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談什麼普度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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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邊。

  玉皇大帝那番話說完,又得了截教眾神的一番大聲附和,這南天門外的宴席上,氣氛便完全偏向了一邊。

  闡教這邊的眾位金仙,皆是面色沉鬱,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廣成子坐在首位,素來注重儀態,此刻那張臉也顯得有些僵硬。

  闡教自恃乃是玄門正宗,元始天尊門下,平日裡在這天庭走動,連玉帝都要給足了顏面。

  以往的蟠桃盛會,闡教金仙落座,群仙皆要來敬酒問候。

  今日倒好,玉帝當著這漫天神佛的面,當著佛門的面,把闡教貶低了一通,反倒把那下界的一個凡人儒生捧上了天。

  太乙真人攥著拂塵的木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幾次想要站起身來辯駁,卻被身旁的赤精子死死按住了袍袖。

  赤精子衝著太乙真人緩緩搖頭,示意他不可在此時君前失儀。

  太乙真人只得將那口悶氣咽了回去,抓起案上的酒壺,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沾濕了鬍鬚。

  廣成子沒有去管太乙真人的失態。

  他將手中的酒爵輕輕放在白玉案几上,目光越過那一群正在推杯換盞的截教星君,越過那翩翩起舞的仙女,徑直投向了遠處的斬仙台。

  斬仙台上,陰風慘慘。

  陸凡被捆在那根銅柱上,垂著頭,生死不知。

  在陸凡的周身,那幾柄散發著沖天殺氣的寶劍,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廣成子盯著那幾柄劍,陷入了深思。

  通天師叔將這鎮教的殺器送上天庭,懸在斬仙台上,明擺著是要護住陸凡。

  這是極大的僭越。

  自封神大劫之後,紫霄宮降下法旨,聖人禁足。

  這天地間的規矩,便是不許聖人再插手三界俗務。

  通天師叔此舉,已然觸碰了道祖定下的規矩。

  按照常理,這殺器一出,道祖必然會降下雷霆之怒,天道反噬之下,通天師叔絕討不了好去,這幾柄劍也必然會被收回紫霄宮。

  可是,此時此刻,天機清明,九天之上全無半點異象。

  紫霄宮裡毫無動靜。

  道祖沒有降罪。

  廣成子理清了這一層,心頭猛地一跳。

  道祖默許了。

  通天師叔在試探道祖的底線,而道祖竟然真的默許了通天師叔的干預。

  廣成子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端坐在龍椅上的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正端著酒杯,面帶微笑地看著下方的歌舞。

  廣成子心中豁然開朗。

  玉帝當年乃是紫霄宮中侍奉道祖的童子。

  這三界之中,若論誰最能揣摩道祖的心意,誰最能及時洞察天道的偏向,非玉帝莫屬。

  玉帝今日一反常態,對闡教冷嘲熱諷,對截教卻大加讚賞,甚至縱容趙公明等人在這宴席上大放厥詞。

  根源便在這裡。

  玉帝察覺到了道祖的默許。

  既然道祖允許通天師叔有所動作,那便意味著,被打壓了漫長歲月的截教,在某種意義上,將要重新抬頭了。

  玉帝這是在未雨綢繆。

  闡教在天庭的勢力太過龐大,隱隱有掣肘皇權之勢。

  玉帝一直在尋找機會平衡這股勢力。

  如今截教有了復甦的跡象,玉帝自然要順水推舟,借著截教的手,借著孔丘的理,來狠狠敲打闡教一番。

  玉帝要讓截教重新回到當年與闡教分庭抗禮的地步。

  只有兩教互相牽制,互相爭鬥,這天庭的最高權柄,才能穩穩地握在玉帝手中。

  廣成子想通了這一切,那原本因為受辱而僵硬的面容,反倒漸漸舒展開來。

  他理了理寬大的袍袖,端起案上的酒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若是強行反駁玉帝,反倒落了下乘,顯得闡教氣急敗壞。

  既然玉帝要借著凡間治國理政的由頭來打壓道門,那便順著玉帝的話頭說下去。


  廣成子站起身來,端著酒爵,對著玉帝微微躬身。

  「陛下適才一番金玉良言,貧道茅塞頓開。」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宴席,瞬間安靜了下來。

  玉帝放下酒杯,看著廣成子。

  「大仙有何高見?」

  廣成子微微一笑,神色從容。

  「陛下說得極是。咱們道門講究清靜無為,追求的是大道本源,是超脫這紅塵俗世的羈絆。」

  「凡間帝王要治理江山,要管理萬民,自然用不上咱們這些出世的法子。」

  「孔丘立下規矩,定下尊卑,讓凡人各司其職。」

  「此等入世之法,確實利於王朝統治。」

  「咱們道門主動退避,將這凡間的朝堂讓與儒家,也是順應天道,各行其是。」

  說到此處,廣成子話鋒陡轉。

  他端著酒爵,轉過身,面向了坐在玉帝左首的如來佛祖,以及那一眾佛門菩薩羅漢。

  「只是貧道心中,尚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世尊。」

  如來佛祖端坐蓮台,見廣成子突然將矛頭指向自己,神色依然平靜,雙手合十。

  「大仙請講。」

  廣成子緩步走出席位,在這白玉鋪就的場地上踱了兩步。

  「咱們道門清高,不屑去管那凡間的俗務,凡間帝王不用咱們,那是理所應當。」

  「然則,貴教卻大不相同。」

  「貴教常言,大慈大悲,普度眾生。」

  「貴教的教義,講究的是救民於水火,是指引世人脫離苦海。」

  「按理說,貴教這般心系蒼生,這般願意為凡人排憂解難,那凡間的帝王在治國安邦之時,應當將貴教奉為圭臬,將那些經書作為治國之策才對。」

  「可是,貧道觀那下界歷史,自古至今,凡間帝王治理國家,定國安邦,任用的皆是孔丘的門徒,用的是儒家的典籍。」

  「那些高坐明堂的皇帝,為何不請世尊座下的菩薩羅漢去起草律法?」

  「為何不用貴教的經文去勸課農桑?」

  「為何不用貴教的教義去充實國庫,編練軍隊?」

  廣成子舉起手中的酒爵,輕輕晃了晃。

  「凡間帝王對待貴教,向來只是建幾座寺廟,塑幾尊金身,逢年過節去燒幾炷香,求個風調雨順,亦或是遇到喪葬嫁娶之事,請些僧眾去念誦經文,超度亡魂。」

  「說到底,凡間帝王用貴教,只用在死人身上,只用在虛無縹緲的祈福上。」

  「一旦涉及天下蒼生的生計,涉及實打實的江山社稷,他們便將貴教的道理棄之如敝履,轉頭便去尊奉孔丘。」

  廣成子大笑一聲,將爵中之酒灑在雲頭。

  「咱們道門退讓,是因為無為。」

  「貴教口口聲聲要普度眾生,結果這凡間的朝堂上,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有,這又是為何啊?」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廣成子這一手禍水東引,極其高明。

  他完全順應了玉帝剛才尊崇儒家,貶低道門的邏輯,將道門的失敗歸結為主動出世,卻轉頭用同樣的邏輯,狠狠地將軍了佛門。

  你們佛門不是天天喊著入世救人嗎?

  怎麼皇帝治理天下不用你們?

  你們的教義連治理一個凡間國家都做不到,還談什麼普度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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