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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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模仿人類的表情,不再刻意扭曲肌肉的弧度,而是整張臉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方式緩緩裂開,露出皮膚下密密麻麻的熒藍色晶簇,像是一顆被切開一半的礦石。它發出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湧出,低沉而詭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的黑暗中緩緩翻滾。

  「你很聰明。」它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沙啞的人類聲音,而是一種多層次的、仿佛有數個不同的嗓音同時重疊在一起的詭異聲音,「比其他人聰明。那個小陣師也聰明,但他的聰明讓他更痛苦。而你的聰明——讓你更危險。」

  它的目光從林七燁身上緩緩移開,掃過墨淵,掃過阿九,最後落在真正的荀先生身上。那目光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像是獵食者打量獵物般的審視,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

  「不過沒關係。」它說,「你們已經到了這裡,就意味著你們已經進入了他的感知範圍。不管你們信不信我的話,不管你們怎麼選擇,結局都是一樣的。」

  「什麼結局?」墨淵沉聲問。

  怪物緩緩轉過頭,那雙熒藍色的眼睛直視墨淵,一字一句地說:「他醒了。」

  三個字。

  極其簡單的三個字。

  但就在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所有人的身體同時一僵。不是因為他們聽到了什麼聲音,也不是因為周圍出現了什麼異動,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反應——像是某個沉睡了無盡歲月的東西,在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終於睜開了眼睛。

  林七燁體內的共鳴感在這一刻驟然暴漲。

  那股之前被他壓制在丹田深處的、與骨塔深處某種存在相連的共鳴,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般猛烈炸開。他的心臟猛地一縮,然後又猛地一脹,一股難以言喻的波動從骨塔深處湧來,穿過層層岩壁和虛空,精準地擊中了他的靈魂。

  他聽到了一聲心跳。

  低沉、渾厚、緩慢——極其緩慢,每一聲之間隔了足有十幾息的時間。但每一聲心跳都讓整個天地為之震顫,讓空氣中的熒藍色諧波劇烈波動,讓腳下的大地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不是人類的心跳。

  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心跳。

  那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宏大、更加不可名狀的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甦醒。

  而最讓林七燁心驚的是——那顆心跳的節奏,和他體內的血魔之力產生了共鳴。不是偶然的共振,而是一種極其精準的頻率契合,像是兩顆原本就屬於同一個系統的齒輪,在分隔了無盡歲月後,終於重新咬合在一起。

  「聽到了嗎?」怪物笑著問,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愉悅,「他醒了。你們的到來,你們這些天在骨塔周圍的活動,你們釋放出的那些源氣波動——終於把他吵醒了。」

  墨淵的臉色驟變。他猛然轉向荀先生,厲聲道:「能感知到骨塔方向的源氣波動嗎?」

  荀先生猛地回過神來,幾乎是本能地舉起短杖,將最後一點源氣灌注其中。杖頭上的藍色晶石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圈比之前所有探測都要強烈的波紋向山脈深處涌去。

  然後,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枚藍色晶石的光芒,在達到最亮的瞬間,忽然變成了熒藍色——和在蒼骨山脈外圍那些被諧波污染的晶簇一模一樣的熒藍色。然後,晶石表面浮現出一道裂紋,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嘩啦一聲,那枚晶石在他手中炸成了無數碎片。

  荀先生猛地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好幾步,被阿九下意識地扶住才沒有摔倒。他抬起頭,看向墨淵,眼神中帶著一種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的情緒——恐懼。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

  「骨塔……骨塔在移動。」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不——不是骨塔在移動。是骨塔裡面的東西在往上走。它正在從塔底深處向地表上升,速度很快,源氣波動強度……無法估算。我的探測陣法在接觸到它本體的瞬間就被反噬震碎了,就像……就像拿一根蠟燭去丈量火山口的熱度。」

  墨淵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經歷過無數次任務,見過各種各樣的危險,但能夠讓監查院首席陣師只是探測一下就被反噬震碎陣石的恐怖存在——他從來沒有遇到過。

  「撤退。」他的決斷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所有人,立即撤退,原路返回!」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陣更加猛烈的震動便從腳下的岩壁深處傳來。


  這次震動和之前骨甲巨蟲鑽地時的震動完全不同——它更加深沉、更加宏大、更加無處不在。不是某一點的地面在震動,而是整個蒼骨山脈都在震動。頭頂那片由風化骨層形成的天然穹頂在震動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不斷有碎裂的骨片從高處墜落,砸在岩台上,濺起一片片碎石和粉塵。

  岩壁上那個怪物忽然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長嘯。

  那不是攻擊的前兆,而是一種——恐懼。

  它也在恐懼。

  它被釘在岩壁上,無法動彈,熒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山脈深處的方向,嘴裡發出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扭曲,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詛咒。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那些嵌入在皮膚下的熒藍色晶簇瘋狂閃爍,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和某種更高級的存在產生著被迫的共振。

  「他來了——他來了——他已經感覺到了——你們跑不掉的——誰都跑不掉——」它的聲音已經完全失真,不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一種混亂的、夾雜著無數重疊嗓音的囈語。

  林七燁沒有等墨淵再說第二遍。他幾乎是在荀先生說出「骨塔在移動」的瞬間就開始向後掠去,腳下的速度比他上次從骨塔方向逃生時還要快上幾分。他的目光在快速掃視中鎖定了來時的路徑——那道狹窄的岩壁裂隙,只要穿過那裡就能回到相對開闊的岩骨隘口外圍。

  但他剛掠出幾步,便猛地停了下來。

  因為來時那道狹窄的裂隙,不見了。

  原本應該是裂隙入口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面完整光滑的黑色岩壁,岩壁上沒有任何裂紋、任何縫隙,就像那條裂隙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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