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淨念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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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廣王離了羅酆山,只裹了一團黑風,貼著那陰山背後的黃泉路,急匆匆往枉死城趕。

  陰天子既然開了金口,要保那一對凡人夫妻的魂魄,還要好生供養,這事兒就絕不是走個過場那麼簡單。

  那陸凡,如今在天庭把漫天神佛攪得周天寒徹。

  若是讓他那早死的爹娘在這地府里有個好歹,被那個不開眼的厲鬼給衝撞了,或者是被那個不懂事的鬼差給鎖拿了,到時候這筆帳,怕是要算在他秦廣王的頭上。

  一想到帝君那雙幽深如淵的眼睛,秦廣王就覺得脊梁骨發寒,腳下的黑風也不由得催快了幾分。

  枉死城,那是地府里最亂的地界。

  既不是十八層地獄那般有條不紊的受刑之地,也不是十殿閻羅那一板一眼的衙門。

  這裡頭關著的,多是陽壽未盡卻遭了橫死的冤魂。

  怨氣衝天,戾氣遍地。

  為了爭那一星半點的香火,為了搶那一塊能避風的殘瓦,這裡的鬼魂那是真敢拼命的。

  秦廣王剛一落在那城門口,就聽見裡頭鬼哭狼嚎,陰風慘慘。

  他皺了皺眉,正要邁步往裡闖,忽見那城牆根底下,一株早已枯死萬年的老槐樹旁,亮著一團朦朧的金光。

  秦廣王定睛一看,心頭卻是一跳。

  那樹下站著個僧人,身披錦斕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眉目低垂,正對著身前的一道魂魄低聲誦念著什麼。

  旁邊還臥著一頭似龍非龍,似虎非虎的異獸,兩隻耳朵貼在地上,也不抬頭。

  正是剛才在森羅殿前匆匆一別的地藏王菩薩。

  秦廣王趕緊收了那一身的煞氣,緊走幾步,上前行禮。

  「小王見過菩薩。」

  「菩薩不是回翠雲宮閉關去了嗎?怎麼......怎麼轉道來了這腌臢的枉死城?」

  地藏王菩薩緩緩睜開眼,停了誦經聲,單掌豎起,微微還了一禮。

  「阿彌陀佛。」

  「貧僧本來已至半途,卻感應到有一縷殘魂在此徘徊,此魂與我有緣,且身份特殊,若是不來接引,恐生變故。」

  身份特殊?

  秦廣王一愣,下意識地往菩薩身後那道魂魄看去。

  這一看,他那雙閱盡了生死的眼睛,也忍不住瞪圓了。

  那魂魄看起來渾渾噩噩,三魂七魄都有些散亂,應是剛死不久,還沒回過神來。

  可這魂魄的周身,竟然隱隱約約地散發著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那是......

  果位!

  是受過天庭冊封,或者是得了靈山正果,享受過萬家香火供奉的金身果位!

  在這地府裡頭,秦廣王見過的亡魂海了去了。

  有帝王將相,有販夫走卒,也有那沒成氣候的散仙。

  可自打那封神一戰之後,這幾千年來,他就沒見過幾個真正帶有果位的神仙下到這陰曹地府來。

  凡是修到了那個份上的,要麼是與天地同壽,要麼是哪怕肉身毀了,真靈也能借屍還魂,或者直接被師門長輩接引走。

  哪有像孤魂野鬼一樣,飄蕩在這枉死城外的?

  秦廣王大著膽子,往前湊了湊,想要看清那魂魄的面容。

  那魂魄也是個有些道行的,感應到有人窺視,下意識地抬起頭來,露出一張雖顯蒼白,卻依然帶著幾分倨傲的面孔。

  秦廣王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張臉,他認識!

  就在剛才,在那南天門外,在佛門的陣營里,這位還穿著一身寶光流轉的袈裟,對著陸凡指指點點,滿口的大道理,那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那是何等的威風?

  淨念菩薩。

  是靈山近年來頗為得勢的一位新晉菩薩,據說辯才無礙,甚得佛祖歡心。

  怎麼......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成了這副德行?

  秦廣王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這是淨念尊者?」

  地藏王菩薩嘆了口氣,伸手在那淨念的頭頂輕輕撫過,一道金光沒入其天靈蓋,穩住了他那即將潰散的真靈。


  「正是。」

  「南天門外,因果糾纏,殺劫一起,便不論神佛。」

  「幸得世尊以無上法力護住了他這一縷真靈,未曾讓他當場魂飛魄散。」

  「貧僧感念同門之誼,特來送他一程,助他去那輪迴之中,重修來世。」

  秦廣王聽得心裡頭髮毛。

  無妄之災?

  這話也就騙騙鬼。

  能把一位菩薩的金身給打碎,把真靈給打得差點散了,這得是多狠的手段?

  他想起剛才在天庭上,這位淨念菩薩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對著陸凡那是一通數落,說凡人愚鈍,說眾生皆苦。

  結果呢?

  陸凡那個凡人還好端端地在天庭,這位高高在上的菩薩,卻先一步到了這陰曹地府報導。

  這陸凡身上的因果,也太邪門了!

  誰沾誰死啊!

  秦廣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離那淨念的魂魄遠了點,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這種事兒,能不摻和就不摻和,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菩薩慈悲。」

  秦廣王乾巴巴地恭維了一句。

  「既然是佛門的高僧,那是該好生接引。」

  「小王就不打擾菩薩做法了。」

  說著,秦廣王就要開溜。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趕緊把陸凡他爹娘找到,然後趕緊回羅酆山交差,把這燙手的山芋扔出去。

  「秦廣王請留步。」

  地藏王菩薩忽然開口。

  秦廣王腳步一僵,不得不轉過身來,臉上堆起那職業化的假笑。

  「菩薩還有何吩咐?」

  地藏王菩薩那雙慧眼,靜靜地看著秦廣王。

  「此處乃是枉死城外,陰氣最重之地。」

  「閻君不在森羅殿審案,也不去那天庭復命,卻行色匆匆地來到這冤魂聚集之所。」

  「且......貧僧觀閻君身上,帶著羅酆山特有的玄陰之氣。」

  「可是那位......有什麼動作?」

  秦廣王心裡咯噔一下。

  這菩薩,眼睛真毒!

  他剛從羅酆山出來,身上的氣息還沒散盡,就被人家一眼看穿了。

  這事兒若是換了旁人問,秦廣王早就大耳刮子扇過去了,治他個窺探地府機密的大罪。

  可面前這位是地藏王。

  是發下大宏願,法力深不可測,連十殿閻羅加起來都未必打得過的狠角色。

  而且佛門如今勢大,他一個小小的閻王,也不敢輕易得罪。

  秦廣王眼珠子轉了轉,在那兒權衡利弊。

  帝君只說讓他來提人,沒說要保密。

  而且這事兒瞞也瞞不住,只要他從枉死城裡把人帶出來,地府裡頭肯定會有風聲。

  與其遮遮掩掩讓菩薩起疑心,不如半真半假地透個底。

  「嗨,菩薩您是知道的。」

  秦廣王苦著一張臉,雙手一攤。

  「咱們做下屬的,那就是個跑腿的命。」

  「剛才天庭鬧出那麼大動靜,帝君他老人家也被驚動了。」

  「這不是嘛,帝君說是那陸凡身世悽苦,父母橫死,有些可憐。」

  「便發了話,讓小王來這枉死城,把他那對爹娘的魂魄找出來。」

  「說是要給個恩典,另行安置。」

  「您也知道,帝君的心思,咱們哪敢多問?也就是照章辦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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