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再度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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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

  這一年,角斗場的生活平靜得近乎單調。林七燁每天的生活軌跡固定在三個地方——住處、訓練區、監查院。偶爾去交易區採購一些修煉資源和補品,但從不逗留,買完就走。

  他的正式執事身份在角斗場中層已經傳開,沒有人敢輕易招惹他。雷煞的死像一面旗幟,插在他頭頂,告訴所有人——這個人不好惹。

  這一年裡,三個女人再次為他各生下一個孩子。

  洛笙生了一個兒子,取名林洛辰。這孩子出生時動靜不大,甚至可以說是安靜——他只是睜開眼,平靜地看了看這個世界,然後打了個哈欠,便沉沉睡去。但林七燁抱著他的時候,能感覺到這孩子體內蘊含著一股極其精純的本源之力,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星辰,表面平靜,內里卻蘊藏著驚人的能量。

  霜兒生了一個女兒,取名林霜雪。這女孩完美繼承了霜兒的靈霜體質,出生時整個產房的溫度驟降,牆壁上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晶。她不像其他嬰兒那樣大哭,只是發出一聲清冷低鳴,那聲音像是一陣風穿過冰原的縫隙,凜冽而清澈。林七燁抱著她時,感覺抱著一塊千年寒冰,但那股寒意並不傷人,反而帶著一種純淨到極致的寧靜感。

  蠻姬生的第三個孩子是個女兒,取名林蠻星。這女孩出生時動靜最大——她發出了一聲嘹亮的咆哮,那聲音不像嬰兒的啼哭,更像是一頭幼獸的怒吼,震得整間屋子都在顫抖。她的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暗金色光芒,四肢有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在空中亂揮,力道大得讓旁邊的洛笙都嚇了一跳。

  三個孩子,三種截然不同的體質,三種截然不同的性格雛形。

  血脈反饋如同三條奔涌的大河,同時湧入林七燁體內。那股力量在他的深處交匯、碰撞、融合,最終化作一股全新的、更加精純的本源之力,沉入他的根基深處。

  這天傍晚。

  林七燁正在院子裡教林洛神走路。那小傢伙已經一歲多了,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像一隻剛學會撲騰翅膀的小鳥。她抓著林七燁的手指,小短腿努力地往前邁,嘴裡咿咿呀呀地發出一些含混的音節。

  洛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懷裡抱著剛滿月的林洛辰,看著父女倆在院子裡蹣跚學步,嘴角掛著一絲溫柔的笑意。霜兒在屋裡哄著林霜雪睡覺,蠻姬則挺著已經平坦的小腹——她產後恢復最快,已經開始在院子角落活動筋骨了。

  院門忽然被敲響了。

  敲門聲不急不緩,三下。

  林七燁將林洛神交給洛笙,走到門口,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身形修長,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監查院長袍,腰間掛著一枚銀色令牌,面容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是墨淵。

  「林執事,別來無恙。」墨淵笑著拱了拱手,目光越過林七燁的肩膀,掃了一眼院子裡正在逗孩子的洛笙和蠻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看來你這小日子過得挺滋潤。」

  林七燁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說。」

  墨淵擺了擺手:「不進了,我說幾句話就走。」

  他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壓低了幾分聲音:「監查院那邊剛接到消息,蒼骨山脈深處那座骨塔的諧波擴散範圍最近一個月突然擴大了將近一倍。連角斗場外圍的巡邏隊都反映說,最近夜裡經常能聽到山脈方向傳來一些……不尋常的聲音。」

  林七燁的目光微微一動。

  墨淵繼續道:「上面決定,再派一支隊伍進入蒼骨山脈,這一次要更深入地調查骨塔異變的源頭。」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林七燁,「我親自帶隊,需要你同行。」

  院內的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

  洛笙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蠻姬停止了活動筋骨的動作,連屋內的霜兒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院門口。

