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玄黃功德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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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金星此言一出,周圍的眾仙微微動容,就連玉帝的眼中也閃過讚賞之色。

  老太白果然是老道啊!

  這玄黃功德鑒乃是上古洪荒時期傳下來的仙器,並不受任何神仙的法力操控,它們只認天道法則,只認這冥冥之中的因果業力。

  太白金星這是要讓天道自己來說話!

  司命星君和糾察靈官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口中念念有詞。

  不多時,南天門外的半空中,虛空猛地盪開一陣漣漪。

  一面古樸無華的銅鏡緩緩浮現在眾仙的頭頂。

  太白金星手持笏板,神情莊重。

  他上前一步,將笏板指向被綁在斬仙台上的陸凡,朗聲高唱:

  「天道昭昭,因果不昧!」

  「今有下界修仙者陸凡,著仙器明斷其生平功過,以顯天威!」

  「嗡——!」

  隨著太白金星的話音落下,那玄黃功德鑒上猛地爆發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射九霄!

  緊接著,一行行由純粹的大道符文凝聚而成的金色大字,在半空中傾瀉而下,伴隨著太白金星那抑揚頓挫的唱名,迴蕩在整個天庭。

  「查!罪仙陸凡,於南贍部洲及東勝神洲之地,傳授雙動風鞴之術,改良冶鐵!使凡人得利器以墾荒,使天下糧田歲增千萬畝!活人無數!」

  「陸凡傳休耕輪作之法,以草木灰暖地,教化愚民順應四時!平息楚地水患,化解秦地凍土!使凡間糧倉得繼,餓殍十減其七!」

  「陸凡親入疫區,解剖屍骸,定下沸水煮帛、石灰掩屍之鐵律!將治病救人之術化作村野歌謠,使凡人免於大疫之苦,續接人道香火!」

  「......」

  「陸凡散盡六百四十年光陰,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為萬世開太平!」

  漫天神佛,皆被這奪目的功德金光刺得睜不開眼。

  哪怕他們剛才在三生鏡里看過了全過程,可當這虛無縹緲的作為,被天道仙器實打實地量化為功德擺在面前時,那種震撼,依然是摧枯拉朽的。

  這哪裡是一個凡人的功德?

  這比許多在座的金仙菩薩幾萬年積攢的功德還要龐大!

  漫天神佛,無論是端坐在九重天闕的至尊,還是隱於雲端角落的散仙,皆在這金光普照之下陷入了深深的震撼與長久的無言。

  身為天庭的樞機重臣,玉帝身邊的第一近臣,太白金星太知道此刻的局面有多麼危險,也太知道自己手中這塊笏板究竟有多燙手了。

  玄黃功德鑒已經給出了答案,而且是一個震古爍今的完美答案。

  按照常理,主審官此時理應順天應人,大呼一聲「功德無量」,然後當場宣判免去陸凡的死罪,將其從斬仙台上釋放下來,甚至還要奏請玉帝大加封賞。

  但可惜。

  或者說萬幸。

  太白金星不是主審官。

  「啟奏陛下!」

  「玄黃功德鑒已明示因果,罪仙陸凡前世歷經六百四十載,有教化萬民,續接人道香火之曠世大功。」

  「此等功業,皆由天道仙器核查顯化,纖毫畢現,臣等不敢有違天聽。」

  他先是極其客觀地陳述了仙器給出的事實,將這大功德的定性,牢牢地綁定在天道仙器的頭上,而非他太白金星的主觀判斷。

  緊接著,太白金星話鋒極其圓滑地一轉,半轉過身子,對著坐在玉帝左首的如來佛祖微微欠身。

  「然則,一碼歸一碼。」

  「陸凡前世雖有潑天功德,但他今生於下界妄動無明,踏破佛門清淨地,屠戮靈山修心弟子,焚毀廟宇,更是鐵證如山之事實。」

  「此乃觸犯天條之大惡,更是與西方極樂世界結下了難以化解的血海深仇。」

  「如今,這功是震爍古今之大功,這過亦是驚動三界之大過。」

  「功過是否能夠相抵,前世之善能否洗脫今生之惡......」

  「臣等不敢僭越妄斷!」

  「微臣伏乞陛下,與西方如來世尊,以三界至高之大智慧,共決此案,以彰天道公允!」


  說罷,太白金星雙膝及地,將笏板平放在身前的雲板上,結結實實地叩下了一個頭,再也不發一言。

  這一手太極推手,玩得可謂是登峰造極,爐火純青!

  在場那些稍微活得久一點的星君正神們,聽到太白金星這番奏對,都在心底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想要為這位天庭第一老好人豎起大拇指。

  高!

  實在是太高了!

  他若是剛才敢順著功德鑒的意思,擅自做主替陸凡求情脫罪,那便是將佛門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人家如來佛祖還坐在那裡看著呢,靈山的弟子被殺了,你天庭的一個文官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說因為他前世種過地救過人,所以今生殺和尚就白殺了?

  這要是傳出去,佛門不當場暴走掀桌子才怪!

  到時候,破壞佛道平衡,引發兩教衝突的這口黑鍋,就會死死地扣在他太白金星的頭上。

  反之,他若是裝瞎,非要說這功德不足以抵消罪孽,堅持要把陸凡推上斬仙台,那更是自尋死路。

  所以,他選擇了最明智,也是最考驗功底的一條路:做天道的傳聲筒,做皇權的避雷針。

  陸凡的功德大不大?

  大!

  但這不是我太白金星說的,是玄黃功德鑒這個不帶私人感情的機器顯化出來的,這是天道的意思,你們佛門就算有怨氣,也別衝著我發火,有本事你們去跟天道講理去。

  陸凡的罪孽重不重?

  重!

  所以我也沒說要放他,我甚至把你們佛門受害者的委屈清清楚楚地擺在了檯面上,給足了你們靈山面子。

  至於最後到底殺不殺,放不放?

  我只是個打工的臣子,我絕對不僭越!

  我不給天庭惹半點麻煩!

  這等關係到佛道兩家氣運,關係到三界格局的燙手山芋,自然應該交由在場地位最高,最有資格下棋的兩位執棋人去頭疼。

  太白金星清楚地知道,玉皇大帝最討厭的,就是臣子自作主張,替他做決定。

  身為三界共主,玉帝需要的是臣子將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籌碼都清清楚楚地呈遞到他的御案前,由他這位皇帝來親自進行權衡與裁決,從而彰顯皇權的至高無上。

  自己此刻的無能為力,不僅不是無能,反而是在極力維護天庭的法度與玉帝的威嚴。

  最高處的雲台上。

  玉皇大帝端坐在龍椅之中,冕旒後的那雙深邃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階下長跪不起的太白金星。

  短暫的寂靜過後。

  玉帝那張威嚴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透著明顯滿意的讚賞之色。

  他當然能看出太白金星的圓滑與甩鍋,但他更看重的,是太白金星這份始終將皇權置於首位的分寸感。

  「太白愛卿所言,老成謀國,不偏不倚。」

  「天道仙器已顯功德,靈山血債亦是事實。」

  「此等千古罕見之奇案,牽涉之廣,因果之深,確非卿等所能擅專。」

  「卿等且平身,退下吧。」

  「朕,已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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