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大災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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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歌的冬,來得比往年都要早,也要更冷。

  從女媧娘娘離開,到如今,已經是第三個年頭了。

  正如之前用三生鏡看過的封神時期的陸凡求仙崑崙那一世一樣,如今,大災之年。

  陸凡長高了一些,雖然還是瘦,但那身子骨卻比尋常的孩子要結實得多。

  這得益於娘娘留下的那點靈氣,讓他在這只能喝稀粥,啃樹皮的日子裡,還沒被餓死凍死。

  破廟裡,那堆篝火忽明忽暗,燒的是陸凡帶著孩子們從城外亂葬崗撿回來的棺材板和枯樹枝。

  火上架著一口缺了個大口的陶罐,裡面咕嘟咕嘟地煮著一鍋灰綠色的糊糊。

  那是野菜,草根,還有陸凡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幾塊碎骨頭熬成的湯。

  味兒很難聞,帶著一股子土腥氣和腐爛的味道。

  但這對於這群孩子來說,就是救命的瓊漿。

  「熟了嗎?陸凡哥,熟了嗎?」

  鼻涕蟲蹲在火邊,吸溜著那一掛老長的清水鼻涕,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口破陶罐,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了。

  「急什麼。」

  陸凡拿著根木棍,在罐子裡攪了攪,舀起一勺嘗了嘗鹹淡。

  「再煮會兒,把那幾塊骨頭裡的油水熬出來。」

  「再熬湯都要幹了……」狗兒在一旁嘟囔著,他正在把自己那個也是撿來的破碗在袖子上蹭了又蹭,生怕有一粒灰塵占了糊糊的地方。

  陸凡沒理他,從懷裡掏出個紙包,小心翼翼地抖了點黑乎乎的粉末進去。

  那是他曬乾的藥草粉,能驅寒,也能防瘟病。

  這年頭,窮人得不起病。

  一旦倒下了,那就是個死,連蓆子都沒一張,直接扔進化人坑。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陸凡終於敲了敲陶罐的邊緣。

  「行了,排隊。」

  七八個孩子立馬像餓狼一樣圍了上來,雖然急切,卻沒人敢搶,一個個老老實實地舉著手裡的破碗爛瓢。

  陸凡分得很仔細。

  一人一勺,不多不少。

  輪到瞎子的時候,陸凡手抖了一下,多舀了半勺稍微稠點的野菜。

  瞎子看不見,但也感覺到了碗裡的分量重了些,他沒說話,只是把碗抱得緊緊的,縮到角落裡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分完了,陶罐里只剩下了一點掛壁的湯水和殘渣。

  陸凡也不嫌棄,仰起脖子,把那最後一點底子倒進嘴裡,連帶著幾根沒煮爛的草梗一起咽了下去。

  胃裡有了點熱氣,那種抓心撓肝的飢餓感總算是壓下去了一些。

  「吃完了?」

  陸凡擦了擦嘴,看著這群還在舔碗的孩子。

  「吃完了就幹活。」

  「狗兒,你帶幾個人去西市的泔水桶那邊守著,天冷了,酒樓倒出來的東西雖然少了,但也許能撿著點油水。」

  「瞎子,你在廟裡把那堆爛麻繩搓了,搓好了我也許能拿到集市上換兩個大錢。」

  孩子們應了一聲,雖然不情願去那寒風地里,但也知道,不幹活就得餓死。

  等孩子們都散了,陸凡緊了緊身上那件用好幾層破布拼起來的棉襖,也走出了破廟。

  他沒去討飯。

  他要去城北的那個大車店。

  那裡住的都是些走南闖北的行腳商,路子野,消息多,但也容易受傷生病。

  陸凡雖然只是個半吊子,但他那手草藥本事,加上那點微弱的靈氣渡引,治個跌打損傷,頭疼腦熱的,倒也比一般的郎中管用,最關鍵的是,他便宜。

  ……

  鏡中畫面一轉。

  那是大車店後院的馬廄。

  味道沖得很,馬糞味混著發霉的草料味。

  陸凡蹲在一個乾草堆旁,正在給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包紮小腿。

  那漢子是個腳夫,腿上被石頭砸了個大口子,膿血流得哪哪都是。

  陸凡先是用清水給他洗了傷口,然後把嘴裡嚼爛的草藥敷上去,又撕下自己衣擺的一條乾淨布條,熟練地纏好。


  在這個過程中,他悄悄運轉了靈氣,封住了那傷口周圍的血脈,讓疼痛減輕了不少。

  「嘶——呼……」

  那漢子長出了一口氣,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了舒坦的神色。

  「嘿,你這啞巴小子,手藝還真不賴。」

  漢子從懷裡摸出兩枚還帶著體溫的貝幣,隨手扔給了陸凡。

  「拿著,買個燒餅吃。」

  陸凡接住貝幣,那粗糙的貝殼邊緣硌著手心,帶著一種真實的質感。

  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謝過。

  他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走,忽然聽見馬廄那頭的角落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葉子都咳出來。

  陸凡腳步頓了頓。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

  只見在那堆餵馬的乾草垛里,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個老頭,頭髮花白,亂糟糟的,身上只裹著一張破蓆子。

  那漢子見陸凡看那邊,便啐了一口:「晦氣。」

  「不知道哪來的老不死,也沒錢住店,掌柜的心善讓他在馬廄里避避風,結果倒好,這看來是快不行了。」

  「小子,你可別去招惹,那是癆病,過了氣兒你也得死。」

  陸凡攥了攥手裡的兩枚貝幣。

  兩枚貝幣,能買兩個熱乎乎的雜糧餅子。

  夠他和狗兒他們分一口,今晚就能睡個好覺。

  他轉過身,往門口走了兩步。

  那咳嗽聲更大了,中間還夾雜著那種喉嚨里有痰卻咳不出來的「赫赫」聲,聽著讓人氣緊。

  陸凡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貝幣,又回頭看了看那個角落。

  那漢子還在那兒罵罵咧咧:「這年頭,人命賤如草,死了也好,死了乾淨,省得受罪……」

  陸凡頓住了好一會。

  他轉過身,走回那漢子面前,把那兩枚貝幣放在了馬槽上。

  「怎麼著?嫌少?」漢子瞪起了眼。

  陸凡搖搖頭,他指了指那個老頭,又指了指漢子腰間掛著的一個酒壺。

  那是最劣質的燒刀子,辣嗓子,但也最能發汗。

  漢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陸凡的意思。

  「你小子……是不是傻?」

  「拿錢換酒給那老東西喝?你認識他?」

  陸凡搖搖頭。

  「那你是錢多燒的?」

  漢子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但還是解下酒壺,連同那兩枚貝幣一起推了回去。

  「酒給你,錢也拿著。老子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不占傻子的便宜。」

  「不過我可告訴你,這酒給了他也是白搭,閻王爺要收人,誰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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