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多寶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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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函谷關外。

  「呵呵......」

  李耳搖了搖頭,伸手在那碩大的牛角上輕輕彈了一下。

  「行了,牛兒,那凡人也求得了他自個兒的圓滿。」

  「但這天地間的大戲,可還遠遠沒到落幕的時候呢。」

  說罷,這位化身老叟的太清聖人,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自己那件寬大且滿是補丁的麻布道袍的袖口。

  袖裡乾坤,內蘊造化。

  只見李耳隨手往外一甩。

  「啪嗒」一聲悶響。

  一個人影,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從他那破舊的袖袍里滾落了出來,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函谷關外那粗糲的黃沙之上。

  這人穿著一身略顯陳舊,卻依然掩不住其華貴底子的玄黃道袍,體態豐腴,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發福。

  他摔在沙地上,不見絲毫狼狽,只是單手一撐,便穩穩地站起了身。

  就在這個人影出現在三生鏡中的那一瞬間。

  南天門外,變天了。

  前一刻,群仙還在因為陸凡的無我之舉而心神震盪,還有人在交頭接耳,還有那仙娥在斟酒,還有那性子灑脫的赤腳大仙在摸著肚皮感慨。

  可這一刻。

  死寂!

  「噹啷——」

  不知是哪位星君手裡的琉璃盞,沒拿穩,掉在了白玉案几上,砸了個粉碎。

  那些原本還掛在臉上的嬉皮笑臉,那些看戲時的輕鬆愜意,在看清鏡中那張豐腴面容的剎那,退得乾乾淨淨。

  截教的席位上。

  剛才還端著青銅酒樽,大聲嘲笑闡教的趙公明,此刻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環眼死死地瞪著三生鏡,眼眶在一瞬間變得通紅,虬結的肌肉在微微顫抖,那隻握著酒樽的手因為用力過猛,甚至將那堅硬的青銅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大......」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要喊出一個深埋在心底數千年的稱呼,卻被身旁的雲霄仙子死死地按住了手腕。

  雲霄仙子那張端莊清冷的臉龐上,此刻也是面無血色。

  不僅是他們,整個截教出身的星君正神,雷部,火部,瘟部,斗部......

  無數雙眼睛盯著那面鏡子,有的雙目含淚,有的咬牙切齒,有的黯然神傷。

  而在最高處的雲台之上。

  氣氛更是詭異到了極點。

  玉皇大帝少見地極其玩味地,將目光投向了右側的闡教金仙,又緩緩移向了左側的佛門陣營。

  廣成子,赤精子等一眾闡教大能,也是面色驟變。

  但短暫的震驚過後,廣成子的嘴角卻極其隱蔽地勾起了一抹冷笑,看好戲的目光同樣越過了案幾,落在了對面的九品蓮台之上。

  因為,鏡中出現的那個被太上老君從袖子裡甩出來的人,身份太特殊,太敏感,太具有顛覆性了!

  截教首徒,通天教主座下大弟子,昔日執掌誅仙陣圖,統御萬仙來朝的絕頂大能!

  多寶道人!

  在封神大劫中,萬仙陣一役,多寶道人仗劍直面太上老君,雖然勇氣可嘉,但終究不敵聖人偉力,被老君用風火蒲團一卷,生擒活捉,帶回了兜率宮。

  自那以後,數千年來,三界之中再無多寶道人的音訊。

  當年,截教門人以為他被老君鎮壓了,闡教門人以為他早就被煉成了飛灰。

  誰能想到,他竟然一直被太清聖人藏在袖子裡,並且在春秋末年,老君西出函谷關的這個最關鍵的節點,被放了出來!

  更要命的是......

  多寶後來的去處!

  宴席的最角落裡。

  孫悟空蹲在椅子上,手裡抓著個桃子,看著周圍這群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表情一個比一個古怪的神仙,只覺得一頭霧水。

  「哎?怎麼回事?」

  猴子抓耳撓腮,那雙火眼金睛在玉帝,如來和趙公明之間來回掃視。

  「這氣氛咋突然就陰森森的了?」


  他壓低了聲音,用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楊戩和哪吒。

  「三隻眼,小哪吒,這鏡子裡被老君扔出來的胖老道是誰啊?」

  「怎麼他一露面,這幫老神仙一個個跟見了鬼似的?連那個最愛吵吵的趙黑子都成了啞巴了?」

  楊戩和哪吒對視了一眼。

  兩位天庭的戰神,此刻的表情那叫一個尷尬。

  哪吒把手裡的乾坤圈默默地收回了懷裡,乾咳了兩聲,眼神閃躲著,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跟這隻啥都不懂的猴子解釋。

  這牽扯的因果太大了!

  「咳咳......那個......大聖啊。」

  楊戩將手裡的酒杯放下,傳音入密說道:

  「大聖,你當年大鬧天宮,沒少被如來佛祖他老人家折騰吧?」

  孫悟空一瞪眼:「那可不!那老如來一隻手就把俺老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這筆帳俺可記著呢!怎麼,提他作甚?」

  楊戩嘆了口氣,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隱蔽地指了指三生鏡里那個穿著玄黃道袍的胖道人。

  「那大聖你可得好好看看這人了。」

  「這位,名叫多寶道人。」

  「當年封神之戰前,這天地間最大的教派不是咱們闡教,也不是佛門,而是截教,號稱萬仙來朝。」

  「這一點你應該是是知道的。」

  「而這位多寶道人,就是截教的大師兄,通天教主最疼愛的首徒,地位尊崇,法力通天,當年連咱們師祖輩的人物,他都敢拔劍去拼命。」

  孫悟空聽得一愣一愣的,眨巴著眼睛:

  「截教的大師兄?那不就是那幫雷公電母,瘟神火神的頭兒?」

  「那他怎麼被老君給抓了?還有,這跟老如來有啥關係?」

  倆人表情尷尬,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把有些話說出來。

  ......

  鏡中。

  大漠的落日已經沉下了一半,將天際染成了一片血紅。

  多寶道人站在黃沙之中,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土。

  他沒有抱怨老君粗魯的手段,也沒有表現出作為階下囚的憤懣。

  他整了整衣冠,面容肅穆,對著倒騎在青牛背上的李耳,極其鄭重,極其恭敬地行了一個道門晚輩的稽首大禮。

  「截教罪徒多寶,拜見太上大師伯。」

  李耳坐在牛背上,手裡依然捏著那根狗尾巴草,眼神慵懶地看著多寶。

  「罪徒?」

  「多寶啊,你在這風火蒲團里,待了少說也有大幾百年了吧。」

  「當年你仗劍劈我,何等的氣沖斗牛,何等的狂傲不羈。怎麼如今一出來,開口閉口就稱自己是罪徒了?」

  多寶道人直起腰,面露苦澀。

  「當年師尊擺下誅仙陣,意欲重立地水火風,多寶身為截教首徒,自當與師尊共存亡,哪怕面對的是大師伯您,多寶拔劍,亦是職責所在,無怨無悔。」

  「但......」

  多寶的話音微微一頓,目光看向那遙遠的東方,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座早已空無一人的碧游宮。

  「但大劫已過,截教......終是散了。」

  「師弟師妹們死的死,上榜的上榜。」

  「師尊被道祖禁足紫霄宮,截教萬仙來朝的盛況,終究是成了一場空夢。」

  「多寶雖苟活於世,卻沒能護住截教一脈傳承,自是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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