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瘋人院(七)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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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踏入烽火路精神病院時,高深的目的是來看望自己已經瘋了的母親。

  沒想到,在醫師的治療之下,才發現真正瘋了的那個人可能是他。

  高深所「看到」的,治療室中江心月頭腦分裂,每一層樓遊蕩著怪談,以及七層樓不停循環——都是他內心自我逃避的具體化。

  無論他撥下什麼號碼,最後接通的只有江心月。因為只有江心月才能幫助他,勇敢面對自己的內心。

  江心月給出的建議是,回到治療室,回到真實的世界。

  有一刻,高深的腦海中,真的認真思考過「自己已經瘋了」這個可能性。

  對著手機對面的江心月,他給出了回答:

  「我差點就信了。」

  隨即,掛斷了電話。

  江心月的話似乎很有說服力,但是,通過兩次上下樓,高深已經發現了這幢大樓的破綻。

  血液,不停從他的左臂淌下。這是之前通過七樓的時候,多面怪談攻擊自己時,用手臂擋了一下被黑色觸鬚劃破。

  傷口的血液流得不多,所以一直沒有處理。隨著時間的推移,半條手臂已經隱隱染成了紅色。

  問題就出在這裡。

  高深發現自己流出的血液,沒有任何氣味。

  不僅如此,之前無論是經過大腸走廊,還是人頭走廊,不管見到多少血液和污穢物,高深的鼻子始終聞不到任何氣味,就像是嗅覺徹底失靈了一般。

  這個微小的細節,大部分人都會無視掉,但是高深沒有。

  仔細想想,自己失去嗅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離開江心月的治療室麼?不對,更早一點。

  在自己從「催眠」中醒來的那一刻,他就沒有聞到任何味道。

  那麼,事實就像是擺放在花壇上的甲殼蟲一樣,一目了然了。

  人只有在什麼情況下才會失去嗅覺?

  在做夢的時候。

  只有身處夢境,氣味才會徹底消失。

  想通了這一點,高深再次拿出了手機。

  他隨意撥打了幾個號碼,反正無論撥打什麼,永遠只有由江心月接通。

  對面,出現了幾聲忙音,有人再度接起了手機。

  沉默。

  這一次,率先開口的人是高深:

  「我還是在催眠之中,對嗎?

  「從頭到尾,我根本沒有醒過來。現實中的我還躺在那張床上,閉著眼睛。

  「我到目前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逼真到無限接近現實的夢境。」

  江心月淡淡道:

  「你發現了?」

  她的語氣中除了平靜,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欣賞。

  既然偽裝已經被看破了,也沒有狡辯的必要。

  高深道:

  「說實話,以你剛才的說辭,我幾乎差一點都要信了。

  「幸好,我這個人遇到問題總喜歡多想一點。」

  江心月誇獎道: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會相信,最後在我的引導之下,被我一點一點逼瘋。

  「而你應對得很漂亮。」

  高深回道:

  「把我拉進這個夢境,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難道說,把別人逼瘋,對你來說非常有趣?」

  江心月輕描淡寫:

  「這是一場遊戲。

  「我想要看看,你們這些聰明人,在應對絕境時會爆發出怎麼樣的驚人潛力。」

  「意識到夢境,只是第一步。我們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高深質問道:

  「你究竟是誰?」

  江心月簡短道:

  「祝你好運。」

  對方掛斷了電話。

  高深心裡隱隱猜測,這個女人,就是當年在鳥取縣的對策科成員。

  在自己處理完了詭臉事件之後,莫名受到了她的關注,在她的一步步引導下,強制參加了這場「遊戲」。


  只是,她的目的又是什麼?

  選拔出她口中的「聰明人」?

  高深將這些雜念排出腦海,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如果這個夢境是一場遊戲。

  那麼自己應該做什麼,來通過遊戲。

  江心月沒有明說。

  但是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當然是從夢境中醒過來。

  高深向著四周查看了一圈,雖然已經知道眼前所看到的都是假的。但是那堅硬的牆壁,厚重的大地,怪談在自己身上造成的痛苦,是如此之真實,和現實世界沒有任何區別。

  夢境沒有任何破綻,該怎麼逃出這裡?

