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靈台方寸山的小師弟
西牛賀洲，靈台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外，煙霞散彩，日月搖光。
千株老柏，萬節修篁，端的是一處避開紅塵煩惱的無上清修之地。
此時距離那隻天產石猴跨過西海，跪在山門前求道，已經過去了七個年頭。
在這七年裡，這隻被祖師賜名為孫悟空的猢猻，並未學到什麼翻江倒海的法術。
他與洞中的師兄們同居同處，每日講經論道，學字焚香，閒時便去後山掃地鋤園，養花修樹，尋柴燃火，挑水運漿。
日子過得平淡如水，卻也洗去了他身上不少從花果山帶來的野性。
午後的陽光透過菩提樹的枝葉，灑在道觀前寬闊的青石坪上。
幾名身穿灰色道袍的弟子正聚在一處，或是閉目打坐，或是輕聲交流著早課上的道藏心得。
而在他們之中，一隻穿著不甚合體的寬大道袍，毛臉雷公嘴的猴子，正蹲在一塊青石上，手裡剝著一顆不知從哪座山頭摘來的野桃，吃得汁水淋漓。
「悟真師兄，」孫悟空將桃核隨手扔向草叢，拿毛茸茸的手背抹了抹嘴巴，一雙靈動澄澈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今日這日頭這般暖和，左右無事，祖師怎的還不出關講法？俺老孫這幾日在後山劈柴，只覺得這身筋骨都要閒出青苔來了。」
坐在他對面的一名中年道人聞言，放下手中的經卷，無奈地搖了搖頭。
「悟空師弟，修道先修心，修心重在靜。」
「你這猢猻，雖然在山中打磨了七年，可這性子終究還是耐不住寂寞。」
悟真理了理道袍，緩聲說道：「祖師這幾日閉關，乃是順應天時，靜參大道。」
「天機流轉，豈是你我可以在背後隨意非議的？」
「你若是真有餘力，不若去經閣里將那幾卷《黃庭》抄寫一便，權當收束心猿了。」
孫悟空聞言，誇張地縮了縮脖子，連連擺手。
「別別別，師兄饒了俺吧。那經書上的字，一個個跟蝌蚪似的，俺老孫看多了只覺得眼暈。還是劈柴挑水來得痛快些。」
旁邊幾名師兄聽著這猴子的混話，皆是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倒也沒有人真去怪罪於他。
這猴子天生靈秀，且心思純淨沒有半分惡意，這七年來，眾人早已將他當成了一個調皮卻討喜的自家幼弟。
然而，眾人的笑聲還未落下。
「吱呀——」
道觀正殿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毫無徵兆地從向內緩緩開啟。
一股清淨悠遠的檀香氣味，伴隨著一種讓人不自覺心生寧靜的微風，從大殿深處涌了出來。
青石坪上的眾弟子心中一凜，甚至連那前一刻還在抓耳撓腮的孫悟空，也立刻從青石上跳了下來，規規矩矩地站直了身子。
「咚，咚，咚。」
木杖點地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
身披灰麻布衣，面容清癯的菩提老祖，緩步跨過了大殿的門檻。
「弟子等，拜見祖師。」
眾道人齊齊躬身下拜，長揖到底。
孫悟空也學著師兄們的模樣，斂去了跳脫，老老實實地行禮。
菩提老祖沒有如往常一般直接走到大菩提樹下的法台上講道。
他停在石階之上，目光平和地掃過這群朝夕相處的弟子。
而在祖師的身後多出了一個人。
那人落後祖師半步，穿著一身再尋常不過的月白色道袍。
三千青絲未加冠冕，只是隨意用一根素木簪子挽在腦後。
他的面容稱不上驚為天人的俊朗，透著一種仿佛與這天地山川融為一體的溫潤與寧靜。
青石坪上的眾弟子微微抬眸，心中皆是閃過幾分疑惑。
他們是修行中人，自然能看出這年輕道人身上並無半點術法神通的痕跡，氣機內斂到了極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可若真是凡人，又怎會跟在祖師身後，甚至在一眾修道者面前，有著這般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氣度？
這年輕道人，自然便是跨越了時光長河降臨於此的陸凡。
