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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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外,南天門。

  此刻並沒有一如既往出現喧譁聲。

  相反,非常安靜。

  有一會了。

  從剛才陸凡看到慈航的第一時間,大家就沉默了。

  這安靜不同於之前看到崑崙崩塌時的驚駭,也不同於看到聖人現身時的敬畏。

  是意料之中,卻又不得不為之動容的深思。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那那一襲素白的背影上。

  儘管那身影早已在那一千七百年前的風雪中化作了虛無,但在場的神仙們,誰又能認不出那獨特的氣韻?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大羅金仙,還是那些個在天庭當差的散仙,其實在看到那根柳枝,聽到那個聲音的第一時間,心裡頭就都有了數。

  慈航。

  陸凡是不認識,但是在場的不少神仙,哪怕隔著一千七百年的光陰,也還是第一時間就認了出來。

  這個名字,在封神量劫之前,代表著闡教十二金仙中那位清冷高潔,道法通玄的女修。

  而在如今這天庭地府,三界六道之中,這個名字早已化作了另一個更為響亮的尊號。

  觀世音。

  其實,早在三生鏡開啟之初,在那紫氣陸凡於紅塵中摸爬滾打,救死扶傷的畫面一幕幕閃過時,不少資歷深厚的老神仙心裡頭,就已經隱隱約約有了個念頭。

  這陸凡的行事作風,這股子哪怕自己身處泥潭也要托舉眾生的傻勁兒,太像一個人了。

  或者說,太像某一位大能的道了。

  這世間修行者如過江之鯽,有人修的是順天應人,如闡教。

  有人修的是截取一線生機,如截教。

  有人修的是清淨無為,如人教。

  唯獨那一位,修的是大慈大悲,修的是聞聲救苦。

  所以,當陸凡在崑崙山腳下,在這個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刻,遇上了還是道身打扮的慈航道人時,南天門外的眾仙,心中升起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驚訝,而是果然如此。

  這種預料之中的感覺,並非是因為他們有多麼神通廣大,能未卜先知。

  而是因為慈航這個人,太特殊了。

  或者是說,如今那位在那南海普陀山紫竹林里清修的觀世音菩薩,太特殊了。

  這就是宿命。

  這就是因果。

  眾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佛門的陣營中掃視了一圈。

  那裡站著三千諸佛,站著五百羅漢,八大金剛,站著那位剛才還氣急敗壞的燃燈古佛,站著那位一臉冷漠的孔宣。

  可是,唯獨少了一個人。

  今日這斬仙台公審,乃是佛門牽頭,天庭主辦,震動三界的大事。

  按理說,身為四大菩薩之首,在佛門的地位僅次於如來佛祖,甚至在人間香火比佛祖還要旺盛的觀世音菩薩,是無論如何都該到場的。

  哪怕不為了鎮場子,光是看在燃燈古佛的面子上,也該來露個臉。

  哪怕本尊不來,也該遣個化身或是法相前來旁聽。

  可她沒來。

  只讓那隨侍的善財童子帶了句話,說是東土大唐那邊有個地方遭了災,百姓流離失所,她要去救人,脫不開身。

  當時這話傳到南天門,不少神仙心裡頭都在犯嘀咕。

  救災?

  這種事兒隨便派個底下的羅漢去一趟不就行了?

  何至於要堂堂一位大菩薩親自去?

  這藉口找得,實在是太不走心,擺明了就是不想摻和這趟渾水。

  東土確實有難,凡人確實要救。

  但對於一位早已證得菩薩果位,化身千百億的大能來說,分出一縷神念來天庭,那是彈指間的事,根本不會耽誤她在下界救人。

  她沒來,唯一的解釋就是......

  她不想來。

  那時候大傢伙兒還只是猜測,覺得這位菩薩性子清冷,不愛看這種打打殺殺的場面。

  可如今,看著這三生鏡里的畫面,看著那個在一千七百年前的風雪崑崙下,對著陸凡露出讚許笑意的道姑,所有的線索一下子就都串上了。


  慈航道人。

  那是當年闡教十二金仙里,最不像金仙的一個。

  別的金仙修的是順天應人,講究的是根腳,氣運,殺伐果斷。

  可她修的是慈悲。

  後來封神量劫過了,她跟著燃燈,跟著文殊普賢去了西方。

  文殊成了大智,普賢成了大行,都成了佛門的中流砥柱。

  唯獨她,雖然也成了菩薩,卻是一身白衣,不坐蓮台,不住靈山,偏偏要自個兒在那南海孤島上辟個道場。

  她不管佛門的清規戒律,也不管天庭的條條框框。

  她在乎的,從來都只有那紅塵里受苦的眾生。

  凡人有難,只要念一聲她的名號,她便尋聲救苦。

  這種濫好人的行徑,在很多高高在上的神仙眼裡,其實是有些掉價的,是沾染了太多因果紅塵氣的。

  可陸凡呢?

  那個在朝歌城裡給乞丐分乾糧的陸凡,那個在亂葬崗給死屍蓋草蓆的陸凡,那個明知道救不了世卻還要硬著頭皮去救的傻小子。

  他幹的事兒,和慈航幹的事兒,骨子裡就是一樣的。

  這兩人會在那崑崙山腳下遇上,會有一番對話,甚至慈航會對他青眼有加,指點迷津。

  這完全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若是陸凡真的敲開了玉虛宮的大門,成了元始天尊座下的弟子,那說不定還真不會被慈航注意到。

  只有被闡教拒之門外,只有在這紅塵的邊緣,他才能遇到慈航。

  也只有慈航,會在這漫天風雪中,為一個凡夫俗子駐足,會去聽一個呆子講那些關於救人的傻話。

  而在佛門那邊,文殊和普賢兩位菩薩,此刻的神情也是複雜難辨。

  他們曾與慈航同為闡教十二金仙,後來又一同入了佛門,被稱為三大士。

  這一路走來,他們太了解慈航了。

  在一千七百年前的崑崙山上,十二金仙個個眼高於頂,哪怕是看似隨和的赤精子,太乙真人,骨子裡也是透著股子仙凡有別的傲氣。

  他們看凡人,就像是看地上的螞蟻,或許會有憐憫,但絕不會真的蹲下身去,跟螞蟻對話,去聽螞蟻的喜怒哀樂。

  甚至別說是對凡人。

  哪怕是對截教的同道,亦是如此。

  唯獨慈航是個異類。

  她雖修的是玉清仙法,行的卻是悲天憫人的路子。

  那時候在玉虛宮,她便常去那凡人聚集的山腳下行走。

  師兄弟們笑她道心不淨,染了紅塵氣。

  她卻只是笑笑,說紅塵里才有真大道。

  後來封神量劫,萬仙陣破,闡教大獲全勝。

  可慈航看著那滿目瘡痍的大地,看著那些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百姓,眼中的悲憫之色越來越重。

  直到後來,她毅然決然地脫離了闡教,轉投西方。

  她要走的,是一條普度眾生的路。

  而這條路,在講究順天應人,精英政策的闡教里,是走不通的。

  哪怕後來的佛門也變了味,哪怕那靈山之上也充滿了算計和銅臭。

  但她依然是她。

  路漫漫其修遠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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