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擎天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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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按下啟動鍵的瞬間,陳岩仿佛聽見自己骨骼錯位的輕響。

  深夜裡研究院的燈光冷得刺眼,屏幕上的「擎天系統啟動中」字樣跳得他眼眶發疼。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口袋,那裡裝著早上給女兒買的糖糕,燙得心口發慌。

  窗外的磐石城還亮著零星光點,巷口的糖糕攤老闆收了攤,騎著三輪車晃悠悠經過。

  街道上汽車引擎的聲音被風扯得細碎。

  「陳工,該啟動了。」小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岩沒回頭,只是點了點頭。

  那台被命名為「擎天」的戰爭機器人,第一次睜開了猩紅的電子眼。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全城的命運都系在了這台還在散熱的鋼鐵巨獸身上。

  最初的幾個月,日子過得像浸了蜜。

  擎天計劃穩步推進,每周的怪物襲擾都被人們輕鬆擊退。

  擎天機器人第一次站起來走了三步的那天,全城的人都擠到了研究院外的廣場上。

  小王舉著扳手喊得嗓子嘶啞,賣糖糕的阿姨踮著腳往裡面望,糖霜掉了一路也沒察覺。

  陳岩被人群擠得站不穩,忽然有人塞了塊熱糖糕到他手裡,是老張的遺孀。

  她說:「陳哥,等這鐵疙瘩真能護著城,我給老張燒兩斤去。」

  之後的怪物潮來得頻繁,卻都構不成威脅。

  機器人每次啟動,五分鐘就能把城外的怪物清得乾乾淨淨。

  陳岩能準時下班,陪女兒在公園放她畫的風箏。

  妻子做的蔥油餅在鍋里滋滋作響,香得整層樓都能聞到。

  他偶爾會覺得不安,每次機器人啟動時,他都能感覺到空氣里靈力的細微波動。

  就像有人悄悄抽走了什麼,但轉頭看見女兒舉著風箏跑過來的笑臉,那點不安就被風吹散了。

  城市受到的傷害正在逐步被修復,廢墟消失變成新的建築。

  人們的傷疤也在逐步痊癒,大家臉上的笑容也在恢復。

  整個城市緩緩恢復著活力,人們對未來再度充滿希望。

  日子一直很平靜美好,直到那次核心測試報告擺在會議桌上。

  「全城電力滿載,機器人持續運行時間:4分57秒。」負責測算的研究員聲音發顫:

  「充電時長兩個半小時,期間機器人無任何防禦能力。」

  「若遭遇持續攻擊,全城無還手之力。」

  院長接過話題說道:「為了有備無患,還需要準備第二手方案。」

  「就是抽取契靈師和契靈的靈力,短時間為機器人充電到圓滿狀態,可以再度行動五分鐘。」

  在場之人很清楚其中意味,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響。

  研究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開口。

  陳岩第一個站起來,指尖摳著工牌的邊緣:

  「不能這麼幹,要是抽乾靈力,再有小股怪物進城,普通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從防備角度講,不能顧此失彼。」

  院長的話像塊冰,砸在每個人心口:

  「那如果來的敵人,強到連五分鐘的機器人都無法打到呢?」

  他翻開投影,是上個月鄰城被團本BOSS夷為平地的影像:

  百米高的怪物一腳踩碎了城牆,靈力炮在它身上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真到了那時候,我們是守著靈力等死,還是拼死一搏?」

  陳岩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起了防空洞裡妻子攥著他手腕的力度,想起了女兒哭著要糖糕的樣子。