  第一種方法,便是從一樓離開大樓。

  但是這個方法,之前他已經嘗試過無數次,早就被證明不可能。

  又或者,讓樓層中的怪談殺死自己,或許能讓現實世界的自己清醒過來?

  這個想法只是剛剛冒出,又被高深否決了。

  之前江心月的電話,曾經誘導自己回到治療室。

  如果自己聽信了她的話,恐怕在半路上就被怪談殺死了。

  她希望自己做的事情,不會是什麼好事,不能輕易嘗試。

  高深盤坐了下來,壓抑住內心各種翻湧而起的雜念,靜心復盤。

  為什麼自己一直無法離開大樓?

  歸根到底,是因為徘徊在不同樓層的怪談。

  如果沒有這些怪談阻擾,就算永遠無法達到一樓,他也可以通過二樓的窗戶翻下去。

  這些怪談,又是哪裡來的?

  它們並不是現實之中實際存在的,而是徘徊在自己夢境之底的想像體。歸根結底,是自己的大腦,潛意識,在催眠暗示之下創造出來的產物。

  有沒有祓除這些怪談的方法?

  顯然,直接祓除它們並沒有太大意義。

  先不說這些怪談數量眾多,並且不少的戰鬥力遠遠在自己之上。

  就算是一層一層把所有怪談全部祓除了,自己的大腦,在江心月的暗示之下隨時再創造出上百隻來。

  高深並沒有焦急,只是繼續冷靜思考。

  他隱隱覺得,自己在恍惚之間已經看到了出去的線索。

  既然整幢樓的怪談是大腦想像出來的……

  既然整幢樓的怪談是大腦想像出來的……

  既然整幢樓的怪談是大腦想像出來的……

  那麼,真正需要封印的,不是這些怪談,而是自己的大腦。

  他驟地從地板上站了起來。

  這匪夷所思的反向思維,或許正是離開夢境世界的關鍵。

  既然這幢大樓的怪談都是已經混亂的潛意識創造出來,那麼與其一層一層和它們正面對抗,不如直接解決掉一切幻象的源頭。

  如何封印自己的大腦?

  這個問題更加簡單。

  夢境世界和現實世界的邏輯是截然不同的,在這裡,大腦的意識是一切怪談源頭,要把自己的大腦當成怪談處理。

  之前是怎麼封印怪談的,現在就怎麼封印大腦。

  他從口袋中取出了棺材釘,放置在自己額頭部分,試探了一下位置。

  只要將棺材釘扎入大腦,那麼他的大腦就會像是怪談一樣死機,大腦所創造出來的光怪陸離的一切也會消失。

  釘頭碰到額頭,那冰冷刺痛的觸感,不像是夢境。

  事到臨頭,高深陷入了猶豫。

  畢竟,真的要他殺死自己,哪怕明知自己夢境之中,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本能反抗。

  他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用力將棺材釘扎入了自己皮層之下!

  劇烈的疼痛,像是海嘯一般襲來,將自己全身包裹住。

  但這恐懼的疼痛只持續一秒鐘,就消散得無影無影。

  雖然棺材釘已經完全沒入了自己的頭顱,但是他絲毫沒有任何感受。

  果然,這裡只是夢境。要是在現實之中,頭部深入這麼長一根釘子,以人類的血肉之軀早就死了。

  頂著這枚長釘在腦中,高深順著台階往下走去。

  七樓、六樓、五樓,原本這些已經被怪談淹沒的樓層,此刻安靜寂死,看不到一個活物的蹤影。

  它們一瞬之間全部消失了。

  高深知道,自己賭贏了。

  在封印了「大腦」這個怪談源頭之後,他的狂亂的潛意識所創造出來的種種惡鬼、奇物,全部消失不見了。江心月在催眠時給他種下的暗示也失效了。

  高深一步,一步,走到了一樓。

  看到了他熟悉的大廳和大理石地板。

  循環大樓也恢復了正常,他終於觸及了永遠也到達不了的一樓。

  外面的世界,陽光如同金子般耀眼。

  高深沒有猶豫,走向了大門口。

  他贏了。

  ……

  ……

  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仍然躺在躺椅之上。自己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治療室。

  窗戶外,正午陽光高照,時間才過去了半小時不到。

  剛才發生的事情,恍如一夢。

  眼前,辦公桌後,江心月聽到了聲響,從一堆捲軸中抬起頭,向著自己微微一笑: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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