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只是一個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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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他的眼睛也變了。他眼球的晶體在熒藍色光芒的映照下變得越來越透亮,最終變成了一種極其濃烈的、近乎於液態流淌的深藍——那個被釘在岩壁上的「荀先生」曾經有過這樣的眼睛。

  「你根本沒有逃出黑水峽谷。」林七燁一字一頓,「你在那時就已經死了。」

  那個怪物——此刻已經不能再叫他荀先生了——緩緩扯了扯嘴角,那笑容不再模仿人類的扭曲,帶著某種更加古老、更加居高臨下的意味。他沒有回答林七燁,只是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熒藍色晶核,如同在觀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中的短杖,杖頭朝下,猛地插進了腳下的地面。

  短杖沒入地面的聲音並不響亮,像一根筷子戳進了泥土,但隨之而來的變化卻讓整個殿堂都在顫抖。

  殿堂入口處那片封印符文陣原本已經被林七燁壓制住,但隨著短杖的插入,地面上的符文紋路猛地一扭曲,從亮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熒藍色轉化。一圈熒藍色的光芒從短杖插入的位置向四周急速擴散,與第七封印陣眼的範圍全面重疊,彼此交錯,互相侵蝕,最後形成一個半金半藍的封閉區域,重新封死了殿堂入口。

  墨淵和阿九被人造核心的力量硬生生震退回來,後背撞上發光的晶壁,發出一聲悶響。他們兩個剛才明明已經衝出了殿堂入口,卻在拐過第一道彎時迎面撞上了一層熒藍色的光壁——那層光壁將整個第七陣眼的封印範圍重新覆蓋了一遍,強度比單純的封印陣高了數倍不止,墨淵全力一刀斬上去,連一條白痕都沒留下。

  「出不去。」墨淵的聲音沉得像灌了鉛,「他把陣眼核心和祭壇核心的力量疊加在一起了。」

  阿九從晶壁上滑下來,半跪在地,右手握著的短匕刃尖還在微微顫抖。她抬頭看著短杖旁邊那個已經完全變了模樣的荀先生,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所以這一路上……你一直在騙我們?」

  「騙?」那個不再是荀先生的人緩緩歪了歪頭,動作中帶著一種非人的僵硬感,但比之前在岩壁上時顯得更自然了幾分,像是一具剛剛重新熟悉身體操控的木偶正在恢復靈活,「準確地說,我引導了你們。你們以為是自己找到了偏洞,以為是宗師陣師留下了線索,以為是祭壇剛好在你們抵達時自毀——不,這些都是我為你們鋪好的路。那具遺骸,那本手札,那枚晶石碎片,甚至他臨終前寫的血字——都是我需要的引子,一步步將你們引入這裡。」

  他的手輕輕撫摸著掌心中那枚熒藍色晶核,聲音中多了一絲近乎感慨的情緒:「這枚核心被喚魂者藏在祭壇最深處,只有在祭壇自毀時才會暴露。而祭壇自毀的觸發條件,是有人帶著足夠強大的外來源氣進入殿堂,觸動它預設的最後一道感應結界。我一個人進不來——我只是一個被骨塔復刻的意識殘片,氣息和這座祭壇同源,根本觸發不了警報。我需要活人。需要足夠強的活人,帶著足夠純粹的源氣,幫我叩開這扇門。」

  「所以你就偽裝成荀先生,混進監查院的隊伍,一路把我們引到這裡?」墨淵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偽裝?不,我沒有偽裝。」那人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我讀取的不僅僅是荀先生的記憶。他在黑水峽谷深處被骨塔吞噬的那一刻,他不是死了,是被拆解了。他的記憶、人格、源氣根基,被原封不動地複製成成了我,也就是另一個他。我是一個被剔除了最關鍵記憶的復刻品,被賦予了肉身,返回監查院,繼續像正常人一樣工作和生活了漫長的歲月。而那個我被剔除的關鍵記憶——那些關於喚魂者、祭壇、核心以及我自身來歷的最核心信息,就封存在這顆核心裡。」

  他抬起手中的熒藍色晶核,晶核表面倒映出他那雙同樣顏色的眼睛。

  「剛剛,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

  祭壇中央的凹坑上方,熒藍色光漿的沸騰程度驟然加劇,噴湧出的高溫光霧已經蔓延到了殿堂邊緣,將地面上那些散碎的骨骸和武器殘片一一吞沒熔毀。光漿的溫度高得離譜,所過之處連古獸體內的角質地面都被燒出了一個個焦黑的坑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蛋白質燒焦的氣味和金屬蒸發的辛辣氣息。

  林七燁從陣眼核心旁邊退開。他的右手掌心被那顆金色晶體灼燒出一個焦黑的印記,皮膚表面還殘留著淡金色的封印符文殘留,但他的手依然穩穩地握著黑鐵長槍,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站在祭壇邊緣的身影。

  墨淵和阿九從晶壁方向退了回來,三人重新聚攏在殿堂入口附近。阿九的左肩剛才撞在晶壁上時被反震力震得脫了臼,她咬著牙自己托回去,額角冷汗涔涔卻一聲沒吭。墨淵的窄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符文光芒因為剛才全力一擊尚未完全消散,映得他的臉明暗不定。

  「所以你現在拿回了記憶,拿回了核心,還想做什麼?」墨淵沉聲問,「把我們困在這裡,看著你完成喚魂者未竟的事業?」

  那人緩緩轉過身,那雙熒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現出一絲輕蔑的笑意:「你們以為喚魂者的目標是什麼?召喚古獸,毀滅角斗場?格局太小了。」

  他將短杖從地面上拔了出來——短杖的杖頭已經徹底變了模樣,原本只是一根鑲嵌晶石的短杖,此刻杖頭上那顆熒藍色晶核已經完全嵌入杖身,與短杖融為一體,散發出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幽冷熒藍,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熾烈的顏色。

  他將短杖橫在身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喚魂者從來不是為了毀滅什麼。他是為了召喚——將他沉睡在永暗淵海的主人喚醒,帶到這個世界。而你們現在腳下踩著的這頭遠古巨獸骨骼化作的山脈,不過是他主人座下曾經駕馭的古獸之一。這座骨塔,這座祭壇,這整個蒼骨山脈,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坐標——標記著古獸隕落在此,標記著主人終將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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