十分冷靜,我十分確定,他的認知並沒有被任何髒東西干擾。

  他說,不要關門,就維持著現在這樣好了。讓衣櫃的門留一小條縫。

  我由驚訝轉成了憤怒,我憤怒地質問他,難道他不知道這麼做會死多少人麼?只要門沒有關上,衣櫃裡的東西還可以自由進出,還可以在現實世界殺人。我們犧牲了這麼多,做了這麼多努力,會全部前功盡棄。

  那個人只是依舊維持著寒冷的表情,用最平靜的話,說出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如果掌握了這個紅衣櫃,可以利用它殺人的規律,替我們去處理一些棘手的怪談。

  至於紅衣櫃裡面的東西,每晚都要爬出來殺害普通人,就讓它去殺好了。

  地球上有這麼多人,死個幾千幾萬,根本算不了什麼大事。獻祭一點無用的普通人,換取這麼強大的禁忌物,無論如何,都是值得的交易。

  我的頭轟地一聲炸開了,想像不出來,這些話能從他的嘴裡說出。我知道,他已經越過了那一條紅線,劃向了不可饒恕的深淵。我狠狠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想讓他清醒一點。

  ……

  回憶中「他」的所作所為,讓高深莫名又想到了一個人——

  齊崢嶸。

  他同樣被一個強大的怪談所糾纏,整整13年。利用這個怪談,可以獵殺其他怪談,也會對他身邊的人造成巨大的傷害。

  齊崢嶸選擇的是,默默犧牲自己,來保護周圍一切。

  這個年輕人,信奉的是只要結果是好的,又何須在乎他人的生命。

  這是兩種截然相反的,對立的價值觀。

  就像是光與影一般。

  故事的結尾,王志軍遲遲沒有打出。高深心中大概已經知道了。

  高深:

  所以,那個人最後選擇了偷襲殺死了你,在消除了最後的目擊證人之後,他還是打開了紅衣櫃?

  ……

  王志軍沉默了很久,才繼續發送私信:

  我不知道。

  我記憶到這裡缺失了一大塊,在給他一耳光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來。

  王志軍:

  我只能確定一件事。

  在臨死之前,我的身和頭已經分開。視線隨著人頭滾動,還保持著兩三秒的清醒。

  我只看到,他跨過了我的屍首,打開了衣櫃大門。

  然後,我便變成一縷遊魂,來到了這個怪談論壇。

  ……

  那麼毫無疑問了。

  結局當然是那個年輕人斬下了老師的頭,踩著老師的鮮血,和怪談同流合污。

  老王的故事已經講完了。

  高深:

  可是,你還是沒有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

  王志軍:

  你難道還不明白麼,小子。

  以他的聰明才智……

  當年一定已經成功掌握了那個紅衣櫃。

  這麼多年下來,如果他還沒有死,手中不知道積累了多少人類無法想像的禁忌物。

  你贏不了他的。永遠都贏不了。

  別犯蠢,就當做這是一個故事,聽完之後就忘了吧。

  高深:

  告訴我。

  你答應過我。

  我從來就沒有說過替你報仇,不要想多了。

  對面沉默了良久。

  王志軍,終於緩緩打下了兩個字:

  羊枯。

  他叫做羊枯。

  高深盯著這兩個字,足足有三秒鐘,確保自己已經記住了這個名字。

  王志軍:

  我的時間差不多到了,該下了。

  小心點,小子。希望下次上線時候,你還活著。

  高深:

  嗯。

  我自有分寸。

  王志軍:

  怪談論壇的事情,有消息的話,下次上線後我會告訴你的。

  ……

  王志軍的頭像變成了灰色。

  接下來,要處理江心月的事情。

  拿著手中的號碼,高深並沒有急著撥打。


  異常生物對策科是一個極其危險的組織,早就不是老王那個時代的樣子。和它們打交道,必須慎重點。

  可能一句話說錯,自己也成了它們需要清除的對象。

  他沒有直接用自己的手機撥通號碼,而是穿上鞋子,戴上口罩,離開了家門。

  馬路對面的十字路口,有一座公共電話亭。

  在這個手機普及的時代,已經很少有人在公共電話亭打電話了。但是這麼做的好處,是可以規避手機號碼暴露自己身份和地址的風險。

  電話亭內灰塵迷濛,撥號盤上的灰塵厚達一厘米,顯然很久沒人用過了。高深往凹槽里塞入一枚硬幣,索性,這個老古董還能運作。

  忙音了兩聲,很快有人接上了。

  看來這個號碼,24小時都有人在後待命。

  對面,傳來了一個溫柔的女聲:

  「您好,這是一條秘密專線,您的所有對話都將會被錄音,敬請諒解。

  「請先確定,您的周圍是否安全,又或是存在異常現象。

  「然後,我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

  高深開口道:

  「你們有一個員工,失控了。

  「縱容詭臉事件爆發,只為了看看它能不能變成S級事件;還將普通人拉入充滿怪談的噩夢之中,目前已知受害人已經高達上百人之多。

  「編號578號,『精神醫師』江心月。」

  電話那端,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只聽見筆沙沙划過紙面的聲音,像是對方在記錄高深的話。

  下一刻,女聲發出了噗嗤一笑。

  她的聲音似乎發生了些些許微妙的變化,而那個語調,高深實在是太熟悉了,瞳孔瞬間縮成了兩點:

  「歡迎回來,高深同學。

  「我,有你口中所說的那麼壞麼?」

  高深當然認得那個女聲——

  正是江心月的聲音。

  江心月的聲音,此刻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這不可能。

  除非,自己還是在夢中。

  自己「醒來」,離開精神病院,回家打開怪談論壇,和老王聊天……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夢境。

  自己現在還躺在治療室中,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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