  想起了老張死不瞑目時,最後說的那句「後悔」。

  會議室里的沉默漫得像湖底,小王低著頭,一言不發。

  最終投票的時候,贊成票比反對票多了三票,和擎天計劃投票的結果分毫不差。

  備用能源方案通過的當天,沒有歡呼,只有每個人臉上沉得能滴水的凝重。

  陳岩走出研究院的時候,風颳得臉疼。


  他買了兩塊糖糕,一塊揣進懷裡給女兒,一塊慢慢往嘴裡塞,只覺得甜得發苦。

  之後的實戰驗證了機器人的威力。

  有一次中型怪物潮來襲,機器人五分鐘清完了所有怪物。

  全城市民放鞭炮慶祝,煙花照亮了半邊天。

  陳岩站在研究院的窗戶邊往下看,看見城市依舊井然有序。

  他忽然覺得心慌,像有什麼東西要從骨子裡鑽出來。

  擎天計劃推進以來,一切都太過順利,就好像怪物故意等著計劃成功一樣。

  ……

  災難降臨的那天,是女兒的七歲生日。

  陳岩剛把插了蠟燭的蛋糕擺上桌,糖糕在盤子邊冒著熱氣。

  妻子剛把蔥油餅盛進盤裡,警報聲就撕破天空。

  他第一反應是抱起女兒和妻子往防空洞跑。

  可剛衝出門,就看見遠處的機器人已經被BOSS的攻擊轟得後退了三步。

  那是個從未見過的團本BOSS,身形如山,鱗片泛著幽藍的光,每一次呼吸都帶起靈力風暴。

  機器人迎戰的瞬間,陳岩松了口氣,趕緊和人流一起進入避難所。

  妻子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女兒則是拉著他不鬆手。

  陳岩表示自己只是出去看一看不會有危險的,你們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安頓好妻女後,他連忙回到研究所,關注最新動態。

  機器人很快出發,與怪物開啟大戰。

  前四分半鐘,它和BOSS打得平分秋色,衝擊波把BOSS逼退了半里地。

  可五分鐘的節點一到,機器人能量耗盡像被抽走了脊樑,重重砸在地上。

  BOSS的咆哮聲震得地面開裂,畫面和信息中斷。

  陳岩聽見廣播裡傳來冰冷的女聲:「東街避難所遭襲,重複,東街避難所遭襲!!」

  東街避難所。

  東街就是家,那裡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女兒。

  陳岩瘋了一樣往東街沖。

  身邊的人拉他,說外面到處都是怪物,他說那是他老婆孩子,死也要回去。

  陳岩跑過變成廢墟的糖糕攤,跑過被踩爛畫本。

  他跑到避難所門口的時候,大門已經被砸得變形,鋼筋扭曲著刺出來,像怪獸的獠牙。

  他喊著妻女的名字衝進去,看見的是妻子護著女兒的屍體。

  妻子的圍裙上還沾著蔥花,女兒的小手裡攥著半塊糖糕,已經涼透了。

  陳岩抱著兩個人,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活生生挖走了,眼淚掉在糖糕上,化開黏膩的糖漬。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廢墟里迴蕩,像被踩碎的風箱,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其他城區也遭襲了!必須啟動備用能源!否則災害會進一步擴大!!」

  同事的聲音從耳機傳來,陳岩沒有反應。

  只是把臉埋在妻女的頭髮里,聞到的全是血腥味和糖糕的甜香。

  有人提議啟動備用方案,抽取全城契靈師和契靈的靈力,讓機器人重啟。

  陳岩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還有零散怪物在城裡!抽乾靈力,全城的人都要死!」

  「可如果不啟動,BOSS會把整個磐石城夷為平地!」

  院長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陳岩,你比誰都清楚,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陳岩沉默了。

  他看著懷裡妻女的屍體,看著外面漫天的火光,看著遠處機器人殘破的軀殼。

  最後他站起來,把妻女輕輕放在地上,摸了摸女兒手裡那半塊糖糕,說:

  「我來開機器人,爸爸就算死,也要拉著那怪物陪葬。」

  陳岩立刻來到機器人所在地,他將同事的屍體拉扯出來,自己坐入駕駛艙。

  駕駛艙的門合上的瞬間,陳岩聞到了熟悉的機油味。

  他閉著眼就能摸到每一個按鈕的位置,那是他多次嘗試駕駛的結果。


  很快調試完畢,正式啟動備用計劃。

  機器人重啟的瞬間,他感覺到全城的靈力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戰鬥的過程像一場荒誕的夢。

  陳岩操控著機器人,把BOSS打到殘血。

  最後三十秒的時候,他甚至已經能看見BOSS鱗片下的血肉。

  可就在倒計時還剩十秒的瞬間,BOSS突然發出刺耳的咆哮。

  它身上的鱗片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皮肉。

  BOSS的血條瞬間回滿,進入了第二形態。

  最後一秒到來的時候,BOSS一巴掌拍碎了機器人的駕駛艙。

  陳岩被困在扭曲的金屬里,渾身是血,看著BOSS的巨腳踏碎了不遠處的樓層。

  多血條BOSS強如怪物,拼盡全力無法戰勝。

  他聽見城市在腳下崩塌的聲音,聽見倖存者的慘叫漸漸消失,最後連風聲都停了。

  血順著操作台流下來,混著口袋裡化了的糖糕的甜味,膩得他發慌。

  他覺得自己要死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看見的是妻女笑著等他回家的樣子。

  陳岩聽見城市最後的聲響消失了,連風都停了。

  他忽然覺得釋懷:拼盡全力也沒護住想護的人,就這樣死去,好像也沒什麼可惜的。

  不是BOSS害了陳岩,而是這個亂世害了陳岩。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腦海里響起,冷得像冰,又亮得像火: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涼爽的夏夜,它不會供人無憂地安眠。」

