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儒道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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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帝摩挲著杯壁上的龍紋,那雙隱在冕旒後的眼睛裡,流露出幾分玩味的神色。

  「世尊方才說他是素王,是為萬世開太平。」

  「朕在想,這所謂的萬世,究竟是個怎樣的光景?」

  他微微側頭,掃過那一眾正襟危坐的道門仙家,最後落在了太白金星身上。

  「長庚啊。」

  太白金星連忙放下手中的酒壺,躬身出列。

  「小神在。」

  「你是看著這下界王朝興替的。」

  「自這春秋戰國之後,秦並六國,漢承秦制。」

  「朕且問你,這後世的帝王,在治國理政之時,用的是誰家的學問?」

  太白金星那是何等的人精,一聽這話頭,心裡便咯噔一下。

  這問題,不好答。

  他眼角的餘光瞥了瞥那邊面色沉靜的廣成子,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看好戲的趙公明,斟酌著開口:

  「回陛下。」

  「秦時用法家,講究個嚴刑峻法,二世而亡。」

  「漢初修黃老之術,講究個無為而治,倒是讓百姓休養生息了些年歲。」

  「只是後來......」

  「自那漢武之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這後世的歷朝歷代,無論是哪個皇帝坐龍椅,這朝堂之上站著的,多是孔夫子的徒子徒孫。」

  「他們讀的是四書五經,講的是仁義禮智信。」

  「這儒家,確實是成了凡間的正統。」

  「說得好。」

  玉帝微微頷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獨尊儒術。」

  「這孔丘一介凡人,既不能呼風喚雨,也不能長生不老,死後也不過是一抔黃土。」

  「可他的徒子徒孫,卻把這凡間的江山,把持了千秋萬代。」

  「反觀咱們道門。」

  玉帝輕輕嘆了口氣,那目光若有若無地在闡教眾金仙的臉上掃過。

  「咱們道門講究的是清靜無為。」

  「那些個凡間的皇帝,私底下倒是都挺喜歡咱們這一套的。」

  「秦皇漢武,哪個不想求長生?哪個不尋仙問藥?」

  「可奇怪的是。」

  「他們求長生的時候,想的是咱們。」

  「可一旦到了治國安邦,到了要用人的時候。」

  「他們卻把咱們這套東西,全都扔到了腦後。」

  「他們手裡用的,卻是孔丘那一套。」

  「這是為何啊?」

  這問題一拋出來,整個南天門外都是一僵。

  這不僅僅是在論道。

  廣成子沉著臉。

  他作為闡教十二金仙之首,是元始天尊的大弟子,代表的是道門正統的臉面。

  玉帝這話,雖然沒明著罵,但這意思卻再明顯不過了。

  道門的東西,中看不中用。

  只能拿來哄哄那些怕死的皇帝,真要是到了治理天下的大事上,還得靠人家儒家。

  甚至可以說,這就是在當眾打臉,是在說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在這個凡俗世界的治理上,輸給了一個不會法術的凡人教書匠。

  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雖被那凡間道士尊為四御之首,雖受那道教香火日夜供奉,看似是這道門的最高神祇。

  然則,這凌霄寶殿的主人,與那三清道統,終究不是一條心,也不是一碼事。

  玉帝所掌,乃是天庭,是這三界六道的規矩與法度,是統御萬靈的皇權。

  他這皇位,是那三十三層天外,紫霄宮中合身天道的大老爺,鴻鈞道祖,親手敕封的。

  他代表的,是鴻鈞道祖維持這天地秩序的意志,是這三界之中至高無上的公。

  而那道門真正的執牛耳者,真正握著玄門法統,受那萬仙朝拜,掌控著闡截人三教氣運的,實則是太上老君與元始天尊。


  那是教。

  一個是天庭的官,一個是玄門的師。

  這一官一師之間,看著是一團和氣,同享香火。

  實則那內里的較量,自封神以來,便從未停歇過。

  道門勢大,門徒眾多,且多有神通,往往自恃清高,只知尊師重道,卻對這天庭的法度聽調不聽宣,甚至隱隱有凌駕於皇權之上的傲氣。

  這對於要做三界真主人的玉帝來說,乃是心頭的一根刺。

  故而,今日玉帝這番話,捧儒家而抑道門,非是一時興起。

  他是要借著這凡間孔丘的聖名,借著那儒家君君臣臣的規矩,來敲打敲打這幫平日裡眼高於頂的道門金仙。

  他要讓這漫天神佛都明白一個理兒。

  在這天庭之上,在這三界之中。

  道法雖然尊貴,但皇權,才是那天意所歸的正統。

  廣成子面色微沉,想要開口分辯幾句。

  「陛下,這凡間俗事,本就是紅塵濁浪。」

  「我輩修道之人,志在超脫,志在天道。」

  「那治國理政,那是入世的勾當,沾染因果,亂了道心。」

  「咱們不屑為之,也是順應自然。」

  「哦?」

  玉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廣成子。

  「不屑為之?」

  「大仙這話,倒是說得清高。」

  「可朕記得,當年的封神大劫,也是為了這凡間的王朝更替吧?」

  「那時候,姜子牙下山,諸位金仙可是也沒少出力,也沒少在那紅塵里遊走。」

  「怎麼?」

  「那時候是為了順應天意,如今這孔丘成了萬世師表,儒家成了治世正統,就變成不屑為之了?」

  廣成子被這一句話噎得夠嗆。

  那張平日裡保養得極好的麵皮,此刻也是微微泛紅。

  這是陳年舊帳被翻出來了。

  當年闡教扶周滅商,那是何等的積極?

  為了爭奪人道氣運,那可是連聖人都親自下場了。

  要是真像嘴上說的那樣清高,那樣不屑,當年那一架是跟空氣打的?

  如今周室衰微,姜子牙的那套東西不好使了。

  這明明是道門在人道治理上的失敗和退場。

  偏偏要說成是不屑。

  太乙真人在旁見師兄吃癟,本想幫腔兩句,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個兒也沒什麼好詞兒。

  說什麼?

  說儒家那套是奇技淫巧?

  人家孔夫子可是講仁義的,是大德。

  說皇帝們有眼無珠?

  那是天子,也是天道的選擇。

  太乙真人最後只能悻悻地閉上嘴,端起酒杯,假裝沒聽見,只是那酒杯里的瓊漿,怎么喝怎麼不是滋味。

  最尷尬的,還要數文曲星君。

  這位爺此刻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雖是天庭的正神,歸玉帝管轄,算是道教的神仙。

  可他在人間的香火,那全是靠讀書人供著的。

  那些個秀才舉人,拜完了孔聖人,轉頭就來拜他,求個金榜題名。

  可以說,他是吃了兩家飯的。

  如今玉帝這兩邊一對比,還用那種陰陽怪氣的語調夸儒家,貶道家。

  這讓他這個夾在中間的神仙,那是坐立難安。

  附和玉帝吧?

  得罪了闡教這幫大佬。

  幫闡教說話吧?

  不僅得罪了玉帝,還顯得自個兒忘恩負義,畢竟香火是人家儒生給的。

  文曲星君只能在那兒拿袖子擦汗,頭低得快埋進褲襠里了,心裡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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