「都免禮吧。」
菩提緩緩開口。
弟子們紛紛直起身子，雙手交疊於腹前，目光恭敬地等待著祖師的法旨。
菩提老祖側過身，將身後的陸凡讓到了人前。
「今日開壇講經之前，且先認認你們的新師弟。」
「此子名喚陸凡，乃是從東土大唐之界涉水而來。」
「紅塵磨礪，心性堅韌，與我方寸山亦有師徒之緣。」
「自今日起，他便入我門牆，與爾等共參大道。」
聽聞祖師親口承認了這年輕人的身份，眾弟子雖心中依然有疑惑，但也齊齊點頭稱善。
「見過陸凡師弟。」
悟真等幾位年長的弟子率先微笑著打了個稽首。
陸凡雙手相合，依照道門的最高禮節，從容不迫地向前一步，深深一揖：
「陸凡，拜見諸位師兄。」
「初入山門，不通規矩，今後在長生大道上，還望諸位師兄不吝賜教得多多照拂。」
眾弟子見他言語有度，不卑不亢，心中亦是生出了幾分好感。
介紹過罷，菩提老祖微微頷首，目光忽地越過了前面的幾名弟子，直直地落在了那縮在最後面，正悄悄探頭探腦的孫悟空身上。
「悟空。」
祖師突然點名。
被點到名字的猴子渾身一激靈，連忙幾步跨從人群後面跳了出來，走到台階下，規規矩矩地垂下雙手。
「弟子在，祖師有何吩咐？」
菩提老祖看著眼前這隻尚未經歷大鬧天宮，眼中滿是純粹與懵懂的石猴，渾濁的雙眼中流露出難以言喻的深意。
「你在我這方寸山上，已待了足足七個春秋了。」
「這七年來，你皆是山門中輩分最小的一個。」
「平日裡，你的諸位師兄對你百般包容，甚至連劈柴挑水這等粗活，也時常替你分擔。」
「然則，修行之路不能總做躲在長輩身後的雛鳥。」
「你生性跳脫，猶如那心猿無韁，意馬無韁，若無牽絆，遲早要惹出事端。」
說到這裡，菩提老祖手中藤杖一指陸凡。
「陸凡初來乍到，不諳山中物事。」
「今後他的修行與居所，便交由你來打理。」
「你二人同棲一室，坐臥同行。」
祖師定定地看著孫悟空和陸凡。
「陸凡，你須向悟空請教山中規矩，不可怠慢；悟空，你身為師兄，更需收斂性子，不僅要在生活中多加幫襯，更要在未來的修行路上，與你這師弟肝膽相照，互為砥柱。」
「切記，既然同入了一扇山門，那便是斬不斷的因果。」
「日後無論面對何等風雨，同行同伴，這同門之誼，萬不可有怠慢。」
斜月三星洞外，煙霞散彩，日月搖光。
千株老柏，萬節修篁，端的是一處避開紅塵煩惱的無上清修之地。
此時距離那隻天產石猴跨過西海，跪在山門前求道，已經過去了七個年頭。
在這七年裡，這隻被祖師賜名為孫悟空的猢猻，並未學到什麼翻江倒海的法術。
他與洞中的師兄們同居同處，每日講經論道，學字焚香，閒時便去後山掃地鋤園，養花修樹，尋柴燃火，挑水運漿。
日子過得平淡如水，卻也洗去了他身上不少從花果山帶來的野性。
午後的陽光透過菩提樹的枝葉，灑在道觀前寬闊的青石坪上。
幾名身穿灰色道袍的弟子正聚在一處，或是閉目打坐，或是輕聲交流著早課上的道藏心得。
而在他們之中，一隻穿著不甚合體的寬大道袍，毛臉雷公嘴的猴子，正蹲在一塊青石上，手裡剝著一顆不知從哪座山頭摘來的野桃，吃得汁水淋漓。
「悟真師兄，」孫悟空將桃核隨手扔向草叢，拿毛茸茸的手背抹了抹嘴巴，一雙靈動澄澈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今日這日頭這般暖和，左右無事，祖師怎的還不出關講法？俺老孫這幾日在後山劈柴，只覺得這身筋骨都要閒出青苔來了。」
坐在他對面的一名中年道人聞言，放下手中的經卷，無奈地搖了搖頭。
「悟空師弟，修道先修心，修心重在靜。」
「你這猢猻，雖然在山中打磨了七年，可這性子終究還是耐不住寂寞。」
悟真理了理道袍，緩聲說道：「祖師這幾日閉關，乃是順應天時，靜參大道。」
「天機流轉，豈是你我可以在背後隨意非議的？」
「你若是真有餘力，不若去經閣里將那幾卷《黃庭》抄寫一便，權當收束心猿了。」
孫悟空聞言，誇張地縮了縮脖子，連連擺手。
「別別別，師兄饒了俺吧。那經書上的字，一個個跟蝌蚪似的，俺老孫看多了只覺得眼暈。還是劈柴挑水來得痛快些。」
旁邊幾名師兄聽著這猴子的混話，皆是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倒也沒有人真去怪罪於他。