  林七燁沉默了片刻:「什麼時候出發?」

  「一個月後。」墨淵看著他,「我知道你剛添了孩子,本不該在這時候叫你。但這次任務的危險程度比上次更高,我需要能信得過的人。你上次從蒼骨山脈活著回來了,對那片區域已經有了一定的了解。無論是經驗還是實力,你都是最適合的人選。」

  林七燁沒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覺到院內三個女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背上,帶著擔憂,但沒有人出聲阻止。她們都知道,監查院的命令不是他能隨意拒絕的。而且,以林七燁的性格,他也不會因為危險就退縮。


  「一個月後,什麼時候?」

  「卯時,北門集合。」墨淵見他答應,臉上的笑意重新浮現,「放心,這次準備比上次充足得多。監查院調了一批高階源器,還配了多位執事隨行,絕對保證安全。」

  林七燁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墨淵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欣賞,也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好好準備。」

  說完,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甬道中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林七燁關上院門,轉身走回院內。

  三個女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洛笙最先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又要去蒼骨山脈?」

  「嗯。」

  「這次和誰去?」

  「墨淵帶隊,還有幾個監查院的執事。」

  洛笙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林洛辰,然後抬起頭,目光直視林七燁:「上次你一個人回來,這次——」

  「這次不會。」林七燁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卻堅定,「上次是探路,對那片區域一無所知。這次有了經驗,準備也更充分。而且墨淵親自帶隊,他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蠻姬從院子角落走過來,雙手叉腰:「你一定要回來!」

  蠻姬嘿嘿一笑,沒有再說什麼,但那雙明亮的眼睛中,還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霜兒從屋裡走出來,懷裡抱著剛睡醒的林霜雪。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林七燁,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有一種沉默的信任。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過。

  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林七燁就已經收拾好了裝備。黑鐵長槍斜背在身後,腰間掛著幾瓶應急丹藥和源氣穩固散,懷裡揣著那枚監查院正式執事的令牌。

  他推開院門時,洛笙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件摺疊好的暗灰色斗篷。

  「這是我這幾天趕製的,用的是上次從交易區買的那塊鐵脊駝皮。」洛笙將斗篷遞給他,「韌性不錯,一般的爪牙撕不穿,還能抵禦一定的源氣侵蝕。」

  林七燁接過斗篷,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股新鞣製皮革特有的氣味。他抖開斗篷披在身上,尺寸剛好,活動了一下肩臂,不影響動作。

  「謝了。」

  洛笙搖了搖頭,退後一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息,只說了兩個字:「活著回來。」

  林七燁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向北門。

  北門外,三道人影已經等在那裡。

  墨淵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暗青色的輕甲,腰間掛著一柄細長的窄刀,刀鞘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他的表情比平時少了幾分慵懶,多了幾分專注。在他身後,站著一個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色長袍,手裡拿著一柄短杖,杖頭上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藍色晶石,看來是個陣法高手。

  另一人則是個年輕女子,一頭黑髮紮成利落的馬尾,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皮甲,腰間掛著兩柄短匕和一個鼓鼓囊囊的腰包。她的目光銳利,在林七燁出現的第一時間便掃了過來,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

  「都到齊了。」墨淵看到林七燁走來,點了點頭,然後側身介紹道,「這位是陣師荀先生,精通各類探測和防禦陣法,是監查院特地從本部調來的。這位是阿九,斥候兼藥師,擅長追蹤、匿跡和急救。」

  荀先生朝林七燁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阿九則直接開口,聲音清脆利落:「你就是那個去年一個人從蒼骨山脈活著回來的林七燁?」

  「是。」

  「聽說你上次遇到了一頭變異岩甲犀和一條骨甲巨蟲?還都活著回來了?」

  「運氣好。」

  阿九嘴角一撇,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但沒有繼續追問。

  墨淵拍了拍手:「行了,路上有的是時間聊。出發吧。」

  四人不再耽擱,邁步踏入灰白色的骨灰荒原,朝著蒼骨山脈的方向行進。

  這一次的隊伍比上次精簡得多,但效率卻更高。阿九在前方探路,她的腳步極輕,在骨灰層上幾乎不留下腳印,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角落。荀先生居中,手中的短杖時不時輕輕點地,一圈圈淡藍色的波紋從他杖頭擴散開來,沒入地下——那是在探測地底的異常源氣波動。