  陳岩想,死也好,不用再疼了,不用再看著這座城變成廢墟了。

  可那個聲音又問:「你難道不想報仇嗎?」

  想。

  這個念頭像火星掉進了乾草堆,瞬間燒遍了他的全身。

  他想起了妻女冰涼的屍體,想起了滿城的火光;

  想起了自己熬了三百個日夜建起來的防線,一瞬間被踩得粉碎。

  陳岩在心裡問:我該怎麼做才能報仇?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那就將你的仇恨展現出來,力量自然而然就會湧現。」

  他按照那個聲音的指引,把所有的恨意都掏出來,攤在血淋淋的太陽底下。

  然後他感覺到骨頭在重組,力量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原本被金屬壓碎的腿瞬間癒合,模糊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晰。

  他重新站起來的時候,第一隻小怪剛跳到他面前。

  之前普通人要拼盡全力才能傷到的怪物,他一拳就打碎了它的頭。

  骨渣濺在臉上,帶著溫熱的氣息。

  男人對自己的力量並沒有欣喜也沒有意外,只是不斷出手擊殺怪物。

  而那台機器人已經不見蹤影。

  他沿著廢墟往前走,每一步都踩碎地上的瓦礫,看見怪物就一拳轟碎。

  直到他看見那個BOSS,它正踩在避難所的廢墟上,發出得意的咆哮。

  男人抽出一把巨劍,二話不說就猛砍而下,BOSS甚至沒反應過來。

  第一劍就劈碎了它的鱗片,第二劍砍斷了它的腿,第三劍劈開了它的胸膛。

  BOSS的血濺在他臉上,溫熱得發燙。

  他被BOSS不斷還擊,卻感覺不到疼。

  BOSS慘叫著敗逃,血條瘋狂下降,男人下手變得越發狠辣。

  他只覺得心裡的那個洞,被復仇的快感逐漸填得滿滿當當。

  BOSS倒下去的時候,整個城市都安靜了。

  男人站在廢墟中央,風颳過他模糊的五官。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已經沒有知覺了。

  抬頭看天,月亮和那天晚上的一樣圓,一樣冷。

  他拼盡全力也沒護住這座城,那便毀了這世間所有不公,也算是一種交代。

  整個城市安靜得可怕。

  男人站在廢墟中央,風卷著灰燼掠過他沾血的臉。

  就在這時,他頭頂忽然浮現出一行猩紅的血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空氣都在扭曲:

  【世界級懸賞BOSS:暴君】

  就在此刻,暴君暴誕!!!

  …………

  暴君站在廢墟中央,月光清冷撒在大地上,風卷著沙礫刮過他模糊的五官。

  空氣混合著血腥味、燒焦味、火藥味。

  暴君在原地站立良久,呆呆地看著那輪月亮,忽然覺得悲從中來。

  自己承受了如此多的痛苦,卻還要一個人苟活於世,憑什麼要讓自己承受那麼多?!

  就在暴君發問自己為什麼還要活著的時候,一個猩紅的面板在面前展開。

  【任務發布:三日內摧毀三座人類城市,獎勵:怨力結晶×100,力量增幅10%。】

  【也可選擇任務二和任務三,分別是……】

  【警告:拒絕任務將觸發「存在消散」,倒計時:10、9、8……】

  暴君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消散?他求之不得。

  這破爛的人生,這被命運揉碎的一生,消散了反倒乾淨。

  他就那麼站著,任由倒計時在耳邊跳,3、2、1……

  就在0的字樣亮起的瞬間,猩紅面板上忽然跳出來一串文字。

  【你難道不想挽回悲劇嗎?】

  【你難道不想成為強者嗎?】

  【你難道不想去制定規則嗎?】

  暴君內心深深被觸動,模糊的臉龐猛地抽搐了一下。

  往日種種在腦海之中浮現,回想起來滿是遺憾。

  「只要完成任務,我就能變得更強,最終成為規則制定者。」

  「屆時,我就可以重構世界秩序,那些事情再無重演可能。」

  就在他想要接取任務的時候,他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暴君猛地回頭,就看見一個身披紅色鎧甲,黑色長髮飄舞的男人出現:

  「看來我來的還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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