這猴子天生靈秀，且心思純淨沒有半分惡意，這七年來，眾人早已將他當成了一個調皮卻討喜的自家幼弟。
然而，眾人的笑聲還未落下。
「吱呀——」
道觀正殿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毫無徵兆地從向內緩緩開啟。
一股清淨悠遠的檀香氣味，伴隨著一種讓人不自覺心生寧靜的微風，從大殿深處涌了出來。
青石坪上的眾弟子心中一凜，甚至連那前一刻還在抓耳撓腮的孫悟空，也立刻從青石上跳了下來，規規矩矩地站直了身子。
「咚，咚，咚。」
木杖點地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
身披灰麻布衣，面容清癯的菩提老祖，緩步跨過了大殿的門檻。
「弟子等，拜見祖師。」
眾道人齊齊躬身下拜，長揖到底。
孫悟空也學著師兄們的模樣，斂去了跳脫，老老實實地行禮。
菩提老祖沒有如往常一般直接走到大菩提樹下的法台上講道。
他停在石階之上，目光平和地掃過這群朝夕相處的弟子。
而在祖師的身後多出了一個人。
那人落後祖師半步，穿著一身再尋常不過的月白色道袍。
三千青絲未加冠冕，只是隨意用一根素木簪子挽在腦後。
他的面容稱不上驚為天人的俊朗，透著一種仿佛與這天地山川融為一體的溫潤與寧靜。
青石坪上的眾弟子微微抬眸，心中皆是閃過幾分疑惑。
他們是修行中人，自然能看出這年輕道人身上並無半點術法神通的痕跡，氣機內斂到了極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可若真是凡人，又怎會跟在祖師身後，甚至在一眾修道者面前，有著這般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氣度？
這年輕道人，自然便是跨越了時光長河降臨於此的陸凡。
「都免禮吧。」
菩提緩緩開口。
弟子們紛紛直起身子，雙手交疊於腹前，目光恭敬地等待著祖師的法旨。
菩提老祖側過身，將身後的陸凡讓到了人前。
「今日開壇講經之前，且先認認你們的新師弟。」
「此子名喚陸凡，乃是從東土大唐之界涉水而來。」
「紅塵磨礪，心性堅韌，與我方寸山亦有師徒之緣。」
「自今日起，他便入我門牆，與爾等共參大道。」
聽聞祖師親口承認了這年輕人的身份，眾弟子雖心中依然有疑惑，但也齊齊點頭稱善。
「見過陸凡師弟。」
悟真等幾位年長的弟子率先微笑著打了個稽首。
陸凡雙手相合，依照道門的最高禮節，從容不迫地向前一步，深深一揖：
「陸凡，拜見諸位師兄。」
「初入山門，不通規矩，今後在長生大道上，還望諸位師兄不吝賜教得多多照拂。」
眾弟子見他言語有度，不卑不亢，心中亦是生出了幾分好感。
介紹過罷，菩提老祖微微頷首，目光忽地越過了前面的幾名弟子，直直地落在了那縮在最後面，正悄悄探頭探腦的孫悟空身上。
「悟空。」
祖師突然點名。
被點到名字的猴子渾身一激靈，連忙幾步跨從人群後面跳了出來，走到台階下，規規矩矩地垂下雙手。
「弟子在，祖師有何吩咐？」
菩提老祖看著眼前這隻尚未經歷大鬧天宮，眼中滿是純粹與懵懂的石猴，渾濁的雙眼中流露出難以言喻的深意。
「你在我這方寸山上，已待了足足七個春秋了。」
「這七年來，你皆是山門中輩分最小的一個。」
「平日裡，你的諸位師兄對你百般包容，甚至連劈柴挑水這等粗活，也時常替你分擔。」
「然則，修行之路不能總做躲在長輩身後的雛鳥。」
「你生性跳脫，猶如那心猿無韁，意馬無韁，若無牽絆，遲早要惹出事端。」
說到這裡，菩提老祖手中藤杖一指陸凡。
「陸凡初來乍到，不諳山中物事。」
「今後他的修行與居所，便交由你來打理。」
「你二人同棲一室，坐臥同行。」
祖師定定地看著孫悟空和陸凡。
「陸凡，你須向悟空請教山中規矩，不可怠慢；悟空，你身為師兄，更需收斂性子，不僅要在生活中多加幫襯，更要在未來的修行路上，與你這師弟肝膽相照，互為砥柱。」
「切記，既然同入了一扇山門，那便是斬不斷的因果。」
「日後無論面對何等風雨，同行同伴，這同門之誼，萬不可有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