  林七燁跟上,保持、距離。

  他的步伐很輕,踩在骨灰層上幾乎不發出聲響,血魔之力在體內無聲運轉,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前方那道靈動的黑色身影——阿九的探路技術確實專業,她的行進路線避開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鬆軟地面,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踩在岩層或硬化的骨片上,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與周圍的風聲保持著某種微妙的同步。

  墨淵和荀先生走在更後面,大約相距二十丈。墨淵的手搭在窄刀刀柄上,看似隨意,但林七燁知道,他隨時可以在一個呼吸之內拔刀出鞘。荀先生手中的短杖每隔幾步便會輕輕點地,那圈淡藍色的波紋無聲地沒入地下,像是一張不斷延伸的探測網,捕捉著地底深處任何異常的源氣波動。

  隊伍以這種鬆散的陣型向前推進了大約半個時辰。

  前方,蒼骨山脈的輪廓越來越近。那些黑色的岩層和嶙峋的骨化石在灰白色的霧靄中若隱若現,像是從遠古沉睡中緩緩甦醒的巨獸脊背。空氣變得更加滯澀,源氣的流動中夾雜著那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熒藍色諧波氣息,濃度比山脈外圍高出了數倍。

  林七燁體內的共鳴感又開始隱隱浮現。那股來自山脈深處的呼喚,雖然比上一次弱了一些,卻依然清晰可辨,像是黑暗中一根不斷顫動的絲線,牽引著他的感知向骨塔的方向延伸。他壓下那股感覺,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路徑上。

  就在這時,前方的阿九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蹲在一塊半埋的巨獸肋骨後面,身體壓得很低,右手緩緩舉起——握拳。那是停止前進、發現情況的警戒手勢。

  林七燁立刻停步,身體自然地側向一旁的一塊黑色岩石,將自身置於掩護之中。他微微眯起眼睛,透過岩縫看向前方的阿九。能看到她的肩背繃得很緊,脖頸微微後仰,那是她在屏息凝神的姿態。她維持著那個姿勢大約三四息,然後緩緩放下右手,向後做了一個「有情況,靠近」的手勢。

  林七燁無聲地向前移動,幾個起落間便來到了阿九藏身的巨獸肋骨後方。他沒有出聲,只用目光詢問。

  阿九的臉色有些發白,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氣音:「前面……不對勁。」

  「什麼情況?」

  「異獸。不止一種。」阿九的手指向前方,微微顫抖,「在前方那片黑色岩地後面,我剛才爬到那塊高聳的骨柱上看了看——谷地里至少有四五個不同族群的異獸聚集在一起。」

  林七燁的眉頭微微皺起:「族群?異獸一般不混群。」

  「所以我才說不正常。」阿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我看到的有岩甲犀群,至少七八頭,其中幾頭的體型巨大如山。還有一群骨鱗蟒,盤踞在谷地西側的石壁上,每條都有水桶粗細。更遠處還有一些黑影,距離太遠沒看清,但那種氣息……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似乎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約束在同一個區域內。」

  墨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們的位置在必經之路上嗎?」墨淵問。

  「如果我們沿著原定路線走,必須穿過那片谷地的邊緣。」阿九搖了搖頭,「但現在已經不是說繞路的問題了——那些異獸的分布範圍很廣,谷地連通著三條進入山脈深處的通道,每條通道都能感覺到它們的氣息殘留。它們像是……專門封死了這幾條路。」

  專門封死。

  這四個字讓眾人的心猛地一沉。

  荀先生的臉色在聽完阿九的匯報後也沉了下來,他手中的短杖微微發光,似乎在進行某種更精密的探測。片刻後,他低聲道:「阿九說得沒錯。谷地方向的源氣波動極其混亂,至少有三四十股不同的氣息糾纏在一起,而且其中幾股的氣息強度……遠超正常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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