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不足為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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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門陣營里,氣氛有些凝滯。

  尤其是站在前排的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此刻臉上的神色,那是相當的精彩。

  文殊菩薩騎在青獅背上,手裡捏著那朵智慧蓮,眼觀鼻,鼻觀心,看似入定,實則那嘴角卻泛起了無奈的苦笑。

  太乙這張嘴,幾千年了,還是這麼不饒人。

  當年在玉虛宮學藝的時候,這位胖師弟就是出了名的護短加毒舌,誰要是惹了他,那是能被從盤古開天地一直罵到末法時代的。

  如今雖然大家都成了一方大能,但這脾氣,倒是一點沒改。

  旁人只道是他們貪圖西方的極樂,貪圖那菩薩的果位,這才在大劫之後,一個個急不可耐地投了靈山。

  可誰又真正知曉那當年的苦楚?

  慈航看得最透,走得最早。

  他們二人,也不過是緊隨其後,為了自個兒的大道,做了一個最務實的選擇罷了。

  如今塵埃落定。

  金身已成,果位已證,香火鼎盛。

  他們已是這靈山之上的四大菩薩,是受萬民膜拜的佛門大能。

  再去跟太乙真人爭那口舌之快?

  再去跟玉虛宮解釋當年的不得已?

  沒必要了。

  真的沒必要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

  既然穿了這身袈裟,坐了這蓮台,那便是斬斷了過往,便是承了佛門的因果。

  若是還要回頭去跟前任的師兄弟掰扯什麼對錯,那才是真的落了下乘,那才是真的心裡有鬼。

  普賢菩薩坐在白象上,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的老搭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嘆道:

  「咱們今兒個,是不是來錯了?」

  文殊菩薩微微睜開眼,瞥了一眼那還在跳腳罵街的太乙真人,搖了搖頭。

  「來都來了,還能怎麼辦?」

  「讓他罵吧。」

  「咱們當年既然選了這條路,便早該料到會有今日這一遭。」

  「這其中的苦衷,跟他說不著,也沒必要說。」

  「說了,他也聽不懂,更不會信。」

  普賢菩薩苦笑著點了點頭。

  是啊。

  當年的局勢,那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走了,雖然背了個叛教的名聲,但好歹保住了一身道行,還得了個正果金身。

  這筆帳,怎麼算都是划算的。

  只是這面子上,終究是有些掛不住。

  「還是慈航......還是觀音大士看得透啊。」

  文殊菩薩忽然沒頭沒腦地感慨了一句。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那面已經黯淡下去的三生鏡上。

  「咱們幾個,被佛祖一道法旨召來,巴巴地趕到這南天門外,名為觀禮,實為壓陣。」

  「結果呢?」

  「人還沒度化成,先惹了一身騷。」

  普賢菩薩聽了,也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啊。」

  「咱們這南海的觀音大士,向來是咱們三個裡頭心思最通透的。」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號稱『大智文殊』,這智慧二字當之無愧。」

  「如今看來,這真正的大智慧,還得是她。」

  「她怕是早就料到了今日這局面。」

  「知道這陸凡是個燙手的山芋,也知道這三生鏡一開,必有前塵往事的糾葛。」

  「所以她乾脆躲了。」

  「甭管去東土是不是真心,不比在這兒受這份窩囊氣強?」

  兩人在這兒竊竊私語,互相調侃,雖然是在說自家的尷尬事,但氣氛卻輕鬆多了。

  畢竟都是活了無數元會的老怪物,這點臉皮還是有的。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然而。

  他們能看得開,不代表所有人都看得開。


  在那蓮台的最前方。

  燃燈古佛那張枯瘦如柴的老臉,此刻卻是黑得跟鍋底一樣。

  他原本是閉目養神,裝作聽不見太乙真人的謾罵。

  可越聽,心裡頭那股子無名火就越是往上竄。

  尤其是當他聽到文殊和普賢在那兒小聲嘀咕,誇讚觀音有先見之明的時候,那火氣更是壓都壓不住。

  先見之明?

  這叫什麼先見之明?

  這叫知情不報!

  這叫坑隊友!

  「世尊。」

  燃燈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如來佛祖,可是半點客氣都沒有了,反而有股子興師問罪的味道。

  「這事兒,老僧怎麼覺得不對勁呢?」

  如來佛祖一副寶相莊嚴的模樣,金身不動,只是微微側首,那雙慧眼平靜地看著燃燈。

  「古佛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燃燈冷哼一聲,伸手指向那面三生鏡。

  「世尊您也看見了。」

  「那鏡子裡,觀音尊者那是早在幾百年前,在那殷商西岐,就已經跟這陸凡有了交情!」

  「說明她早就知道這小子的跟腳!」

  燃燈越說越氣,那花白的眉毛都豎了起來。

  「咱們佛門這次興師動眾,是為了什麼?」

  「咱們跟個瞎子一樣,一頭撞了進來!」

  「在這兒又是威逼,又是利誘,還讓人家看了笑話,丟了淨念的一條命!」

  「要是早知道這小子背後有這麼大的因果,咱們至於這麼被動嗎?」

  「她觀音既然早就認識陸凡,為什麼不提前跟靈山通個氣?」

  「為什麼不把這小子的底細告訴咱們?」

  「哪怕是發個飛劍傳書,或者讓那捧珠龍女來報個信兒也行啊!」

  「她倒好,一聲不吭!」

  「更何況!」

  「身為我佛門的四大菩薩之首,身為那大慈大悲的觀世音!」

  「在這等關乎我靈山顏面,關乎那變數歸屬的關鍵時刻,她竟然缺席!」

  「正主兒躲得沒影了,讓咱們這幫兩眼一抹黑的老骨頭在這兒瞎撞!」

  「如今這局面,失了先手,處處被動,步步受制!」

  「世尊,這事兒,您得給個說法吧?」

  燃燈這番話,那是說得相當重了。

  這是在質疑觀音的忠誠,也是在質疑如來的御下之道。

  周圍的那些羅漢金剛,一個個都嚇得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知道,觀音菩薩那是佛祖的心腹,是靈山為了東傳佛法特意樹立的招牌。

  燃燈古佛這是在打佛祖的臉啊。

  如來佛祖直到燃燈把肚子裡的牢騷都發完了,才緩緩開口。

  「古佛息怒。」

  「此事,非是觀音尊者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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